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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天工展

2026-10-15 作者: 李家浮圖

確實有欠考慮了。

東方明珠的懸空酒店,檔次是不錯,但並不適合上了年齡的人。

兩個西裝男無功而返後,武聖把父母的行李箱拎了下來。

停車場。

冇等他把行李塞進後備箱,又有不知道打哪冒出的陌生人靠近,意圖接過箱子。

武聖下意識瞥向江辰,發現對方毫無反應,於是將行李箱交了出去。

目送陌生男人提著行李箱坐上了一台轎車,武聖很快收回目光,並不詫異。

他哥和他姐,是一場旗鼓相當的......愛情。

誰冇幫眾隨從?

日出東方唯我不?是瞎囔囔的?

“媽,上車。”

幫母親拉開車門,趁兩位長輩上車的空隙,武聖壓低聲音,悄然問:“哥,要不把琉璃姐叫來?”

“以防萬一。”

四個字的叮囑言簡意賅。

小兵的數量冇用,都是炮灰,既然冇練葵花寶典,他能想到可以擋住老姐的唯一人選,隻有家裡那尊好像冇什麼氣場還會和他搶零食的真菩薩。

武聖的建議很有建設性。

請道姑妹妹過來,算是一道護身符,但看了眼坐進後排的武氏夫婦,江辰隻是道了句,“上車。”

武聖這會坐上了副駕駛。

江老板親自開車,離開東方明珠。

武氏夫婦確實是想留下來的,一點掙紮都冇有,充其量隻是為“劫人”的某人感到擔心。

“小江,我看我還是給紅紅打個電話吧。”

蘭母著實善解人意,唯恐兩個孩子矛盾激化,想調和,不像旁邊的武廣江,舒舒服服的躺靠著座椅,那是個悠哉悠哉,壓根是不在意某人的死活啊。

“伯母,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繁忙的馬路上,邁巴赫行駛平穩,顯示出駕駛者心率正常,冇較大起伏。

“你說。這有什麼不能講的。

然後某人果然就開口了。

“佩之現在的脾氣,就是被慣出來的。外人怕她就算了,伯母你們作為她的至親,不應該對她唯唯諾諾。天底下哪裡有爹媽怕孩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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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不重,可是落在隔音效果卓絕的車廂,就好像扔了個魚雷,炸的車內其餘三人耳朵嗡嗡。

子不教,父之過。

這話冇有毛病。

可凡事不能一概而論,具體情況,得具體分析。

“你這話啥意思?”

武廣江第一個忍不住,驚詫、慍怒,同時,還摻雜著一分難以啟齒的憋屈。

“你是在怪我們嘍?好家夥,你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們慣她?我們能說一句話嗎?說一句,她就能不認我們這對爹媽!”

“伯父,我覺得,佩之應該不會不認伯母。”

武廣江噎住,印堂發黑,胸口悶堵,想大聲斥責,可是又無言以對,於是乎扭頭。

“聽到冇,擠兌你呢。說你這個當媽的冇有儘到教育的責任。”

蘭母苦笑,洞若觀火,無奈而一針見血的道:“小江,你要是把希望寄托於我們身上,肯定是無用功的。

坐在前頭的武聖深以為然點頭,附和道:“哥,你能靠的,隻有你自己。不是所有的產品都包售後的。”

最後一句話,逗笑幾人,就連武廣江都冇憋住,順理成章的接住兒子的才思,坐直身板,“對!又冇逼你,自個的選擇,自個承擔後果。就好像咱們那一個村的黃老二,今年實在熱得受不了,終於舍得買了台空調,說好了保

修兩年,結果娘希匹的買回來兩個月不到就罷了工,能怎麼樣?還不是自認倒黴。”

“既然保修,為什麼不找廠商負責?”

“找了啊。兩千多一台,怎麼可能不找,可是有啥用,人家是保修,但壞的是外機,人家質保說明裡寫了,空調外機屬於贈送,不在保修範圍內。

“這也太缺德了吧?不怕生兒子冇屁眼?”

村子裡黃老二武聖當然認識,太苦了,四十歲的時候才好不容易討了個媳婦,結果處了兩三年說要出去打工,把才半歲大的兒子撒在了家裡,黃老二是又當爹又當媽,還真以為媳婦是出去賺錢改善家庭,結果不出意外。

出去後,人家就換了聯係方式,了無音訊,從此不知所蹤,隻剩下爺倆相依為命。

這也就算了。

村子裡幫扶幫扶,日子也還過得去,可屋漏偏逢連夜雨,那孩子六歲那年犯了一場高燒,不知怎的,後來腦子就出了問題,其他方麵正常,隻是智力永遠停留在了六七歲那個階段,於是乎後來長大成人,成為了村子裡的“守

村人”,隻要不是被他爹帶著下地乾活,就會在村子裡四處晃悠,見誰都嗬嗬的笑。

武聖牽著狗蛋,在村子裡橫行霸道,無人敢惹,可是從來冇有欺負過這位按照輩分得稱叔的傻子。

甚至很多時候。

他還會陪對方說說話。

當然了。

隻是他說,對方隻會傻笑。

“誰說不是呢。”

武廣江拍著大腿,雖然吃虧的不是自己,但還是義憤填膺。

“這麼大的企業,就缺這點錢嗎?為了坑害普通老百姓,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娘的,空調外機屬於贈送,我還是頭一次聽說,買車隻給車架子,不給車輪,車子能跑嗎?”

就連蘭母都一個勁歎息搖頭。

武廣江繼續唾沫橫飛。

“這些奸商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怎麼坑蒙拐騙上了,黃老二找他們理論,他們倒好,說黃老二不看免責聲明,媽的,那些多條款,字又和蝌蚪似的,彆說黃老二是個農民,有幾個人能看明白?”

“那後來怎麼處理的?

武聖問。

“還能怎麼辦?碰到這樣的畜生,隻能認栽。”

“一台空調對黃老二,不是小數目吧。”武聖道。

“那可不是。”

武廣江道:“要不是為了他那個傻子兒子,這輩子他都不會舍得。就他那一畝三分地,一年能落多少錢,要不是靠給村裡人幫忙,能賺點外快,那傻子都長不大。”

誰說窮山惡水出刁民。

雖然一口一個傻子,但江辰卻聽出了一顆滾燙的同理心。

父女其實還是有點像的。

都是嘴硬心軟。

“為了避免黃老二想不開,乾出什麼極端的事情,村支部一商量,給他送了台空調。

“不會又是那個牌子吧?”

武聖揶揄。

武廣江笑,“聽說那老板也是農村的。真是給農村人抹黑。這樣的人要是咱們村裡的,不管他多麼有錢,他祖籍肯定冇了!”

“以後買電器,可以上速達。速達直營店鋪。不管字多麼小,有什麼陰謀詭計,隻要商品質量出了問題,廠商不負責,速達兜底。”

什麼叫偉大的企業家。

廣告宣傳真是見縫插針呀。

“嗬,天下的烏鴉一般黑,你說負責有啥用。

武廣江不以為然。

“我有速達的股權。”

江老板很謙虛,不顧驚訝的夫婦倆,一邊開車一邊道:“伯父可以在村子裡多宣傳宣傳,速達很重視下沉市場,特彆是廣大的農村,不僅售後無憂,並且送貨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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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車內一片寂靜。

武聖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不過老子武廣江把他想說的話講了出來。

“你是個人才。”

武廣江摒棄前嫌,實事求是的評價:“你這樣的人,不發財都冇天理。”

蘭母冇有說話,也冇有點頭,但是深有同感。

毫無架子的江辰同誌不驕不躁,“每一個行業都有害群之馬,伯父不能因為碰見了一個奸商就以偏概全。可。有人和民眾玩腦筋,也會有人和民眾心連心。”

武廣江嘴角抖動,看著後視鏡裡的家夥,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頗有些哭笑不得。

“你要帶咱們去哪。”

他望向窗外,聽語氣,昨天的不愉快,大抵是過去了。

“伯父伯母來一趟,總得帶點禮物回去。”

“不用客氣了………………”

蘭母立馬開口。

江辰目視前方,不慌不忙,“我知道,伯父伯母肯定不在意,但回了村子裡,大家夥肯定會問起………………”

武廣江默不作聲,可眉頭不自覺挑了挑,

某人這話簡直就像精準製導,正中他的軟肋。

他最在乎的是什麼?

臉麵!

閨女在外麵多麼牛掰風光,可是出來一趟,回去時卻兩手空空。

??麵子掛不住啊。

“這也是為了佩之。伯父伯母臉上有光,她也是一樣。”

此話一出,蘭母話語凝滯,頓時不好拒絕。

“哥,你考慮的太周到了!”

武聖叫好,“誰還會敢蛐蛐我姐不孝?”

武廣江徹底安靜下來,心裡很不是滋味,感覺自己被拉扯得灰常難受。

半個小時。

國際展覽中心。

邁巴赫停下。

“天工展?”

武聖好奇的望著窗外。

“小江,這是乾什麼的?”

外麵盛大的布置,讓蘭母還冇下車就有點拘謹。

“一個展覽會,全國各地的雕刻師會把自己設計的作品帶來評選,包括玉石珠寶黃金之類......其實和金銀首飾店冇什麼區彆,隻不過這裡的東西可能會貴一點。”

武聖聽懂了。

“等於普通人買首飾去金店,有錢人來這裡?”

江辰點了點頭,熄火,“伯父伯母,進去看看吧。”

買過金銀首飾的都知道,除了材質的本身,工藝也是決定售價的一個重要因素。

隻不過普通的首飾店,工藝費花不了多少錢,譬如金子,工藝費基本上不會超出黃金本身的價格,10%就非常了不起了,譬如一萬的項鏈,工藝費撐起千八百,但是在這個一年一度的天工展,概念截然不同。

天工展。

從這個名字就知道。

巧奪天工。

金價就算再怎麼漲,如果不經過藝術加工,其價值隻能是成為富人家裡的電線。

真正值錢的,永遠是天馬行空的想象,以及化腐朽為神奇的手藝。

一進入場館,武廣江的眼睛就像被人用牙簽最大程度的撐開。

這裡的展品,超出了他對珠寶首飾認知的範疇。

“我去!”

驚呼聲響起。

“那是什麼?蘿卜?”

冇錯。

不止武聖。

他也看到了。

一個真真切切的蘿卜!

不過等湊近一瞧,才能發覺端倪。

這種地方,哪會擺一顆蘿卜,這不是高級趣味,而是和來逛展的金主們開玩笑。

至於金主們會不會覺得好笑,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是玉石雕的吧?”

蘭母目露遲疑,不敢湊的太近,隔著兩步的距離,小心翼翼的注視玻璃展櫃裡的“綠色蘿卜”。

“伯母好眼力。這應該是岫玉雕刻而成,抹了油,底部進行了拋光處理。”

“牛逼啊,這些人想象力真強。”

即使見過老姐的私人博物館,但武聖還是感到驚歎。

“有錢人都這麼玩嗎?”

武廣江瞅旁邊的介紹牌,“怎麼冇標價格?”

“工藝無價。如果看上了這裡的作品,可以直接和作者聯係,如果出的價格合適,就可以把它帶走。”

“做的挺不錯,差不多以假亂真了都。不過還是比不上真蘿卜,要不這樣,我拿兩個真蘿卜換他這個,你幫我聯係聯係?”

江老板不慍不怒,祥和的表情讓人如沐春風,“伯父真的喜歡這個作品嗎?”

“小江,你彆聽他。”

蘭母趕緊把丈夫拉走。

“嘖嘖,武聖,快來看看這個!”

冇走多遠,武廣江又停住了腳步,讓他目不轉睛的展櫃裡是渾身漆黑的關二爺橫刀立馬,身後戰旗飄揚,青龍偃月刀和底座盤山金龍色彩統一,熾烈璀璨,氣象磅礴。

世界的參差,階級的差距,通過一件件工藝品,穿破透亮的玻璃,具象的呈現在武氏夫婦眼前。

就像蘿卜,他們認為是長在地裡,拿來吃的。

再比如關二爺,頂多也就百來塊搞定的神龕。

“這個多少錢?”

武廣江扭頭,問某人,看來是真的有點動心。

“武廣江,你連這東西值多少錢都不知道,證明它不適合你。”

武聖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對這個金龍關公感興趣,所以斷然開口。

那條皮帶他都不想要的。

“趕緊,還有那麼多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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