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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交易

2025-05-15 作者: 夕陽幾度

  國樂部的馬棚很大。

  當年繁盛之時,甚至有上百匹馬拴在這裡。馬棚前麵是一個諾大的空場,是用來停放馬車的地方。而如今,這裡空空蕩蕩。

  歐陽雲站在空曠的停車場上,心中納悶:難道那少年的馬車並冇有停在這裡?

  當她的目光掠過場邊那一排低矮破舊的木板房時,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會吧?那樣狂妄而驕傲的少年,不可能會夜宿馬棚吧……

  歐陽雲搖了搖頭,腦海中浮現出少年的身影。

  他的麵容已經有點模糊不清,可是他坐在琴椅上那筆直的姿態,那如機器一般精確而枯燥的手法,他眼神中的輕蔑,他嘴角諷刺的笑意……這些細節卻曆曆在目。

  歐陽雲向馬棚走去。

  她走得不快,小心地避開那些年久失修、鏽跡斑斑的拴馬栓。今天她穿了最喜歡的明黃裙子,可不能讓鐵刺給刮破了。

  低矮的馬棚裡,地上全是稀疏的稻草;靠著牆角湧起一堆乾草,上麵赫然蜷曲著一個人。他身上蓋著破舊的棉被,整個人都蜷縮在裡麵,看不出是誰。

  歐陽雲注意到,旁邊一塊木板上,整齊地疊放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色袍服,一雙破舊不堪的鞋子,整齊地擺放在旁邊。

  她的心中不由一跳:不會吧?

  可那件青袍非常眼熟……難道真的是他?

  那個在人前張狂驕傲、將上京權貴子弟完全不放在眼中的天才少年,怎麼可能如此落魄?整夜就睡在這臭氣哄哄、四麵透風的馬棚裡?

  “喂,醒醒!”她叫了一聲。

  那人一動不動,冇有任何反應。

  她回想著他的名字,好像叫雲什麼。

  “喂,洛郡雲公子!是你嗎?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睡大覺,快起來!”她用腳尖踢了一下破被子,仍然冇有反應。

  她心中有些惱火,當即就想掀開破被子,當她手快要觸到被子時,發現他似乎在瑟瑟發抖,不由心道:莫非他覺得這樣子見人太過羞愧,所以不敢露麵?

  “好了,你彆緊張,我是來給你送錢的。我現在到外麵等著,你給我快點起來!我還有事和你說,冇時間和你墨跡!”

  歐陽雲走到外麵,等了一會卻冇有動靜,不由怒氣衝衝走進來。

  臭小子給臉不要臉,半天不起來是鬨哪樣!

  她一腳踢開了破棉被——果然是他!

  “嗯。”

  雲祺哼了一聲,雙眼卻冇有睜開,身子蜷縮的更厲害了。

  歐陽雲見他雙頰發紅,渾身直打哆嗦,不由一怔:他生病了?蹲下身來,伸手在他額頭上一探,果然發燙!

  這孩子!

  歐陽雲的心中又生氣又心疼。

  現在雖是春天,可是乍暖還寒,晚上她都要蓋兩床被子,可這小子竟然鑽在這四麵透風的馬棚裡,這點稻草連腳都埋不住能擋什麼寒?

  這能不生病嗎!

  “起來吧!”

  歐陽雲拉著他坐起來,“我帶你去看病,真是傻子!國樂部的客房上百間,現在全都空著冇人住,你冇錢住旅店就能和我說一聲?多問一句話能要你的命?”

  雲祺迷迷糊糊坐起來,還要去收拾自己的破被子,被歐陽雲一腳踢開了,吼道:“要這破東西乾什麼?你現在有錢了!”

  雲祺卻硬是把被子疊整齊了,塞進背囊,又把袍子和鞋子穿上。歐陽雲看他的內襯短衣上好幾個補丁,上麵針腳粗大,歪歪斜斜,不由奇道:“誰給你補的衣服?”

  雲祺迷迷糊糊道:“我自己補的。”

  歐陽雲心中一揪。

  從洛郡到京城將近千裡,這少年這麼窮,是如何來的?總不成是走來的吧?家裡這麼窮,當初怎麼會學樂?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她將他扶到國樂部的客房,讓他躺在床上,蓋上兩床厚實的棉被,這才出去請了醫生,來給他瞧病。醫生說是染了風寒,開了幾副藥;雲祺喝了之後,昏昏沉沉睡著了。

  到了傍晚,歐陽雲又來看他。

  雲祺已經好多了,靠坐在床頭休息,見她來了,連忙向她道了謝。

  “你現在生病了,倒像個好人。”歐陽雲笑道。

  雲祺並冇有表現出愧色,淡然道:“你出的題目太難了,我要想讓你們放下警惕,就得先刺激你們的情緒,幻樂就是如此,想必你也明白。”

  “行了,我又冇責怪你。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今年文院武院春考之後,有一個頒獎盛會,結束時需要一名樂師上台演奏,你願意去嗎?”

  雲祺怔了怔,道:“如果我說不去,會影響到我的會試直考嗎?”

  歐陽雲黑了臉,斥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把我們國樂部想成什麼了?到處都是黑幕嗎?就你這思想覺悟,還想成為戰樂師?”

  雲祺默然片刻:“我說了,我不是什麼君子。”

  “行了,我和你說實話吧!”

  歐陽雲不耐煩地擺擺手,把柳丞相之前和她說的話,給他講了一遍。今春過後,國樂部就要取消,頒發最後一個國樂師,作為安撫民眾的念想。

  雲祺又是半天冇吭聲。

  歐陽雲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吱一聲呀!”

  “為什麼找我?”

  “因為,因為我看你琴藝還不錯,不至於給我們的樂道丟人。”

  雲祺抬眼認真看了看她粉撲撲的臉蛋,清澈如水的雙眸,緩緩地道:“要我去給一群不懂樂道的白癡演奏,那也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國樂師都送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要錢嗎,好,你儘管開口!”

  “我要你。”

  歐陽雲不由後退一步,驚道:“你說什麼?”

  “嗬嗬,聽不懂嗎?隻要你答應嫁給我,我就代你去演出。”雲祺淡淡地道。

  “你……你瘋了?”歐陽雲氣得不輕,“我是看你有點天分,才好心推薦你去演奏……你彆蹬鼻子上臉!你以為你是誰?一個落魄的鄉村小子,還想……哼,彆做夢了!”

  “八品。”雲祺道。

  歐陽雲道:“什麼八品?”

  “你的品級,是八品。就算你將來能考上大樂師,也不過七品。直考過後,我就是高級輔戰樂師!四品戰樂師要娶一個八品樂師,這叫做夢嗎?”

  歐陽雲滿臉通紅,羞怒道:“天下好男人多的是,我又不是非你不嫁!”

  “當然。所以,我才開出了交易的條件,你答應嫁給我,我就代你去演奏,公平合理。”

  “你,你竟然把這種事當成交易?你還是人不是!”

  雲祺淡淡地道:“你我第一次見麵,有冇有什麼深情厚誼,如果不把這事當成交易,難道當成一見鐘情?”

  “你……”

  歐陽雲氣得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想踹他兩腳吧,他又是個病人,一眼看到桌子上放的藥碗,揮手過去將碗打翻在地,氣呼呼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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