013章 設伏欲誅鬼 心動為簫音(下)
秦越等玄陽道長他們走後,先去找了間客棧,開好了房就跑出來閒逛了。
過去這一年多都在清修,見過的人就道觀裡那幾個,此時走在街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讓秦越有了一種重返人世的錯覺。他興致勃勃的東瞧西看,快到了掌燈時分才找了間酒樓用膳,這間酒樓,便是之前清華嘴裡說的緣聚樓。
到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後,小兒忙上前奉上香茶。身上揣著師父給的五十兩銀子,秦越毫不客氣的點了幾個緣聚樓的招牌菜,想想又要了一壺酒。
“師父,您老人家可彆怪弟子嘴饞,弟子實在是很久冇吃過一餐好的了,這次就讓弟子過過癮吧。嘿嘿!”
秦越一邊心裡嘀咕著,一邊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接著便皺起眉搖了搖頭:“嘖!這茶不行,比起師父的花茶可是差遠了。”少頃,酒菜上齊,他便悠哉遊哉的自斟自飲起來。
不知不覺中,夜幕降臨了,各家各戶都陸續燃起了燈。秦越端著酒杯從二樓的窗口向外望去,蜿蜒遠去的點點燈火猶如夜空中的閃閃繁星,仿佛在指引著人們回家的方向,看著縣城中這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象,秦越突然想到了遠方的父親。
“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還在每天酗酒嗎我不在他身邊拖累他,要是他能把酒戒了的話,總能存下些銀子來吧,到時再續上一房也能過上好日子的日後我要是再回去,也不知他還會不會認得我了”一時間秦越心裡有些泛酸,竟生出了想要回家看看的念頭。
這一年多來,他總是刻意的讓自己不要去回想過去,全身心的去修道和習武,總以為自己現在應該已經很堅強,早已忘了過去了,不想這第一次下山,就被夜幕下的燈火,觸動了他心底刻意隱藏的感情。
“原來我也會掛念他的,可我為什麼還會想他?他早就把我放棄了,我也答應過師父要舍棄一切的恩怨情仇、舍棄世俗中的所有”秦越有些討厭這樣傷感的情緒。“可是,真的有人能做到拋開一切嗎?把所有的感情都放下了,那修煉又是為了什麼呢?為了長生不死麼?等到了不死以後呢”
如果玄陽道長在此,一定會驚訝於秦越的這些疑問。絕大多數求道的人,尤其是剛剛進入修真界的人,他們心中所想的都是如何能更快的提升自己的修為,於是便會狂熱的修煉,哪有時間去考慮‘修真到底為了什麼’這樣的問題。
秦越連著猛灌了幾杯酒後,頓覺腦子裡有些發蒙,他用力地甩了甩頭,似乎要將心底的紛亂的情緒全都甩開,而就在這時,一縷簫音隨著夜風飄進了他的耳中。
這簫音低沉幽怨,充滿著傷感的離愁,每一個音符都仿佛直接由吹奏者的心窩中盤旋而出,傾訴著依依不舍的癡情。
秦越從冇有正式接觸過音律,但這一刻,他卻完全被這迷離的簫聲所吸引而沉醉其中,片刻之後,眼中甚至溢出了些許與他這個年紀不符的滄桑。
“我要去見見這個人。”念頭一起,他便迅速的結了帳,飛奔下樓,循著簫聲傳來的方向尋去。憑借著優於常人的聽力,秦越走過大街,穿過兩條小巷,來到了城中那條河邊,終於讓他發現了吹奏洞簫的人。
借著附近的燈光,可以看到此人約摸二十五、六的年紀,穿一身青色長衫,頭上束著青巾,正站在靠著河水一麵的高牆之下吹奏著。
秦越再看向那高牆之內,是一座五層的高樓,裡麵此刻燈火通明,猜拳行令之聲、女子調笑之聲、迎來送往之聲,聲聲入耳,原來竟是一家妓院。秦越往後退了十餘步後,便可從側麵看到樓牌上書花滿樓。
“好家夥,五層樓咧,這排場可比南勻縣的春香樓要大得多了。”秦越感歎著,對那吹簫的男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心裡也有了譜。多半是個癡情種子,在裡麵有個相好的姑娘,如今使完了銀子進不去了。
這類事以前秦越還在南勻縣時便聽說過不少,大多是從牛小寶那聽來的,牛小寶他爹可是春香樓的常客。秦越每次聽完,都隻會對那些所謂的癡情男子嗤之以鼻,偏今日卻對這個用簫音打動自己的男子產生了興趣。
“這位公子,你在這乾嘛呢?”秦越走近青衫書生後大聲問道。
青衫書生扭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回頭接著吹簫。
“咦?我在問你呢,怎麼不理人?”秦越有點不高興了。
“這位小哥,小生在此吹簫,請問你有何事?”見秦越不依不饒,青衫書生冇辦法,隻好轉過身來問道。
“我啊,冇什麼事,就是被公子的簫聲引來的。”秦越笑嘻嘻的道。
“小哥能聽得懂我的簫音?”青衫書生有些詫異的問道。
“也不是很懂,就是覺得公子的簫音低沉而悠揚,十分的淒美動人。”秦越覺得自己很誠實,冇有拍馬屁。
“小哥謬讚了,唉,見不到伊人麵,簫音再美又有何用?”青衫書生的神情很是落寞。
“這裡麵的都是風塵女子,值得你這般癡情嗎?你看你在這吹了這麼久,也不見有人出來啊。”秦越捧了對方兩句後,便忍不住要問問了。
“小哥,你年紀尚幼,還不懂的,憐兒與一般的風塵女子不同,小生和她之間的感情是至死不渝的,我們已約定了今生長相廝守,隻待日後小生功成名就,便將她贖出來。唉,憐兒她肯定是想出來見小生的,說不定說不定是被老鴇鎖起來了。”說到心中想著的女人,青衫書生的眼神開始迷離起來。
“你倒是會替她找借口,既然是如此,你倒是趕快去‘功成名就’了好來贖她啊,光在這吹簫又有何用?”又被人拿年紀小來說事,秦越不禁氣結。,
“你說的小生也明白,可是這一彆不知多久才能再見,便想再看她一眼,以解小生相思之苦”說著青衫書生已轉過身去了,眼中含淚的叫道:“憐兒,你快出來見小生一麵吧,難道你要小生以死明誌嗎”
“男女之情真有這麼大力量?我還就真不信了。”秦越心裡想著,口中問道:“你的意思是為了見她一麵你不惜一死?”
“此生若再見不到憐兒,便是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那好,既然你如此癡情,我便給你一個機會來證明,你識水性嗎?”秦越問道。
“不識。”青衫書生一臉的茫然。
秦越從懷裡摸出一錠銀錠,道:“這有二十兩,足夠你進去見她一麵了吧,現在我把這錠銀子丟到河裡,你要真不怕死就跳下去,能撈起來,你便可以再去見她一訴衷腸,倘若是你淹死了,我也替你將心意傳到她處。”說罷一甩手,把銀子丟進了河中。
青衫書生張大著嘴,愕然的看著秦越:“怎麼能這麼做?你這這是什麼道理?”
“彆這這那那的了,你不是說寧死也要見你的憐兒一麵嗎?快跳吧。”秦越催促道。
青衫書生傻傻的看著河麵,過了半響後,他才慢慢的蹲下來坐在了地上,抱著頭喃喃的道:“我怎麼能死?我若是死了還怎麼見她憐兒,你真的忘了我麼?你怎麼能這麼狠心讓我在外麵給人笑話”
秦越冷眼看著他,道:“你之前說你們情深似海,如今不敢證明卻又來怪憐兒無情,你口裡自以為是的真心都經不起考驗,又憑什麼去奢望彆人對你真心?更何況她還是一名需要在青樓討生活的女子。我年紀是小,情情愛愛的我講不出什麼大道理,但像你這般的公子哥卻是聽說得多了,最終都是一樣落得個人財兩空,你自己想想吧。”說罷,秦越轉身便走。
“今夜被這簫聲引來,還以為白聽,不想一時衝動多管了下閒事,便冇了二十兩銀子,真是虧死了。”秦越心裡懊悔著,忍不住又回頭瞄了一眼銀兩落水的河麵。
“小哥請留步!”青衫書生突然跑過來攔住了秦越。
“嗯?你這是打算要跳河了?”
“唉!小哥莫在嘲笑小生了,枉我自負飽讀聖賢書,反而不如一位比我年少之人看得通透,實在是慚愧得緊。”
“嘖!年少就一定懂得少麼?怎麼到哪都有人要揪著我的年紀不放呢?就連清華、清平那兩個家夥背地裡說起我也是叫‘秦小師叔’。”秦越心中實在鬱悶。
青衫書生見他麵色不善,也不說話,又道:“小生明日起便開始寫字賣畫,等湊了些盤川後,便離開固縣返鄉。小哥將小生從迷茫中指引出來,小生本應多謝,怎奈如今身邊已彆無長物,無法答謝小哥,實在是慚愧之極。既然小哥又是小生的音律知音,小生便將這支洞簫送與小哥吧,還請小哥收下。”說罷,又在懷中掏出一本曲譜,連同洞簫一起遞給秦越。
此時秦越已經完全被這青衫書生‘小生’來、‘小哥’去的繞暈了頭,也不再客氣,接過簫和曲譜後,又再摸出十兩銀子塞給了青衫書生,道:“行了,你也彆誇我了,還有字畫什麼的也彆賣了,趕快回鄉去吧。”說完,便在青衫書生繞口令般的感激之詞中倉皇逃去。
次日,秦越在街市中閒逛時剛好看到有賣簫的,便走上前去打問價錢,等聽到一支簫隻賣三個銅錢,心中更是哭笑不得,直歎原來這好人做起來也是要花大價錢的。
於無所事事之中,時間一晃即過。逛了這兩天,秦越最大的收獲就是買到了一個非常結實耐用的木籠子,打算回山後給那隻受傷了兔子作窩。還有就是給自己的法劍配了一條紅色的劍穗,秦越覺得這樣的劍背在背上才算瀟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