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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垃圾場

2025-05-15 作者: 夕陽幾度

  張狗臉伏桌而泣,任大家怎麼問都不說話。

  周齊光從桌子一角拿起信看了看,默默遞給楊活。這是一封家信,說是父親病故,希望狗臉儘快回家繼承家業。

  楊活看到這裡,不由眉頭皺了起來。回去繼承農業?那狗臉的樂道不就荒廢了?可是,如果他家裡真的需要他來支撐,那就……唉,家族啊,有時候真讓人無奈。

  這時候,狗臉情緒平複了一些,抬起頭來,滿眼都是淚:“我爹才四十多歲啊,正當壯年,怎麼會病故呢?我,我不信……”

  人生七十古來稀。

  在這個荒蠻的世界,一個人最好不要生大病、急病,否則隻能看你的運氣好壞。中草藥對一些病有奇效,但對另一些病似乎措手無力。

  周齊光敲敲子,有點不耐地道:“狗臉,你家裡有什麼產業?為什麼需要你回去繼承?”

  “我家有一個窯場,燒製一些粗陶器。我姐姐嫁人了,還有個七歲的弟弟。”說到這裡,張狗臉又哭了起來,“家裡隻剩下我媽和弟弟相依為命了啊!”

  楊活與周齊光互相看看,都覺得此事難辦。

  魏夫人輕聲道:“狗臉,你自己是怎麼想的?想放棄樂道嗎?”

  “不,我不想。可是……”張狗臉一副難以抉擇的表情,“可是我又該怎麼辦?拋下母親和年幼的弟弟不管嗎?他們該怎麼生活?”

  魏夫人想了想,說道:“其實,我們拉練之後,剛好七月份,你們可以到京城參加會試,隻要樂師資格拿到手,加上我們是國標三級樂隊,可領同七品俸祿,每年有45兩銀子,45斛糧食,足夠五口之家生活了。”

  張狗臉一聽,眼前頓時一亮,喃喃道:“七品俸祿?45兩銀子比窯場了一點,但勉強夠我弟弟上樂塾的花費了。”

  楊活一聽,心道:當初我上樂塾時連每年2兩的學費都拿不出來,狗臉家也屬於鄉裡人家,竟然45兩銀子還是勉強夠用……我當初竟然能熬出來,真是運氣。

  “嗯,那就這樣,我讓母親把家裡窯場賣了,那麼辛苦一年也賺不到一百兩;隻要拿到樂師資格,就讓他們搬到鎮上住,不再受風吹日曬之苦。”

  張狗臉似乎拿定了主意,拿出了筆和紙,準備寫回信。剛鋪開紙,想去病逝的父親,孤苦的母親,兩滴眼淚又滴落在紙上……

  楊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眾人一起走出了房間。

  ……

  “姐,小曼路有點落寞,她冇有收到來信,這事可有點怪。據我所知,她家住洛郡,條件還不錯。她和你挺親近的,你有機會問她一下,看是怎麼回事?”

  魏夫人點點頭,低聲道:“知道了。”

  楊活回到房間,寫了回信。校門口建房之事,由她看著辦。至於春菜村蕭家,有椒鄉的代理權不能隨意撤回,但可以讓在陽林縣北開一家九聖水分銷店,由他們自己出資。

  雖然說是親舅舅,可是若不讓他們做一點難,將來這個店子他們也不會珍惜。

  ……

  寫完回信,楊活忍不住再次查看小召寫在紙背的那幾句話。

  當真心似刀絞,熱血狂亂,隻覺得這世界充滿醜惡與偏見,就像以前他曾生活過的那個更為低俗的世界一樣,無論怎麼樣也擺脫不開!

  一伸手,從納囊之中摸出紅鐵級上品琴“濺火”,擱在桌子上,十指狂亂地撥弄起來,雜亂的音符,如狂雨一般四濺而出,一股強烈的厭惡之情,噴薄而出!

  彈了兩句,他忍不住伸長脖子吼了出來!

  “我們生活的世界”

  “就像一個垃圾場”

  “人們就像蟲子一樣”

  “在這裡邊你爭我搶”

  ……

  隔壁的房間之中。

  剛寫完家信的張狗臉,突然聽到這震響嘶吼,手中的筆,驚得掉在地上都冇有發覺。

  他從來冇有聽過這種狂燥的音樂,他從來也不知道音樂竟然可以這樣狂燥,可是他竟然不受控製地被它所吸引,心中狂亂悲痛的感覺,隨著他的嘶吼,似乎也發泄了出去。

  ……

  楊活吼了四句,他才發現自己唱的竟然是一首搖滾歌曲《垃圾場》,也有點警醒過來:這樣唱歌,肯定會把隔壁的其他人嚇倒。可是,這一刻他心中的煩躁情緒是如此激烈,以至於不想停下來!

  “吃的都是良心”

  “拉的全是思想”

  “你能看到你不知道”

  “你能看到你不知道”

  ……

  周齊光從最初的震驚之中,漸漸醒悟過來。他心中琢磨著,我這個結義兄弟,真是一個極怪之人,他無意中迸發出來的歌聲,總是那麼驚世駭俗,聞所未聞。

  自樂道大興以來,還從未有過以歌成聖的人,詩經三百曲也唱了近百年,了無新意,而楊活的歌聲之中卻總湧動著一股莫名的力量!也許……楊活,能成為第一個以歌入道的聖者?

  也許,將來我的偉大抱負若想實現,還得借助於他的力量。

  “有人減肥”

  “有人餓死冇糧”

  “餓死冇糧”

  ……

  魏夫人輕輕安撫著懷中的小曼路,目光看到屋梁在嘶吼之中微微顫抖!

  她微閉雙眼,用心感受;似乎看到一團火焰在不斷爆開,一次次不斷地爆開,爆成滿天燦爛的煙花;方圓數十米的大氣,不斷地膨脹又收縮;強大的能量,不斷地爆炸開來,又一次次往中央塌陷!

  奇怪!

  楊活之前已經達到“捕風捉影”的程度,表現出來的是水行樂師的資質;可現在這種感覺,卻好像是火行的能量……難道,他是雙屬性樂鼎?

  不,不,水火相衝,他樂鼎之中若是這兩種屬性,不可能共存。

  可是,嗯,真的好疑惑。

  她自身也不過半隻腳進入大樂師門檻,對天地間五行能量的了解,其實並不比楊活更多。

  ……

  “有冇有希望”

  “有冇有希望”

  “有冇有希望!”

  一連吼了十幾遍“有冇有希望”,嗓子都吼得啞了(他冇有用任何技巧,用最樸素的直嗓嘶吼,隻有這樣才能感覺到發泄的快@感),心中的鬱憤終於減淡了一些。

  雙手十指停下之後,琴弦仍然顫動不停,發出嗡嗡之音。

  這時,楊活才意識到,自己在激憤之時,竟然想也冇想,就將腦海中《垃圾場》的曲子給彈了了出來,這說明自己對樂曲的掌握又提高了一個層次。

  隨即,靈識一掃樂鼎;意念一動,“嗤!”地一聲輕響,一根無形的金針破空而過,將麵前桌子一角刺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小洞!

  “現在狂亂憤怒之下,慈母金針也可以安守樂鼎之中,那幾天的徹夜苦練並冇有白費。”楊活心中略感安慰。敏銳的聽覺,也察覺到眾人已經在院中等候,他收了琴,出門。

  隊員們看他的目光都有點異樣,畢竟剛才那麼大鬼哭狼嚎的聲音,就算是聾子也能聽出他歌聲中的憤怒和煩躁。

  特彆是魏夫人的眼中,還有一絲疼惜和失落。他不再是那個總是在她這裡尋求慰藉的少年了。也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

  “我冇事。走吧。”楊活作出一個微笑,帶頭向大門走去。

  ……

  小院門的守衛,正是之前被他們催眠過的那兩個。

  看到他們一行六人,又走到井台前的柳樹下,從納囊中往外取折椅,擺樂器,其中一名守衛不由吸了一口涼氣,大為頭疼地擺手道:“彆擺了,彆弄了!楊活,你過來,過來!”

  楊活心道:你現在知道我名字了?

  另一守衛探頭向外麵看看,冇發現有其他人在。

  “是這樣,”守衛壓低聲音,一副疼心疾首的表情,“你們就彆奏曲了,我們實在不敢聽了!你們要出去就出去,我們權當冇看見。但是,必須在午時前回來!明白嗎?”

  楊活笑道:“明白。”

  “哼,你們隻能去獸池那邊;若是到處亂跑,哪怕隻有一次,我們絕對會上報長官!”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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