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4章 遞上台階
趙四便住在這裡，徹底隱姓埋名，平日裡從不與外人來往，也從不主動靠近萬川宗，隻是偶爾下山去附近的集市買些米麵菜糧，回到小院裡自己生火做飯，日子過得平淡又安靜。
金曼心裡記掛著當年的恩情，偶爾會抽空去小院看看，帶些茶葉、糧食，放下東西，跟趙四簡單說幾句話，便轉身離開，從不打擾他的安穩生活。
明川也曾在一次外出巡查時，遠遠看過那座小院一眼。
彼時趙四正坐在小院的竹椅上，曬著太陽，擺弄著院裡的小菜園，一臉平靜閒適，冇有了月輪閣管事時的小心翼翼，也冇有了亂世之中的惶恐不安。
明川站在遠處看了片刻，冇有上前打擾，默默轉身離去，給了他最想要的安穩與清淨。
日子平靜了冇幾日，月鬆再次親自來到萬川宗，這一次，他手裡拿著一封封裝精致的親筆信，雙手遞到明川麵前：
“明宗主，這是月輪閣周鶴長老，親筆寫的書信，特意讓我送來，邀請您前往月輪閣，赴宴敘舊。”
這話一出，在場的赤焰狐當場就炸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厲聲說道：
“敘舊？我看這就是鴻門宴！絕對不能去！周鶴那老狐狸，心思深著呢，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方岩本來就對我們恨之入骨，這次去了，萬一他們設下埋伏，我們想走都難！”
金曼也皺起眉頭，看向明川，語氣凝重：“赤焰狐說的冇錯，此行太過凶險，周鶴突然邀請，必定事出有因，不如找個理由回絕了。”
明川接過書信，拆開細細看了一遍，指尖摩挲著信紙，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兩人，語氣堅定：
“去。”
“明川！你瘋了？”赤焰狐急得直跺腳，金曼也滿臉不解。
“不去，才是真的落人口實。”明川將書信收起，緩緩說道，“如今周鶴執掌月輪閣，看似與我們休戰，實則一直在試探我們的態度。我若是不去，他便會認定我們怕了，反而會滋生彆的心思，到時候麻煩更多。再者，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金曼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當即問道：“那我們帶多少人？我去叫吉洲，讓他帶上戰堂精銳，跟我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明川擺了擺手，語氣淡然，“帶的人多了，反而顯得我們心虛，也容易激化矛盾。就帶你和赤焰狐，三人足矣。”
赤焰狐雖然依舊覺得凶險，但見明川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勸，隻是攥緊了拳頭，沉聲說道：
“行！老子陪你去！就算真是鴻門宴，咱也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三日後，明川、金曼、赤焰狐三人，再次踏入月輪閣山門。
月輪閣依舊巍峨肅穆，白衣劍修林立，劍氣森然，隻是比起之前，少了幾分淩無鋒在時的肅殺瘋魔，多了幾分周鶴掌權後的沉穩壓抑。
一路走進大殿，方岩早已坐在席間，看到三人進來，臉色瞬間鐵青，眼神裡滿是恨意與不善，死死盯著明川，雙手攥緊，渾身散發著濃濃的戾氣，若不是礙於周鶴，怕是早已拔劍相向。
周鶴則坐在主位上，一臉和善，見明川三人到來，連忙起身相迎，語氣熱情，全然冇有了之前的疏離：
“明宗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坐！”
大殿之中，早已擺好了一桌豐盛的酒席，酒香四溢，卻暗藏著看不見的暗流。
眾人落座，席間周鶴全程說著場麵話，聊起靈域聖域的風土人情，說起宗門間的過往交情，絕口不提之前的恩怨，也不說此次邀請的真正目的，氣氛看似和睦，實則尷尬又緊繃。
方岩全程黑著臉，一言不發，隻顧著低頭喝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直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殿裡的氣氛漸漸緩和，周鶴才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淡去，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全場都安靜下來的話：
“明宗主，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如實告知你為好。淩無鋒的傷，已經養好了七成。”
這話一出，赤焰狐瞬間繃緊了身體，掌心泛起狐火，金曼也神色一凜，下意識地看向明川，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明川卻異常平靜，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周鶴，眼神平靜無波，冇有絲毫驚訝，隻是淡淡問道：
“所以呢？”
周鶴看著明川淡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讚許，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繼續說道：
“所以，明宗主大可放心，他不會再來找萬川宗的麻煩，不會再與你為敵。”
明川眉頭微挑，顯然有些意外：“哦？”
“月輪閣的規矩，敗了，就是敗了。”周鶴放下酒杯，語氣篤定，目光深邃。
“當初淩無鋒親自定下這條規矩，勝者為王，敗者俯首，無論是誰，都不能違背。他兩次栽在明宗主手裡，心服口服，加上修為大跌，根基受損，早已冇了當初的執念，如今一心閉關養傷，不問世事，更不會再來尋仇。”
明川看著周鶴，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這規矩，是淩無鋒自己定的？”
“是。”
周鶴重重地點頭，語氣肯定，“淩無鋒此人，縱然瘋魔，縱然偏執，卻也是個認賭服輸的人。他敗了，便認栽，絕不會做出爾反爾之事。這一點，我可以替他擔保。”
大殿裡瞬間安靜下來，酒香縈繞，卻再無之前的緊繃。
明川看著周鶴認真的神色，又看了一眼依舊滿臉不服、卻終究冇敢發作的方岩，心裡已然了然。
周鶴此次邀請，哪裡是敘舊，分明是給雙方一個徹底了斷恩怨的台階，也是徹底穩住兩宗之間的局麵，讓月輪閣從之前的內亂與紛爭中，徹底抽身。
他端起麵前的酒杯，對著周鶴微微示意，酒杯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好，我信。”
簡簡單單三個字，落下的瞬間，兩宗之間積攢已久的硝煙，終於徹底散去。
而窗外，一道隱藏在雲層之後的孤單身影，在聽到殿內的對話後，緊緊攥起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不甘與瘋狂，隨即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聖域的雲層深處，無人察覺。
一場看似平靜的赴宴，了斷了淩無鋒與萬川宗的恩怨，卻不知，另一股藏在暗處的執念，正在悄然醞釀，等待著爆發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