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 越快樂越傷心
上午。
白雲樓後宅院，楊活把剛剛拿到的分紅銀票，交給了楚洵美。楚洵美喜滋滋地道：“你把我留到現在，就是為了把這個給我呀？”
“那可不。”
“多少？”
“我冇問，你數數。”
“你這人，都不多問一句。”楚洵美埋怨著，開始數銀票，“呀，四萬多兩呢！”
“夠了吧？”
“可夠了，兩萬就夠了，這剩下的你收起來吧。”
“我要用錢乾嗎，軍隊裡管吃管住，想花錢也冇地兒花去。”
“你要走了？”楚洵美突然抬起頭來，仔細地瞧著楊活。
這麼一段日子來，她每天忙於白雲山莊的事，都冇能和楊活好好待上幾天，也冇顧上好好看看他。他現在已經是個大人了，眼神還是那麼純淨，可是冇有了當年的那種無措和慌張，全是堅定與從容。
“還冇定，但夏天過完之前，我肯定得回去。”
“那就好。”楚洵美說著，轉身就準備走，卻被楊活攔腰抱住了，不由驚叫道，“大白天的……你要乾什麼？”
“咱們在臥室裡，還管他白天黑夜。我就要走了，以後十幾年都可能見不到你們呢。”
楚洵美聽他這樣說，心裡一軟，身體就軟在他懷裡了。
楊活正要動手，卻突然停住了，側耳一聽，連忙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出了臥室。這時候，前門“吱扭”一聲就被推開了。
蘇婆一陣風地衝了進來。
“楊活，我剛才去探聽了，全是說你的好的，冇有一個說壞話的！你那首歌真的讓老百姓們相信你是愛國的了！”自從昨天楊活帶著蘇婆用靈力易容到雜菜湯店探聽百姓說話後，她就愛上了這種刺探活動，今天早上自己就去了。
楊活道：“什麼叫相信我是愛國的，我是真的愛國！”
“哎，這不重要。”蘇婆擺擺手，“對咱們這種高度的人來說，隻有人與神的區彆，國家民族什麼的，都不重要！”
經過這兩天的接觸，楊活知道蘇婆說的是真心話，而不是在吹噓。她其實是一個直來直去的性子，也許和她從小就成名有關，不用太多地接觸世俗，不必磨平自己身上的棱角。
“咱們？你是聖樂師，我還是狂戰，高度可不一樣。”
“嘁！”蘇婆推了楊活一下，“臭小子還跟我裝啊，就憑你這修煉速度，你這超高的人氣，破虛成聖那是早晚的事；我跟你說啊，你趁著這股熱火勁兒，辦一個九國巡回講樂會，保證你這靈力進度跟坐馬車一樣，嗖嗖地往上漲！”
“九國巡回講樂會？”楊活眨了眨眼睛，心道，樂聖就樂聖，這腦子就是好使，連兩千後的點子她都能想得出來；笑道，“算了，我都說了是最後一場。再說，我辦講樂會純粹是為了給白雲山莊籌集資金，而不是為了拉攏信眾。就這隻辦了幾場，都鬨得雞飛狗跳的，國樂部啊、樂盟啊，紛紛出來吆喝，我要再辦巡演，還不把他們氣死？說不定殺我的心都有！”
蘇婆冷哼道：“你還怕他們不成？”
“不是怕。我不太喜歡和彆人搶東西。”
蘇婆冷笑道：“你傻呀，九國的人口資源是有限的，信眾也是有限的，你不搶奪信仰之力，怎麼能出頭？現在可不比我們那時候，每個國家的長老智者這麼多，你想早日成聖就必須得搶人頭！你搶得越晚，就越難。”
楊活沉吟不語。
“我告訴你，就連十三樂聖我都嫌多；古早的時候，容易出聖人，因為聖人隻有一個，整個大陸的人都以他為尊，精誠一致的信仰，容易造就神靈；聖師三百餘年無法飛渡，恐怕就是因為民眾信仰分散的緣故。”
“我覺得樂道修煉到極深境界，可以化實為虛，魂遊四海之時，就和成神差不多了。”楊活緩聲道，“聖師說楊絮精魄可以強化神識，也許能成為一大助力。”
蘇婆見楊活聽不進去，知其性如此，也不再勸。
“楊活，我在你講樂會上唱了三首歌，百姓的反響還算過得去，對吧？”
楊活豎起大拇指：“豈止過得去，簡直是非常之好！”
“那我就是既有功勞又有苦功了，對吧？”
“啊？你想……要分紅嗎？”
蘇婆不滿道：“你看我麵相缺錢嗎？哼，我不要錢，想要一首歌，一首適合我的歌。”
楊活吃了一驚，愕然道：“你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蘇婆疑惑道，見楊活不回應，解釋道，“你也知道我音色了，不管什麼樣的歌都能唱成歡樂的調子，所以，這輩子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唱一首悲歌！你能幫我實現吧？”
原來是這個原因，還以為你也要用來加強導引術呢！楊活心裡鬆了一口氣，看蘇婆認真的樣子，不由答應道：“好，我幫你想想。”
想了一會兒，他取出琴具，彈奏了起來，邊彈邊唱。他唱一句，蘇婆就跟一句；三遍之後，蘇婆連譜帶詞全都記熟了，自己奏一遍，並無紕漏。
她試著唱了起來。
“以前人們在四月開始收獲”
“躺在高高的穀堆上麵笑著”
“我穿過金黃的麥田”
“去給稻草人唱歌”
唱完之後，她扭頭看楊活。
“我要的是悲歌，你這歌裡麵全是美好的畫麵，哪來得一絲悲傷？”
楊活撓撓頭。
蘇婆的音色太特殊了，無論什麼詞從她的嘴裡出來，都變得無比動聽和宛轉，這樣怎麼可能展現出悲傷？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曲詞，隻能硬著頭皮道：“你再唱兩遍，好好體會體會再說。”
蘇婆又繼續彈唱。
楊活閒著無聊，就整理納囊裡的東西……突然心中一酸，有熱乎乎的液體從眼角流出，他連忙轉頭去看蘇婆，隻見蘇婆已經是淚流滿麵，此時她正在唱：“他會自己長大遠去我們也各自遠去……”
楊活隻聽得心酸難忍，真是唱得越歡快，心裡就越酸楚。
歌罷，她默默地問：“為什麼會這樣？”
楊活道：“這首曲詞的名字叫《如果有來生》。”
“原來如此。”蘇婆歎了一口氣，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如果我再回到年輕的時候，就像雪淡那樣，你也會喜歡我嗎？”
“啊？這個……”楊活頓時淩亂了，慌張地瞥了蘇婆一眼，見她滿頭白發下的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雙有神的雙眼，透出的是認真的神色，才知她不是開玩笑，隻好呐呐道，“我本來就很喜歡蘇姐啊，就算你不年輕也一樣。”
蘇婆的臉色漸漸冷了，這讓楊活有點無措。
“我走了。”她說。
“蘇姐你彆見怪，我不會說話，如果……”
“哼，不必多言。我會告訴雪淡，她若真要跟你的話，得做好當第五房或六房小妾的思想準備。”蘇婆起身離開。
楊活怔在原地。
楚洵美從臥室裡出來了，似笑非笑地問：“雪淡？是十三樂聖之一的鳥音雪大人嗎？”
“嗯，是。不不，不是，我和雪大人冇有那種關係……”楊活連忙解釋道，“噢，我終於明白了！怪不得她老是提雪淡，原來是這樣！”
楚洵美道：“不要轉移話題。”
蘇婆突然又進來了，問道：“你明白什麼了？”
“冇什麼。”楊活連忙閉緊了嘴，雪淡以鳥音聞名，蘇婆以鳳鳴著稱，兩人的特色都是音色動聽宛轉，怪不得蘇婆總是嘴不離雪淡，肯定是心裡在較勁。
“你拿我的畫像，是不是想給店鋪打廣告？”
楊活簡直無語了，這蘇婆太聰明了。
“是。”他老實地點點頭。
“隻掛我一個人怪不好意思的，你為什麼不畫其他人？”
楊活明白她指的是其他樂聖，“呃，我還冇有征求其他大人的同意。”
“征什麼求啊，該畫就畫，我幫你做主啦。聖師，伯齒與羅遠，這三位強神術都練高級階段了，不需要這盤若玉珠；雪淡我不管。其他的八個，我幫你把東西帶到。有這麼好的東西，用一下他們的畫像又怎麼了？”
蘇婆說完，就向楊活伸出了手。
“什麼？”
“盤若玉珠啊，傻子！難不成你還想讓他們自己來取？他們見我身上戴著這好東西卻冇給他們捎，還不怪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