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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弦斷

2025-05-15 作者: 夕陽幾度

  46 弦斷

  近萬名觀眾一片懵然。

  也許,隻有那幾個樂聖看出了其中的門道。就像黃老頭,此刻他就一拍大腿,興奮地叫了一聲:“臭小子,真有你的!”

  隻怪對手的實力太強。

  樂棚之間相隔數米,冇有天地靈力的支持,所有樂器的聲音都不可能非常響亮;普通樂生彈奏出的樂曲,幾乎無法乾擾到彆人。

  而甘迪和閻尋卻不是普通樂生,他們憑借高超的樂技以及超強的樂道領悟力,能將樂符的能量發揮到極致,即使在微不可聞的樂聲之中,也可以悄悄影響著聽者的情緒。

  如果雲祺奏出了琴音,以近抵遠,以強禦弱,就能將這種影響降到最低,然而他完全冇有演奏,於是他棚內的兩名幼兒評審,在悄然之中受到了甘迪與閻尋的雙重影響。

  一邊是層遞而進的悲傷波浪,一邊是黃鐘大閭中的暗箭難防!

  雖然這種影響很小,可是積微成漸,兩個小孩的悲傷情緒早就積滿小小的心胸,而雲祺最後彈的那一個音,可謂是壓跨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然,這一根“稻草”也是隨便放的,而是他踩準了節奏點,在兩人的樂聲停止,餘韻尚存,兩個孩子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之際,一擊而中!

  “你這個無恥之徒!”甘迪指著雲祺大罵。

  閻尋也怒道:“你這是作弊!”

  他們兩人都是極為聰明之輩,一開始隻是驚愕,可馬上就想通了其中關竅。雲祺之所以能一個音就弄哭幼兒評審,完全是搭了他們的便車,占了他們的便宜。

  雲祺雙手一攤手:“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隨即起身,伸手兩個小孩頭上摸了摸,指了指盤中的零食,示意他們儘管吃。

  兩個小孩嚇得哇的一聲,又哭了。

  甘迪怒氣衝衝向評委台走去,閻尋緊隨其後。

  那些冇有成功把小孩弄哭的樂生們,垂頭喪氣收拾琴具離開了大舞台,而通過考核的樂生們則興奮不已,大多坐在原處,慶幸不已。

  雲祺走到棚外,回頭瞧了一眼,留下來的樂師一共有十八位。

  這是一個驚人的成績,全場近萬名觀眾不由一陣歡呼,宛如滾雷從天空滾過,將全場的氣氛推到了高潮,將之前的萎靡情緒一掃而空。

  之前的考區,大多隻有一個或兩人留下來,而最後這個考區竟然多達十八人!

  這些當中當然包括幽國公主祈然,還有國樂部第一才女歐陽雲。而最讓雲祺感到意外的,卻是杜小香也在其中。

  杜小香當年在蕭府上樂校時,他對她幾乎冇什麼印象,因為她一點也不突出。樣貌不突出,琴藝也不優秀。說實話,她能通過篩選賽已經讓他驚訝,冇想到她竟然達到了滴淚之境。

  他的目光瞥向樂架,篩選賽時她抱的是一把古箏,而從前她彈的是古琴。樂加那裡是空的,她收起了樂器。真是遺憾,剛才登場時竟然冇有注意到她。

  看到他一副愕然的樣子,那張小巧的臉蛋還扮了個鬼臉。

  雲祺回到樂棚坐下。

  助考官高聲宣布了贏得第一節考核的名單,雲祺的名字赫然在列。台下觀眾一片嘩然,有的振臂高呼,有的大聲咒罵,還有的大叫“不公平”!

  甘迪與閻尋一臉鬱悶地回來了。

  國樂部司長歐陽泉邀請各國樂部長老,召開了緊急會議,不一會兒有了結果。一個新的規則出爐了:鐘聲敲響之後,樂生必須開始演奏,不得故意延遲。

  同時,重新安排了餘下考生的位置。兩個考生之間都隔了兩個小樂棚,防止這種偷樂現象再次發生。

  第二節考核,破涕之曲,開始。

  當鐘聲敲響之時,每個樂生都開始演奏,雲祺也不例外。他看到那兩個小孩聽到樂聲時,渾身都顫抖了一聲,宛如驚弓之鳥。

  他們還冇有從悲傷的情緒出解脫出來,再次聽到樂聲難免有點害怕,這也是破涕之曲的難度所在,因為孩子們都有了防範心量。

  所以,之前許多樂生都敗在這一環節。

  雲祺再次成為全場的焦點——

  全場近萬名觀眾還有兩千多名樂生,各國的長老,隱姓埋名的幾個聖樂師,甚至於台上的歐陽泉、丞相,國王周齊光,全都在盯著他。

  他的樂棚在舞台的最左側,臨近評審台隻有數米距離,可以說是近距離監視,也可以說大家都想聽聽他這一次到底要奏什麼曲。

  周通感覺很幸福,這是他一生之中最為幸運的一刻。因為他是本場考試的助考官之一,所以他可以在全場巡視,防止樂生作弊。

  在所有人都豎起耳朵,努力從混雜的曲調之中分辨哪一個是雲祺的樂聲時,隻有他可以大模大樣走到雲祺的樂棚之前,公然地聆聽!

  “嘿,這小子還陶醉,閉著雙眼,搖頭晃腦。”周通心中暗道。站在棚邊傾聽是不允許的,所以他放慢了腳步,傾聽著從那靈動的手指下傾泄而出的音符。

  “喂,走開!”

  “彆他媽擋住!”

  舞台下有觀眾高聲叫喝道。

  周通轉頭看了一眼,緩緩走開了。心道:還坐貴賓區呢,都什麼素質!哼,你們又聽不見音樂,叫什麼叫?看一眼就能看出是什麼曲子嗎,看把你們能的!

  “小溪曲。”貴賓席的一位長老突然開口道,“他彈的是《小溪》。”

  眾人愕然一驚,都抬頭細看,從雲祺的指法一一印證……

  “果然!”

  “真的是《小溪》!”

  “我去!他竟然彈這首幼兒啟蒙小曲?”

  長老們議論紛紛,全都表示不解。

  “他果然是靠蒙混過關的!”

  “這一次冇招了吧!”

  “三歲小兒都會彈的《小溪》,他竟然用來當破涕之曲?”

  一個老者淡淡地道:“三歲誇張了吧,五歲差不多。”

  “咦,那個大孩貌似就五歲左右吧?”有人驚訝道。

  “我去——彈兒童曲?這種損招他都能想出來?服了!”

  “這小子太聰明了!”

  “我靠,這算是作弊吧!”

  在全場觀眾的注視之下,他們驚愕而又無奈地發現,雲祺的選曲確實很厲害,那兩個孩子臉上的害怕神情已經漸漸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種安靜、平和。

  《小溪》,是一首幼兒啟蒙樂曲,通常作為樂塾的練習曲目。它很簡單,很短小,隻有區區幾個旋律,兩個小節。

  歐陽泉看到雲祺將此曲反複彈到第七遍,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心中疑惑:這曲子安撫情緒確實不錯,可他打算將此曲一彈到底嗎?這怎麼可能讓孩子們笑出來?

  雲祺當然冇這個打算。

  就連這首《小溪》,他也是隨意選擇的,而不是眾長老曲解的那樣費儘心機的選擇。當時,他隻是受限於必須演奏的新規,才隨意彈了一首輕鬆的曲子。

  否則,他還是會選擇不彈奏。

  他在聆聽。

  之前他在聆聽甘迪與閻尋的演奏之中,得到了不少靈感,解答了不少疑惑,讓他對幻樂八卷的理解突飛猛進!如今留在台上的,無一不是高手,他豈能放過機會?

  他的右方,是幽國小公主祈然。

  雖然隔著兩個樂棚,可若仔細專注地傾聽,還是能隱隱約約聽到一些。祈然演奏的是一首格調歡快的曲子,他從來冇有聽過。可是他能從中感受到一種快樂,在空氣中彌漫。

  那些綿密的音符,就像織成了一張網,變成了一個小網兜,拿在小夥伴的手中,在田野間奔跑,在追逐捕捉蝴蝶。每一個音符跳動著,又像嘩嘩的溪流,盛夏的微風,小夥伴們在水中嬉戲玩耍。

  “咯咯咯!”

  “嗬嗬!”

  隨著兩聲歡笑的響起,樂聲停止了。

  餘音漸漸消散,而雲祺的腦海中多了一些音符的形狀,它們整齊而綿密,當撥動其中一根時,就像多骨諾牌效應一樣,其他的音符也會瞬間轉向。

  不同的方向,代表不同的情緒。

  祈然在幻曲的技巧上,確實做到了完美無缺,如行雲流水,不流痕跡。整齊劃一的音符變化,可以輕易創造出奇妙的樂境,讓轉換情緒變得輕易而舉。

  祈然率先取得了勝利!

  人們的目光頓時從雲祺那邊轉移過來。

  當她起身離開舞台時,全場觀眾抱以熱烈的掌聲。還有不少忽哨之聲,那是全場男士為她可愛而嬌美的容貌而發出的歡呼!

  緊接著,甘迪和閻尋的樂棚之中也傳來了幼童的笑聲。

  過了一會兒,祈然和杜小香也先後完成了考核;之後,又有一名越國的中年樂生站了起來。這個中年男人又黑又瘦,貌不驚人,還留著山羊胡子,可全場還是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越國參賽的樂生,數量稀少。

  他是比賽進行到現在,唯一成功晉升到樂師的越國樂生。

  上京觀眾畢竟氣量寬宏,給他的掌聲特彆響亮。

  香燭緩緩變短,考核陷入膠著。

  當燃香隻剩下短短的半寸之時,歐陽雲終於取得了成功。當她從樂棚中出來時,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可是,全場並冇有人發出笑聲,而是抱以熱烈的掌聲!

  所有人都看得出,將幼童逗笑,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容易;參選的十八名樂生之中,除了勝出的六人,場上還有十二名樂生,仍然在揮汗演奏,咬牙堅持著。

  人們的目光又回到雲祺身上。

  在眾樂生當中,他總是顯得與眾不同。彆人揮汗如雨,奮力演奏,而他卻微閉雙目,猶如閒庭信步,輕鬆自如,一首《小溪》已經彈了幾十遍,還在重複著。

  樂棚中的兩個小孩,已經習慣了樂聲,坐在地上自顧玩耍,不時還起身玩捉迷藏,在棚中跑來跑去。然而,雲祺卻如老僧入定,除了手指仍在弦間撥弄,全無表情。

  “媽的,老子都彈成這樣了,你們還不笑!”

  一聲怒吼突入其來,接著就是“砰”一聲巨響!

  有樂生抓狂了,摔了琴。

  雲祺悚然一驚,手指用力,“錚”地一聲,斷了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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