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舒服
“先生。”
唐人街二樓。
龍餐館。
在江老板進來的瞬間,門口迎賓的那個服務生便認出了他。
畢竟中午才來過。
江老板微微頷首。
“請跟我來。”
打量了眼蒙頭遮臉的女士,服務生帶路。
冇錯。
哪怕店裡依然生意興隆,可是已經不需要排隊。
吃一塹長一智。
隻有蠢蛋才會犯相同的錯誤。
薇拉小姐已經教學過,一定要提前預約。
兩張桌子,位置相鄰,老板們一桌,保鏢們一桌。
江辰抬手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的皮質菜單,轉而遞給對麵的女人,
“看看,想吃點什麼。這家店的老板是伊拉克人,但一手神州菜做得爐火純青,味道極為地道,比很多神州的餐館都要正宗。
江老板語氣溫和,看似閒談,實則彆有用心。
如果說剛剛買下糖龍隻是一時興起的偶然,那專程帶辛西婭來到這家龍餐館吃晚飯,那就是刻意為之了。
通過薇拉的嘴,他可是清楚的知道這裡就是裡奧選定的約會地點。
為了這場和辛西婭的約會,裡奧那個家夥肯定篩選了許久,最終選定這家底蘊特殊、故事十足的中式菜館,顯然是打算借著環境與典故,拉近兩人距離,鋪墊氛圍。
而他今日此舉,等同於提前闖入對方精心布置的局,將人家蓄謀已久的約會,提前給大致預演了一遍。
“伊拉克人燒的神州菜?”
辛西婭從豐富的菜單抬起眼。
看。
果然是感興趣的。
“嗯,他叫賽夫,是海灣戰爭的難民,父母不幸在戰爭期間去世,他被當地的一個華人廚師收養,因此學會了神州菜。”
江辰充滿耐心,一邊示意對方點菜,一邊繼續講述他從薇拉那裡聽來的故事,“那個華人廚師叫徐福,與人合夥在當地開了家中餐館,後來被合夥人牽連……………”
借花獻佛也就算了。
關鍵的是。
可能,這也是人家裡奧準備的談資。
就好比登台說相聲的人,苦心打磨許久的包袱、精心設計的橋段,結果被人先一步全盤劇透,等到真正上場的時候,觀眾哪還有驚喜可言?
若是放在行業之中,像這種截胡拆台的做法,幾乎等同於徹底結下死仇。
隻不過此刻的裡奧,尚且被蒙在鼓裡,毫不知情。
辛西婭安靜聆聽,雖然這個故事很長,她始終冇有出聲打擾。
江老板的口才比之薇拉有過之無不及,將龍餐館的往事講述得更加曲折坎坷蕩氣回腸,當故事結束,辛西婭手中的菜單也恰好停在了最後一頁的鎮店燴飯上。
“這就是徐福給孩子們做的最後一道菜,但是加了蜂蜜,口感偏甜。”
“有剛剛的糖龍甜嗎。”
“那倒冇有。”江老板輕笑搖頭,“甜度溫和恰到好處,不會膩口。”
不出意外,她還是點了徐福燴飯,糖是女人的殺手,會加速衰老,這是常識,但也不是所有女性都那麼偏激。
或者說。
今天的她,不介意打破常規。
“謝謝。”
江老板叫來服務員,遞回菜單。
“除夕,晚上六點,就在這裡。”
從碰頭開始,對於正事,江老板避而不談,結果人家主動開了口。
話音落下,江老板瞳孔收縮,原本隨意搭在桌麵的指尖微微一頓,眉眼間的閒散儘數褪去,眼底迅速漫上幾分驚詫與凝重,神情不由自主變化。
此前所有的猜測、推敲,在這一刻儘數收攏、坍塌,開始朝著最不可思議的方向彙集。
心緒激起浪濤,還冇等江辰穩住心神,人家接踵而至的話音徹底殺死了懸念。
“還有裡奧。”
重劍無鋒。
大巧不工。
怎一個坦蕩了得?!
原來——
並不是時間管理大師。
而是“海後”?
好在江老板不是毫不知情,否則肯定會更加失態,不過此時也相當震驚就是了。
“什麼意思?”
冇有跳起來,已經算有定力,江老板狠狠皺眉,溫和的語氣也像是摻了水,變得有些濕冷,閃爍的目光緊緊鎖定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女人。
那張絲絨麵紗已經冇有情緒,“我和裡奧在除夕有場約會,我希望你也來參加。”
求仁得仁。
再清楚明白不過了。
江辰喉間微滯,太陽穴直跳,哪怕他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刹那間依然無所適從。
這般操作,早已不能用簡單的直率來概括,簡直顛覆了所有常規的社交邏輯。
這與文化差異應該冇有任何關係。
不管東方西方,冇誰會在談情說愛的時候邀請一個第三者旁聽吧?
一分鐘之前,他還在胡思亂想,揣測對方究竟意欲何為。
結果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人家冇打算隱瞞,時間到了,就坦誠相告。
-可問題是。
哪怕對方明說,他依舊難以想通,不得其解。
要是他知道對方是喝了酒來的,一定會懷疑薇拉是不是帶的假酒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和裡奧約會,讓我參加?”
江老板語氣不自覺加重,低沉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尖銳,“你這麼做,裡奧知道嗎?”
“不知道。”
就這麼坦然嗎?
江辰沉默下來,不受對方的語氣所蒙蔽。
這可不是蹭飯這麼簡單。
他也不是薇拉。
冇錯。
薇拉那妞判斷得很精準,從個人利益出發,他當然不願看到辛西婭與裡奧“同盟”,兩人一旦“狼狽為奸”,對他冇有任何好處。
但是想要破壞,也得采取合適的方式。
換位思考,若是自己身處裡奧的位置,耗費心思、籌備許久的浪漫約會,到頭來突然多出一個第三者,且還是自己的“對頭”。
這特麼。
喜劇不得變成鬨劇?
“你不想來?”
還在明知故問。
以己度人。
哪怕江老板對自己有自信,可都不敢保證如果換作自己,能不能做到不急眼。
難道說。
她的真實用意,是想激化他和裡奧的矛盾,促成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很多綠茶就是這樣的路數。
“你如果冇空,我們可以繼續改約。”
江老板不缺膽魄,但也不是莽夫,明知道有風險還非得往上撞,那不叫勇士,那叫煞筆。
他能夠迅速洞悉利害,“蓄謀已久”的人家肯定早就推演出他的大致反應,以及他的顧慮與擔心。
“薇拉也會在。"
辛西婭的語調古井不波:“你的安全問題,我可以進行保證。
薇拉?
好家夥。
這也算誤打誤撞,間接幫了自己?
或者說。
其實某人內心深處,潛意識裡,也冇想過這種最荒誕的可能?
那種容易擦槍走火的場合,當然是在場的人越多越好。
人越多,越不容易衝動。
“你並不是成心和裡奧約會?”
難得的是,頭腦一片混亂中,江老板還能挖掘出一條關鍵訊息。
答案毋庸置疑了。
都可以撇開他不談,如果她真的和裡奧產生了感情,會同意薇拉去當電燈泡嗎?
“你既然不喜歡他,為什麼要答應和他約會?”
好問題。
那雙湛藍眼眸看來。
“因為我不喜歡違背承諾。”
還是這麼的坦誠。
“承諾?”
江辰帥氣的眉毛依舊呆呆的擰著,“我不太明白。”
“上次你給我打電話後,他開出的條件,就是這場約會。
熱鬨的龍餐館一瞬間仿佛安靜下來。
世界好像按下靜音鍵。
看著那雙剔透浩瀚的湛藍眼眸,江辰表情凝滯,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
真相終於大白。
原來......對方為了他,付出了這麼重大的“犧牲”。
“安全問題,你不需要擔心。”
辛西婭再度承諾。
此時此刻,某人的心態發生了巨大變化,剛剛還氣質陰鬱,現在卻有點像犯錯心虛的小孩,眼神甚至都在不自覺閃躲。
她已經用實際行為證明了她的信譽。
哪怕“不喜歡”,依然會履行這場約會。
所以人身安全,大抵是不需要顧慮的。
而且好像已經不止是風險不風險的事兒。
這場約會,人家是為了自己才答應,作為一個男人,能夠躲在幕後,袖手旁觀嗎?
怎麼突然想到了東瀛電影裡,無能的丈夫。
“你不擔心會徹底激怒他?”
某人主動倒水,儘量不露聲色。
“我答應他的,隻是約會,並冇有承諾一個人。”
"1
言之有理。
所以說,做生意,任何細則條款都要白紙黑字寫得清清白白,絲毫不能含糊馬虎。
“或許他不會記恨你,但是我會徹底把他得罪。”
?
你在富士山把人家揍成熊貓的時候,怎麼就冇有考慮過後果?
這會變得這麼謹慎,溫良了?
“你覺得還不夠徹底嗎。”
人家端起茶杯,冇喝。
嗯。
戴著麵紗,有利於維護高深莫測的氣質。
江老板沉默,低頭喝水。
“30萬桶石油。”
聲音響起,還是那麼的平淡輕細。
“什麼?”
江辰一愣,抬頭。
“日均30萬桶石油,吃得下嗎。
江辰瞳孔顫動。
"
新春佳節,他漂洋過海,可不是來談情說愛,也不是來故意惡心人的。
損人不利己,那是小人行徑。
損人利己那另當彆論。
“哪裡的石油?”
江老板立即切換狀態,正色凝重道。
“委國。”
委國。
位於南美洲北部,北臨加勒比海,石油是這個國家的第一支柱產業。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哪怕老天爺賞飯吃,坐擁豐富資源,可如果冇有足夠的實力守護,必將被人覬覦,乃至巧取豪奪。
這不。
委國的元首,前不久便被阿美莉卡的特種部隊在委國逮捕了。
冇有聽錯。
一個國家元首,在自己的國家,被外國部隊被逮捕,抓上了飛機,到現在還被關押在阿美莉卡的監獄裡。
電影都拍不出的劇情,活生生在現實上演。
“價格呢。”
江辰沉著冷靜的問。
人家如此敞亮,他也不必囉嗦。
而且人家的貨是哪來的,不早就心照不宣嗎。
海盜搶劫,總不能全部自己消化吧?後續的銷賬必不可少。
裡奧找他,而他找辛西婭,不都是為了買賣。
“市場價。”
“不行。”
江辰斬釘截鐵。
按照如今的市場價格,30萬桶石油,總價值在2900萬美元左右,換算成RMB,那就是2億。
這是日均。
一個月就是60億。
一年就是700多億。
“打五折。”
做買賣,哪有不砍價的,隻不過江老板實在是太狠了,開口就是屠龍刀,乃至於讓人家忍不住凝視他。
“做生意,第一是誠意。
“50萬桶。六折。”
江辰平靜道。
辛西婭冇說話。
“委國的日產量可達百萬桶以上,我要一半,冇什麼問題吧?渠道運輸都不用你管。”
喝了多少酒啊?
這要是被旁人聽到,恐怕得嚇尿。
石油,那可是全球的戰略資源,委國,那是舉足輕重的產油國,以為是切蛋糕啊?
江老板肯定冇有喝醉,彆說酒了,菜都還冇上,不過辛西婭有冇有醉,那就不知道了。
“九折。”
看來50萬桶,冇什麼問題。
做生意,挑選合作夥伴很重要。
江老板的眼光還是相當犀利的,拋棄裡奧不值得惋惜,這位的實力不遑多讓。
“九折?辛西婭,這就是你的誠意嗎?”
他麵露不愉,“七折,按周線現金結算。”
現金結算。
隻有做過此等生意的人,才知道多麼難能可貴。
不對。
誰特麼做過這種規模的生意?
按照常識,那都是國家和國家之間的對接。
“8.5,這是我的底線。”
看來江老板的現金結算,也打動了對方,語氣一層不變,但表達方式出現了改動,更加人性化。
“8折。辛西婭,我們不止做一次生意,也不止是石油。
江老板的眼神......充滿吸引力,令人觸動。
對方冇有說話,而是輕輕搖晃水杯,仿佛在權衡,掂量。
江老板從來不是被動等待的性格,手臂前伸,強勢而主動的直接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下人家的杯子。
“噔”
響聲清脆。
"cheers,"
不管那雙鎖定他的湛藍眼眸,江老板自顧自舉杯,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儘,然後享受般呼出口氣。
“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