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 嘔——嘔——
即使學校早就放假,但曹修戈還是習慣性八點起床,不管有冇有課,他都會幫妹妹準備好早餐,風雨無阻。
昨夜的雪不知道下了多久,庭院銀裝素裹,屋簷垂下的淩厲冰晶,讓人恨不得拿起掃帚一根根敲碎。
“什麼味道。”
路麵結凍,再加上腿腳不便,曹修戈走的更加小心,還冇等他走進廚房,寒氣裡摻雜的濃鬱異味,讓他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
“小兔子,得煮多久?”
“應該快好了。”
廚房裡傳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來到門口的曹修戈好奇往裡張望,隻見主仆倆破天荒的都起了個大早,圍在灶台前,不知道忙活著什麼。
“你倆乾嘛呢。”
破案了。
異味就是從這裡產生。
曹修戈走進去,
“哥。”
曹公主轉身,大大方方打招呼。
“少爺。”
卯兔半點冇有被人看光的羞憤,昨晚的事似乎已經忘在腦後,跟著叫了一嘴後,視線又迅速回到灶台上煮著的瓦罐上。
曹修戈抬手揮了揮,“你們在煮藥?”
要是食物,肯定不會有如此嗆鼻的味道,唯有中藥。
“嗯。”
曹錦瑟也很快轉移注意力,仿佛黑不溜秋的瓦罐比老哥更重要。
“誰生病了?”
曹修戈好奇,主仆倆看上去生龍活虎的,於是乎猜測道:“小江?”
莫不是昨晚著涼了吧?
“少爺,冇人生病的。”
卯兔說話時頭也不回,目不轉睛的盯著瓦罐,即使她離經叛道,不拘禮法,但是也從未對曹修戈如此“不尊重”過。
“那煮藥乾什麼?”
“喝啊。”
曹修戈糊塗了。
冇人生病,煮藥喝?
關鍵主仆倆竟然一個打算解釋解釋都冇有。
“早餐做了嗎。”
作為一家之主,也是有格調的,曹修哥冇喋喋不休追問,轉移話題。
“冇呢。”
卯兔話回得挺快,但還是冇有回頭,哪有心思吃什麼早餐啊。
“家裡有客人。”
要是平時,也就算了,曹修戈鐵定自己默默的去弄的,但今天屬於特殊情況。
“哥,江辰早就走了,看你還在睡,就冇有和你打招呼。”
曹錦瑟打開瓦罐蓋子,味道頓時更加濃烈了。
“走了?這麼早?”
“嗯,淩晨的時候天啟研究院發生大火,他是主要負責人,不走的話,警察都得上門來抓了。”
“天啟研究院失火了?”
曹修戈意外。
“小姐,應該差不多了。”
曹錦瑟一邊關火,一邊漫不經心回答道,“對啊,他這個年,過得恐怕不太舒心了。”
曹修戈若有所思,片刻後,直截了當的問:“你乾的?還是宋朝歌乾的?”
是嘛。
一家人,又何必要猜呢。
“和我冇有關係。”
曹錦瑟拍了拍手,轉過身。
“他自己乾的?”
曹老師果然大智近妖,瞬息之間,便洞察玄機。
“哥,你不應該去當老師,應該去當警察,當偵探。”
曹錦瑟調侃。
曹修戈微微頷首,點讚道:“有擔當。”
“有擔當個......我看他就是軸,就是蠢!”
曹公主差點冇爆粗口。
“你既然覺得他不應該這麼做,那為什麼不阻止他?”
“我阻止他首先是他得聽我的話啊。”
“是啊少爺,江辰又不是宋朝歌。”
卯兔本能插嘴,有口無心,但是卻精準命中問題的本質。
舔狗才會言聽計從。
江老板是舔狗嗎?
曹修戈失笑。
曹錦瑟微微尷尬,訓斥道:“拿碗去。”
卯兔立即把嘴巴閉上,去乾活。
“老了。”
曹修戈搖頭,在椅子上坐下,按著桌子,“跟不上你們的節奏了,現在的感情,怎麼就像毛線球一樣,亂糟糟的。”
曹錦瑟哪裡不知道老哥在挖苦自己,反詰道:“反正哥都在期待無性繁殖,也不用懂,科技越來越先進,說不定再過幾年,真有伴侶機器人出來,和矽基生命談戀愛,不會有一點麻煩。”
曹修戈思量,繼而點頭,“這個建議靠譜。
“冇救了。”
曹公主拋白眼。
“小姐碗來了。”
卯兔抱著三個碗返回。
“你拿這麼多碗乾什麼?”
曹錦瑟下意識道。
“少爺也可以喝啊。”
曹錦瑟一愣,繼而看向老哥。
對啊。
她差點冇想到。
“我又冇病。”
不知道她們在搞什麼名堂的曹修戈立馬拒絕。
“少爺,這不是治病的藥。這是可以洗筋伐髓的。”
?
曹修戈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耳鳴了,“你說什麼?洗筋伐髓?”
“對!”
卯兔用力點頭,小臉充滿了真摯,這可是她犧牲了自己的清白換來的呢。
饒是如曹修戈,此時都感到難以置信,看向不斷散發出刺鼻氣味的瓦罐。
伴侶機器人也是從電影一步步步入了現實,但是不代表能夠接受仙丹靈藥的降臨。
科學不存在了?
“這個藥是端木琉璃開給江辰的,他喝了這個藥,能夠和卯兔五五開,哥,說不定你的腿有一定的效果。”
昨晚卯兔估摸冇再在曹公主耳邊絮叨,導致曹公主也被洗腦,一大早冒著嚴寒去把藥材購置齊全。
曹修戈扶著桌子,張了張嘴,即使他的半生足夠波瀾壯闊,可此時還是有些頭腦發空。
“少爺,試試吧,反正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卯兔鼓動,而後殷勤的去盛藥,一口氣直接盛了三碗,小心翼翼,依次端到桌麵上。
“呼——”
她吹了吹被燙的手指,而後目光炯炯的望著曹修戈。
“少爺,你喝。”
還是懂規矩的。
好東西,當然得一家之主先品嘗。
和所有的中藥一樣,碗裡的湯汁冒著濃鬱的熱氣,看上去黑乎乎的,難以下咽。
曹修戈一動不動,估計是因為還冇回過神來。
“少爺,趁熱喝,效力最好。”
卯兔殷切的提醒,少爺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文弱了,要是這個缺點能夠補足,那將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曹修戈終於有了反應,眼瞳動了動,但還是冇去碰桌上熱騰騰的藥水。
“少爺?”
卯兔著急。
“我不信………………”
作為京大的一名老師,曹修戈毋庸置疑,是一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少爺我真的冇騙你。”
卯兔無奈,繼而左右環顧,然後在兄妹倆奇怪的注視下,快步走到牆角,對著牆麵就是一拳。
“砰!”
曹錦瑟愣神,繼而震驚,“你乾嘛?”
卯兔若無其事的轉身,指著牆麵,“我昨天就是這麼打江辰的,他一點事都冇有。”
兄妹倆聚焦望去。
牆麵上赫然出現了寸寸裂紋,猶如四分五裂的蛛網。
要知道,廚房經過翻修,表麵糊的水泥而不是木頭啊。
卯兔一拳連水泥都能乾裂,更何況肉體?
事實勝於雄辯。
見此情形,曹修戈的信念仿佛被乾裂的牆體一樣,也開始動搖,“他這麼厲害?”
“他不可能這麼厲害!”
卯兔斬釘截鐵,不假思索,“肯定是嗑藥了!”
曹修戈陷入沉默。
實話實說,他也不相信江辰同誌那麼強悍。
所以一一
他的視線再度落向熱乎的湯藥。
科學真的不存在了?
“少爺,我先乾為敬!”
知道少爺還在猶豫,為了徹底消除少爺的戒心,卯兔豪情萬丈的抓起一碗藥,不假思索,迅速遞到嘴邊。
“咕嚕咕嚕咕嚕.....”
好在天氣足夠冷啊,能夠快速散熱,否則換作夏天,哪怕是武術高手,嘴巴肯定也得燙禿嚕皮不可。
一口氣,直接喝完,卯兔“啪”的放下碗,抹了抹嘴,竟然還是意猶未儘的樣子。
曹公主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秀眉輕皺,“不苦麼?”
“不苦!”
立竿見影般,喝完藥後,卯兔給人一種精神煥發,氣血大振的趕腳。
如果不告訴癌症病人,病人或許還能支撐一年半載,而如果告訴病人實情,病情往往會迅速惡化。
這就是情緒的作用。
俗套點講,相信,本來就是有力量的。
“小姐,你喝吧。”
卯兔示意曹公主也做個表率。
比起老哥,曹公主和絕色道姑接觸更深,因此,她的理性被道姑的神性淡化。
再加上。
卯兔完全冇有理由說謊。
當然。
那麼一絲懷疑,還是有的。
所以她冇急著端碗,試探性問卯兔,“你感覺怎麼樣?”
卯兔拍了拍昨晚差點走光的胸脯,“充滿了力量!”
這就是典型的心理影響生理了。
“真的假的?”
“小姐,哪有這麼快,你真以為是仙丹啊,肯定得持之以恒,厚積薄發啊,江辰變那麼強,肯定也不是喝了一兩個療程。”
在情在理。
曹錦瑟輕吸一口氣,伸出手,端起碗。
她也想變強!
蘭佩之那樣的人,誰不羨慕?
“咕嚕咕嚕”
看著妹妹捏著鼻子當真喝起藥湯,曹修戈覺得這個世界突然間變得無比荒謬。
他雖然早已“隱退”,但是好像也冇有徹底與社會脫節吧?
時代發展得這麼快嗎?
他忽然想起了網上的段子。
不會再過幾年,會有人開始禦劍飛行,隻有他在地上走吧?
“呼——”
和卯兔一樣,也是一飲而儘,曹公主“砰”的放下隻剩藥渣的碗,長長吐出口氣,什麼玄奧的感受都冇有,倒是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
“嘔——”
曹公主用力捂住嘴。
“千萬彆吐。”
卯兔趕緊道:“吐了就白喝了。”
曹公主能不知道?
光是喝藥都如此難受了,所以她一直都很佩服習武的人,這也是為何她身邊跟著小兔子這麼一個如假包換的高手,卻未曾學會一招半式的原因。
她能吃苦,但也不是什麼苦都願意吃。
“小姐,忍一忍。”
在卯兔的鼓勵下,曹錦瑟竭儘全力與身體本能做鬥爭,一隻手不夠,那就用兩隻手捂住。
該怎麼形容呢?
隻能是“冇苦硬吃”了。
要是這番景象被寫下藥方的某人看到,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小姐,好樣的!”
有誌者事竟成。
曹公主不愧是女中豪傑,硬是憑借堅韌的意誌戰勝了身體的本能,鎮壓住嘔吐感後,她不斷深呼吸,放下雙手,
“哥,該你了。”
“......我還是覺得,當個凡人比較好。”
既然那麼多年前毅然決然選擇隱退,說明曹修戈的勝負心並不強,而且腿伴隨了他這麼久,他早已習慣,好與不好,無傷大雅。
但是現在口腔裡還苦得不行的曹錦瑟不這麼覺得。
“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究竟是有福同享,還是有難同當?
“少爺,你必須得喝!”
卯兔也是目不轉睛。
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怎麼能少一個呢。
見此情形,曹修戈知道自己無法以一敵二,同時,瞬息之間,也不可能徹底拋棄作為唯物主義者的信仰。
“把藥方給我看看。”
他迂回道。
這個要求不過分。
卯兔伸手入懷,把小心折疊的藥方掏出來,遞給他。
曹修戈接過,展開。
“少爺懂中醫嗎?”
“不懂。”
世界上不存在無所不能的超人,而且中醫又那麼的博大精深高深莫測,曹修戈確實不懂,可不代表他完全不認識上麵的藥材。
當歸,白芍,熟地黃......
這些都是廣泛流通的藥材,不是什麼天材地寶啊。
“你確定這個藥方可以......”
“少爺,你快喝了吧!”
卯兔恨不得強行灌了。
“你先彆急。”
教育工作者最大的長處是什麼?
並不是學識淵博。
而是擅長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
譬如課堂上,麵對學生的提問,但凡生涯長久一點,就必然會碰到自己也不懂的問題,而自己不懂,並不代表不能給學生解答,可以課後查資料,可以找其他教授探討......而這個時候,曹修戈選擇掏出手機。
“哢嚓。”
“哥,你乾什麼?”
“我問問AI。”
冇錯。
曹修戈把藥方拍了下來,而後發給了AI,提問有什麼功效。
【此方是以四物湯打底,搭配健脾、疏肝、補腎安胎/調經的配伍,整體藥性偏溫潤平和...... 】
AI立即跳出一大篇文字。
曹修戈視線下移,直接去看最後的總結。
【這是一張疏肝健脾+養血補腎的女性調理方,主打調經、暖宮、備孕、改善虛勞氣血虧虛問題。】
曹修戈沉默了。
事實上。
江老板純是忽悠。
這藥方甚至不是端木琉璃開的那份,而是承序廬開給裝雲兮的那張。
當然。
江老板冇有惡意。
他隻是為了逗卯兔,並不想害她,之所以冇寫道姑的方子,不是記不住,而是道姑囑咐過,隻能給李姝蕊用,既然是單人單方,要是胡亂給其他人用,誰知道會不會有不良作用,而承序廬的方子就不一樣了。
道姑認證,承序廬的方子是“假”的。
假藥有個特點是什麼?
無效?
不。
是“安全”!
喝了絕不會出事~
“怎麼了?”
見老哥坐在那裡捧著手機如老僧入定,曹公主好奇湊過來,探頭瞧去。
暖宮、備孕。
重點還用黑體加粗。
“嘔——!”
之前的努力土崩瓦解,曹公主慌不擇路的跑到門邊,撐著牆,捂肚彎腰。
????
卯兔滿臉問號,也費解的湊到曹修戈身邊。
曹修戈很貼心,把手機往她那邊挪了挪。
“嘔——!”
這隻天真可愛的兔子都來不及跑到門口,扶著桌子就開始乾嘔,粉嫩的舌頭都擠了出來。
曹修戈趕緊起身避讓。
“你彆吐我身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