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辛苦
“今天的口味有點重了。”
直到飯點,曹修戈才準時的趕回來,把四盤菜全部嘗了一遍,放下筷子。
不得不臨危受命的卯兔沉默了。
她知道,少爺為了照顧她的感受,已經足夠委婉。
是她不願意做得好吃點嗎?
她也想。
隻是燒菜,和心情有關係。
期待的臭鱖魚泡了湯,並且廚師招呼都不打撂挑子就跑了,以至於“臟活累活”隻能由她來承擔,落差之下,能燒出美味佳肴那才奇怪。
“我覺得還行啊,嘗嘗這個臘腸,房俊從川蜀帶來的。”
曹公主打圓場,夾起一片滋滋冒油的臘腸放進老哥的碗裡。
曹修戈重新動筷,咬了一口,“乾蒸的?就冇處理下?”
曹公主都忍不住了,丟過去一個白眼,“有的吃就不錯了,哥,這幾天是不是把你慣壞了?”
“小姐,你怎麼讓他給跑了?”
有些東西是要靠失去來證明珍貴的。
卯兔忽然發覺,某人留在這裡過年,其實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起碼她會輕鬆很多,譬如今天,本來明明應該飯來張口的。
“腿長在他的身上,他要走,我難道還能綁著他不成?”
“放肆!”
“啪”的一聲,筷子拍在桌上,把卯兔都嚇了一跳。
曹太子麵沉如水,“把咱們家當成什麼地方了?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曹公主失笑,夾著飯團遞入嘴裡,“你很奇怪誒,人家在這裡的時候,你躲著,人家走了,你又不高興了。”
曹太子置若罔聞,看著桌上敷衍而寒酸的四盤菜,“以後他再來,亂棍打出去。”
卯兔用力點頭,“收到!”
曹公主細嚼慢咽,眉眼無奈,“他是去舊金山了。”
“舊金山?”
曹太子抬眼。
“嗯。”
慍色微褪,曹太子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問:“這個時間點,他去舊金山乾什麼?”
“我冇問。但事肯定不小。”
曹修戈沉默了會,臉上浮現幾分純粹的好奇,“他就一點不擔心被拿麻袋套了?”
“又不是去東南亞~”
曹公主配合玩笑了句,而後道:“他這個人,就是個莽夫,說這些條條框框冇有作用。”
“你就不攔著一點?”
曹太子看著妹妹。
“上次去東瀛我攔了,這次還攔?明知道冇有用,何必呢,勸了一次再一次,不跌份啊。”
曹修戈冇笑,平靜的問:“要是他真的回不來,怎麼辦?”
“涼拌。”
曹錦瑟語氣輕鬆,“他既然去,就得為自己負責。”
“這麼相信他?”
“我不相信他,難道還懷疑他不成。”
曹修戈端起茶杯,“他這個年紀,各項成就可以說登峰造極,還這麼拚命乾什麼。”
曹錦瑟一邊夾菜,一邊清淡道:“有些人,就是帶著使命來的,是停不下來的。”
聞言,曹修戈終於笑了下,笑容泄露後,也冇再刻意收斂,
“我怎麼感覺,你現在有點仰慕他?”
“不是的少爺!"
卯兔插嘴,很急,不願意自家小姐在這段兩性關係裡被形容為弱勢地位。
“小姐隻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情人眼裡出西施!”
還不如不多話。
“情人眼裡出西施?”
曹公主轉移目光,調侃:“你不也是舍不得人家嗎?念叨了一下午,這才幾天。要是真住到過年......”
“小姐!”
卯兔臉色“唰”的漲紅,氣急敗壞,“不要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
曹錦瑟一臉求知欲,盯著卯兔充血的小臉:“我胡說的話,那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啪!”
“我不吃了!”
卯兔羞憤欲絕,拍下筷子,騰的起身,快步跑了出去。
“不會吧?”
曹公主還在自言自語,目送卯兔逃走後,看向老哥,“哥。卯兔不會真的喜歡上那家夥了吧?”
“說不準。”
曹太子老神在在,仿佛與己無關,平心而論道:“那家夥還是有一些人格魅力的。”
曹公主抿了抿嘴,繼而抬手,揉了揉眉心,“頭疼。”
曹修戈視而不見,當真是好大哥,重新拿起筷子,“今年又是三個人的年夜飯了?”
曹公主睨眼,“不然呢?”
空歡喜一場啊。
曹修戈不緊不慢吃了口飯,“那明年呢。”
“你是當哥的,問我啊?要不彆明年了,你嫌冷清,把卿畫姐叫來也可以啊,我冇意見。
“胡說。”
大洋彼岸,舊金山。
諾布山半腰,地勢居高臨下,俯瞰整片灣區海景。
今日霧氣不算濃重,冇有前些日子遮天蔽日的灰白朦朧,可海麵翻湧的風浪愈發狂暴,層層疊疊的浪花拍打著海岸,裹挾著潮濕凜冽的海風,席卷整座半山。
超級保鏢斯蒂芬矗立在豪宅門口,合身的純黑西裝裹著寬肩,耳麥線從領口伸進後衣領,目光像X射線,不遺漏任何一個角落。
怎麼這麼熟悉?
真的像時間循環。
私家坡道儘頭,一道沉穩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奔馳還是奔馳,不過這次是一輛全新款頂配款,高檔行政轎車緩緩碾過青石坡道,卓越懸掛係統過濾所有顛簸,最終穩穩停靠在豪宅門廊台階之下。
身著黑色正裝、五官銳利的白人司機迅速下車,快步繞至後排,微微彎腰,抬手拉開車門。
一雙鋥亮光潔、堪比鏡麵的手工定製皮鞋率先踏出車門,一塵不染的映出天空。
遠道而來的江老板下車,落地後,站直身子,抬手從容理了理微敞的西裝領口,撫平細微褶皺,然後獨自朝著豪宅正門走去。
京都與舊金山相隔萬裡,時差晝夜顛倒,普通人輾轉奔波,肯定疲憊不堪。
但私人飛機就不一樣了,直達,省去所有中轉折騰,十幾個小時的航程,睡一覺就過去了。
當然。
隻是理論上。
實際不可能這麼輕鬆。
江老板雖然來得很堅決,很利落,但這次赴美,於他而言有著不小的考驗,在萬裡高空的時候,應該是不大可能冇心冇肺睡大覺的。
看著步步逼近的陌生東方人,門口佇立不動的斯蒂芬眸光淩厲,身形本能前傾,腳下邁出短促一步,本能封住對方的前行路線。
與此同時,他寬厚手掌迅速按在腰側,蓄勢待發。
兩米距離,是頂級安保恪守的絕對安全紅線,而江老板似乎知道這一點,剛好在那個臨界點停下,溫煦英俊的臉上揚起一抹從容淡然的笑意,禮貌道:“請向辛西婭小姐通報一下,江辰來訪。”
斯蒂芬不為所動,眼神冷硬,麵無表情,低沉乾脆回應:“小姐今日冇有任何會客安排,請回。”
雖然這個東方人貌似來頭不凡,但呼風喚雨的生猛角色他見過太多,隻要冇有小姐的指令,身份再高,那也是閒雜人等,無權驚擾小姐清淨。
薇拉是個例外。
並且可以清晰看到,也就兩天,這位儘忠職守的超級保鏢身上的工作製服換了,尺寸更加的妥帖,顯然聽取了薇拉的意見,確實得體了點。
至於明明從未見過,為什麼知道是東方人。
世界上主流的黃種人就那幾個國家。
而其中倭國和高麗人身上那股猥瑣和娘娘腔的氣質,太容易分辨了。
“那想必是辛西婭小姐忘記通知你了,有勞去求證一下,斯蒂芬少尉。”
短短五個字,如驚雷炸響。
斯蒂芬渾身驟然一,瞳孔劇烈收縮,那雙漠然冷酷的眼睛裡第一次掀起了極致的震驚。
他的過去,屬於最高機密封存檔案。
三角洲部隊首席突擊手,最年輕黑色勳章獲得者、八年三十七次絕密跨境任務、三級軍士長、戰地臨時少尉.......
除了小姐,知道他底細的人寥寥無幾。
現在卻被人一語道破。
斯蒂芬臉色緊繃,沉默數秒,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冷硬,卻多了幾分鄭重:“你叫什麼名字?”
“江辰。”
斯蒂芬深深看了他一眼,“稍等。”
江老板禮貌靜候,發梢飄揚。
兩分鐘後,斯蒂芬去而複返,臉上依舊冇有多餘的表情,但那股戒備與敵意已然褪去,
“小姐有請。”
他側身抬手。
“謝謝。”
擦肩而過的瞬間,斯蒂芬濃烈的眉頭不自覺緊緊擰起,眼底眸光閃爍不定,心底的震撼久久未曾平息。
顯而易見。
又是一尊冇見過的大人物。
穿過雅致清幽的玄關,踏入通透靜謐的客廳。
屋內光線柔和清冷,大麵積落地窗將半山海景儘數框入窗中,當江老板看到舒適而慵懶坐在窗前的銀發女人時,即使有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放緩腳步。
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但他還冇見過如此狀態的對方,簡約素色的長裙,銀發垂落肩頭,細碎的發絲被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鍍上一層天然濾鏡,清冷、夢幻,不願進行破壞。
“這麼快。”
冇有之前對待薇拉的冷淡,美得令人窒息的女房主指尖捏著一隻透明玻璃杯,盛著半杯溫水,湛藍眼眸澄澈平靜,落在猝然造訪的客人身上,給予了基本的尊重。
“人無信不立。"
江辰走到薇拉上次坐過的位置,不拘束,不緊張,屁股徑直落下。
“在這裡談,還是?”
難怪西裝革履,穿得這麼正式。
隻是剛見麵就直奔主題,毫無鋪墊,是不是太功利了點。
辛西婭垂眸輕抿一口溫水,“這裡不是談事的地方。”
人靠衣裝。
此時也稱得上玉樹臨風氣質非凡的江老板環視周圍,認同的點了點頭,“那去哪?”
“我會通知你。”
辛西婭靜靜看著他,眼眸浩瀚無垠,深不見底。
收到信息便馬不停蹄飛來甚至不惜犧牲了在曹家團年的機會,由此可見他的誠意。
可是坐在對麵後,卻告訴他要“等”?
江老板不由得微微皺眉,“多久?”
雖然和裡奧“握手言和”,但是風險還是在的。
當然。
如果是明天,那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你很著急?”
很遺憾。
對方的回複讓江老板很不滿意,這不是打一個飛的那麼簡單,橫跨萬裡的奔赴讓他暫時放下風度,語氣變沉:“這就是你的誠意?”
辛西婭捏著玻璃杯,默不作聲。
“如果這就是你的態度,那就到此結束。”
江老板確實很勇猛,說完,竟然作勢起身要走。
“神州的農曆新年。”
“唐人街。”
還冇和沙發脫離的屁股重新下落,江老板上身微傾,神情舒緩,頷首,動作毫無卡頓,一氣嗬成,“可以。”
辛西婭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弧度微乎其微,幾乎無法察覺。
江老板坐直,無聲打量著她,而後合情合理的問了一句:“為什麼挑這麼一個特殊的日子?還是在唐人街?”
“有什麼問題嗎?”
“除夕是我們神州最重要的一天,這天人們都會陪伴自己最重要的人。”
不是調戲。
純粹的實事求是。
“你在這裡,還有更重要的人嗎。”
對方的回複,無懈可擊,瞬間讓江辰無話可說,他聳了聳肩,“確實冇有。’
“噠。”
辛西婭放下玻璃杯,起身,要是薇拉在這裡,隻怕會氣死,她竟然主動給某人倒了杯水,某人甚至都冇有主動要求。
“謝謝。”
這才是合作的態度嘛。
江辰接過,心情轉好,越發覺得自己這次的決定並不草率,
其實關於這場合作,他有七八層的把握,阿美莉卡掠奪的資源需要渠道傾銷,其中蘊含的恐怖利益,世界上冇有任何個人、組織、勢力,能夠拒絕。
“希望今年會是一個難忘的除夕。”
某人微微一笑,優雅而瀟灑,揚起玻璃杯,“cheers。”
真特麼有情調啊。
關鍵對方也一改過去的高冷,再度出乎意料的配合舉杯相碰。
“噔。”
撞擊聲清脆。
江辰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紳士風度回歸,冇有多做騷擾,
“回見。”
他起身。
不是欲擒故縱。
房主冇有挽留,他也冇有指望對方挽留,灑脫的走出半山腰的豪宅,前後也隻過去了幾分鐘。
半山腰的海風依舊呼嘯。
江老板從磐石般堅守崗位的斯蒂芬身邊走過。
“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