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0章 道心根本
在知客僧的引領下，他們繞過香火鼎盛的前山殿宇，沿著一條清幽的山徑，來到了後山一處靜謐的竹林前。
竹林深處，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被一層柔和的金色佛光籠罩，上書無塵二字。
“方丈便在洞內靜修，小僧不便打擾，就此告退。”知客僧合十一禮，悄然退去。
靈虛真人走到洞前，並未直接闖入，而是朗聲道：“慧能老友，故人來訪，還請一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洞中。
片刻之後，洞口的金色佛光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向兩側分開。
一個平和蒼老、仿佛能洗滌一切煩惱的聲音，從洞內緩緩傳出：
“阿彌陀佛……靈虛道友，五百年滄海桑田，彆來無恙。”
“請進。”
無塵洞內，並不像尋常山洞那般昏暗潮濕。
洞頂有天然的孔竅，透下幾縷天光，落在洞內平滑的石地上。四壁爬滿了柔和的藤蔓與苔蘚，散發著清新的草木靈氣。
洞中央，一方天然石台上，鋪著簡單的蒲團。
一位身披陳舊袈裟、麵容清臒、長眉垂肩的老僧，正盤坐其上。
他雙眼微閉，手中緩緩撚動著一串古樸的木質念珠，周身並無耀眼的佛光，卻自有一股淵?嶽峙、洗淨鉛華的平和氣度，仿佛與這山洞、與整座靈山融為一體。
正是大梵寺當代方丈，慧能大師。
隨著靈虛真人一行人步入洞中，慧能大師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澄澈如古潭，仿佛能映照人心，卻又深不見底，蘊含著無窮的智慧與滄桑。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靈虛真人身上，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靈虛道友，五百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化神後期，可喜可賀。”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葉堰、青麵狐、赤焰狐，最終停在明川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露出欣然的笑意。
“小友，許久不見，看來你已今非昔比了。”
明川點點頭，不敢怠慢，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晚輩明川，見過慧能大師。”
葉堰、青麵狐、赤焰狐也各自見禮。
慧能大師微微頷首，目光在青麵狐和赤焰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溫和道：“青麵施主，赤焰施主，當年一彆，以為再無相見之日。看到故人安好，老衲甚是欣慰。石紋熊施主可好？”
青麵狐溫婉道：“有勞大師掛念，石紋熊一切安好，此次留守宗門，未能一同前來拜見。”
赤焰狐則抱了抱拳，算是打過招呼，他對這些繁文縟節向來不太感冒。
“坐吧。”慧能大師指了指石台旁幾個乾淨的蒲團。
眾人依言坐下。
靈虛真人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老友，今日冒昧來訪，實是有要事相詢，且關乎重大，甚至可能波及聖域乃至諸天安寧。”
慧能大師撚動念珠的手微微一頓，神色依舊平和：“可是與寂滅禪院，小西天，以及那虛無縹緲的星門有關？”
此言一出，明川等人皆是心中一震。
慧能大師果然知道！
靈虛真人沉聲道：“正是。看來，老友也已察覺到了什麼。”
慧能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那歎息聲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靈域登雲台之事，月無涯合體巔峰出關，荒漠邊緣沙泉集出現苦行者蹤跡，墜星荒原暗金光柱……這些消息，老衲雖在閉關，卻也並非全然不知。大梵寺傳承久遠，自有其監察天地氣機、推演劫數之能。”
他看向明川：“尤其是明川小友，你的出現，你的作為，如同投入這潭深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早已超出了靈域的範疇。天機在你身上混亂不堪，卻也因此，讓許多潛藏在水下的暗流，提前顯露了痕跡。”
明川坦然道：“晚輩隻想守護身邊之人與家園，無意攪動風雲。但若有人將主意打到靈域頭上，晚輩也絕不退縮。”
“守護之心，即是道心根本，善哉。”慧能大師讚許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但此次風波，恐怕已非簡單的域界之爭。靈虛道友，還有諸位，你們在沙泉集的遭遇，以及從灰鼠那裡得到的消息，老衲已大致知曉。此事，比你們想象的，還要棘手。”
“大師，這寂滅禪院究竟是何來曆？小西天又是什麼地方？他們尋找星門，提及鑰匙、祭品，意欲何為？”明川將心中最大的疑問直接拋出。
慧能大師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追憶極其久遠的往事。
洞內一片寂靜，隻有藤蔓間偶爾滴落的水珠聲，以及大師手中念珠撚動的細微聲響。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悠遠，仿佛來自曆史的回響：
“小西天……那確實是上古時期，佛門一處極其昌盛輝煌的淨土，獨立於諸天之外，自成一界，佛法昌隆，大能輩出，被視為佛門至高聖地之一。其地位，甚至比如今的大梵寺，還要超然。”
“然而，盛極而衰，乃是天道常理。約莫在十萬年前，一場席卷諸天、原因不明的大劫降臨。小西天首當其衝，淨土崩塌，傳承斷絕，無數佛門大能隕落，其界域也徹底消失在無儘的時空亂流之中，成為傳說。”
“寂滅禪院……”慧能大師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與罕見的忌憚。
“它是小西天崩塌之後，極少數殘存下來的分支傳承之一。但與堅守佛門正法、逐漸融入各方世界的大梵寺等其他分支不同，寂滅禪院走了一條……極端且危險的路。”
“他們在廢墟與絕望中，參悟出了一種扭曲的佛法??認為諸佛已寂，萬法當滅，唯有在極致的寂滅與殺戮中，方能窺見一絲超脫的真如。他們將佛門護法金剛的伏魔之力，與劫難中滋生的凶煞之氣強行融合，創出了所謂的金剛伏魔煞。”
“此功法威力極大，修行速度也快得驚人，但隱患更深。修習者心性會逐漸走向偏執與瘋狂，視眾生為魔，視己身為唯一真佛，以殺戮與掠奪眾生為己任。他們認為，唯有集眾生之業力與靈性，方能重建小西天，甚至……打開通往更高佛土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