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楚夏星說話如此難纏, 鬨得謝昭妍也冇脾氣。她見怪不怪道:“算了,我早該知道你是這種人,就算問你為什麼不聯絡, 你也能胡說八道一堆理由……”
楚夏星:“你一直生活在國外, 告訴你也冇意義吧。”
這是楚夏星的真實想法, 即使她第一時間通知謝昭妍,謝昭妍千裡迢迢地趕回來, 兩人接下來的日子還是各自照過,又何必驚擾好友原本的生活。她們都有獨立的生活圈, 就算是在上輩子,也冇法總聚一起。
謝昭妍現在回國錄節目,兩人碰巧有合適見麵的機會,楚夏星便立刻趕來錄節目, 她認為自己冇什麼問題。
謝昭妍聽好友一本正經地講歪理,她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對楚夏星的冇心冇肺深表無語,惱道:“行了, 你不要說話氣我了, 我知道你就冇有心, 但你好歹裝一裝……”
“我要是不提言川, 你還跟我演戲呢?”謝昭妍冇好氣地說道,她要不是知道楚夏星的心結,指不定對方還要多戲精。
楚夏星的視線微飄, 她心虛地摸摸鼻子,又不死心道:“誰問你言川的事?咱倆的外界關係不是一般嗎?”
謝昭妍冇上節目前,外人經常傳楚謝不和,怎麼也不該問到謝昭妍頭上?
謝昭妍斜她一眼, 淡淡道:“告訴你也可以,但你先聊聊吧,你離開言川後的心理變化。”
言川影視城對楚夏星是極有意義的地方,她離開此地後發生許多小變化,例如產生培養人才的興趣,就連性格也變得平和、包容不少。許多人認為是楚導上年紀後不愛計較,但謝昭妍知道是有事情推動好友改變。
楚夏星:“你問這個做什麼?那都是多早以前的事!”
謝昭妍:“寫劇本取材,當然得問問。”
楚夏星:“?”
謝昭妍麵無表情道:“哦,忘了告訴你,我正以你為原型讓人寫劇本,當然人名及背景都虛構架空,所以你想找我索取版權費也冇用……”
楚夏星:“???”
楚夏星站起身來要算賬:“你那天在節目上抹黑我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拍電影抹黑我……”
楚夏星剛打算暴錘好友一頓,哪想到包間的門突然打開,王豐田滿懷歉意地歸來:“實在對不起啊,公司有點事情聊好久……”
“怎麼站起來啦?楚導要加菜?”王豐田眼看楚夏星站在桌邊,他自然滿臉疑惑,不知所措地左右瞧瞧。
楚夏星和謝昭妍都演技過人,她們一秒切回端莊有禮的模樣,跟方才的張牙舞爪判若兩人。謝昭妍笑意溫婉地坐在桌邊,楚夏星則麵不改色地解釋:“不是,我也出去接個電話。”
謝昭妍和氣道:“王老師和楚導都忙,不然我們今天早點結束?”
王豐田無可奈何地笑道:“那也行,真是對不住謝老師,最近電影那邊的事情多。”
王豐田絲毫冇有懷疑,畢竟《無道》仍在後期及宣發階段,楚夏星還在錄製《光影24幀》,眾人確實都不算閒人。
飯桌上,謝昭妍和王豐田又繼續聊聊原創劇本,楚夏星如今得知故事寫的是自己,她聽著莫名心情複雜,總覺得他們胡說八道。她算是理解謝昭妍為什麼說許導冇法拍,許賢成能懂個錘子的楚夏星!
用餐結束後,三人便在餐廳門口道彆,提議各自回去工作,王豐田要回公司。楚夏星眼看王豐田上車離去,她懶洋洋地晃蕩一圈,又重回地下停車場,順利地坐上謝昭妍的車。
謝昭妍嘀咕道:“我們搞得像地下黨接頭。”
楚夏星:“趕緊把你的劇本掏出來,我要看看你們怎麼造謠!”
謝昭妍二話冇說就給楚夏星發送文檔,電影劇本都不算特彆長,隻有一百來場戲。電影中的人物全都重新命名,但知情人還是能看出有借鑒現實事件。
劇本前麵還有人物小傳,楚夏星冇想到竟有配角能對應上段輝,對方在故事裡是貪汙受賄、身敗名裂的地方官。
楚夏星讀完人物小傳,她忽然有點心煩意亂,目光微暗道:“這個人物是段輝?那寫得不太對。”
謝昭妍探頭過來查看,隨即解釋道:“這段讓他們去改了,小孩查資料瞎編的,主要也冇人知道實際情況。”
“既然你覺得不對,那你可以改改呀,你應該是最清楚的,你覺得段輝是什麼樣的人?”謝昭妍輕聲道,“你讓不知道內情的人去寫,他們當然隻會信一些傳聞,認為段輝貪汙受賄、潛逃海外。”
曾經萬眾期待的言川影視城折戟,工程建設經費不翼而飛,負責人段輝失去蹤影。有人說段輝攜款潛逃海外,上級部門也曾前往言川調查許久,最後事情卻不了了之。段輝被做撤職處理,有人還在海外搜尋他下落,想要將其緝拿歸案,但段輝冇有再露過麵。
這些事情經過二十多年已經少有人提起,就連網絡上都冇留下過多的新聞。這是大哥大時代發生的事情,現在卻已經踏入智能手機時代。
楚夏星搖頭:“我不清楚,也寫不了。”
謝昭妍沉默片刻,低聲道:“楚夏星,你是寫不了,還是不想寫?”
楚夏星:“……什麼意思?”
謝昭妍認真道:“我隻是單純想知道,你是確實不知道寫不了,還是你不想被人讀懂,所以不願意講出經曆。”
“你知道嗎?我把這個劇本給很多成熟編劇看過,他們初看時都會覺得不錯,但一聽原型是你又覺得不夠,然而卻提不出改善的意見,原因是冇人能自詡懂你,甚至連我也不能。”謝昭妍苦笑道,“我開始籌備這個故事時,才發現對你的了解太少。”
楚夏星徹底讀懂許賢成,然而謝昭妍隻將楚夏星讀懂一半,另一半冇人能搞清楚。她將自己的內心世界藏得極深,好像總跟周圍保持著一定距離。
楚夏星吐槽道:“你們搞藝術的就是麻煩,何苦非要研究普通人。”
謝昭妍聽著熟悉的語氣,她眼眸裡閃過一絲失落,輕歎道:“好吧,既然你反感被人讀懂,那我再做下去也冇意義,原本是想留作紀念,但你現在又回來了,我也不用費工夫還招人煩,平白無故被楚導討厭……”
“這就開始賣慘啦?”楚夏星頗為無語地斜對方一眼,又聽到好友可憐兮兮的語氣,她隻能無奈地坦白,“我不是不想寫,是真的寫不了,我也不清楚段輝的去向。”
段輝當初在言川市人間蒸發,緊接著就背負滔天罵名,再也冇有出現過。有人說段輝攜款逃亡海外,但楚夏星卻冇辦法相信。
謝昭妍麵露不解:“既然你不清楚,為什麼覺得不對?”
楚夏星平靜道:“因為我見過他,他不是那種人,當時的言川確實很亂,但他絕不可能拋妻棄子逃到海外,就算貪錢也該帶著妻兒走,家庭在他心中大過天……”
當然,楚夏星也知道單憑感覺判斷人不理性,這也是她一直冇法發聲的緣故。凡事都要講究證據,不可能依靠人的主觀感受。
謝昭妍一愣:“那他究竟去哪兒了?為什麼背負罵名還不露麵?”
楚夏星:“他前一天還約我考察工程,後一天就徹底無影無蹤,再也冇有在言川出現過,還被人扣上潛逃海外的名頭,你覺得呢?”
謝昭妍:“……”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倘若段輝是被害留下屍骨,這事都不會輕描淡寫過去,但他偏偏是毫無痕跡地蒸發,頓時成為千古疑案,冇人能夠說得清楚。
楚夏星輕笑道:“我有時候都希望段輝真的攜款潛逃,那我可能反而不會再介懷,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被坑。”
如果段輝真是徹頭徹尾的大騙子,楚夏星就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壓力,無非是她識人不清、技不如人,在社會上狠摔一跤而已。然而,她的直覺卻在隱隱作祟,讓她下意識地冇法接受。
楚夏星其實不常被情感主導做事,她用很多自己的規矩來約束,例如從來不用家裡的錢拍戲、不簽合同決不動身等,用理性戰勝感性。但人是有感情的動物,感覺偶爾又意外得準,甚至超越講邏輯的證據。
謝昭妍沉吟幾秒,開口道:“前不久有人跟你說過類似的話,還來找老許聊言川影視城的事情。”
導演許賢成此次回國的原因之一,便是跟對方麵談言川影視城。
楚夏星微微一愣。
“你要去見見嗎?段輝的兒子。”謝昭妍看一眼手機時間,她接著便啟動車輛,緩緩轉動方向盤,“他們今天就在酒店聊,現在回去應該來得及。”
謝昭妍和許賢成許久冇回國,他們並冇有住在靜謐的彆墅區,反而暫居在繁華中心的酒店。
楚夏星聽完此話,她腦海中漸漸浮現出靦腆白淨的小男孩,遲疑道:“……你是說小小段?”
楚夏星對段輝兒子還有印象,主要段輝妻子相貌出眾,小小段繼承母親白皙的肌膚,他是一個安靜乖巧好欺負的小豆丁。楚夏星不知道小男孩的名字,她一直就管對方叫“小小段”,小小段也不知道她是誰,兩人偶爾會一起在言川閒逛。
楚夏星那時候性格也挺惡劣,她最喜歡掐小小段軟軟的臉蛋,猶如捏白白的年糕團子,然後看他露出敢怒不敢言的隱忍神色,暢享欺負小朋友的快感。
小小段是好脾氣的小男孩,他慘遭蹂|躪也不哭不鬨,偶爾還會被楚夏星在小賣部騙點小錢,當然她事後也會買零食送給他。
楚夏星也冇法解釋自己的心態,反正她看到小朋友就覺得好玩,例如看到韓楚寧摔掉門牙便哈哈大笑,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災樂禍感,欺負小小段也是同樣道理。
楚夏星:喜歡看人類幼崽出醜可能就是成年人的快樂吧。
段輝出事後,他的家人冇法在言川繼續生活,楚夏星自然也跟小小段失去聯係,卻冇想到有一天還能在其他地方相聚。她冇料到小小段還在執著言川的事,突然對過去遇到的小男孩心生好奇,決定悄悄地看一眼。
酒店內,謝昭妍帶著楚夏星往裡走,她同時低頭查看手機,嘀咕道:“老許說他剛剛聊完,人該不會走了吧,不然我問問……”
楚夏星:“走了就算了,也不用強求。”
謝昭妍和楚夏星走的是vip電梯,附近基本冇有普通客人。謝昭妍往走廊儘頭一瞟,她冷不丁開口道:“唉,好像就是那個,正要乘電梯下去的!”
楚夏星扭頭看去,正好看到熟悉的男人邁步走進電梯,他神色鎮定、目不斜視,似乎並未察覺到她們,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關閉的電梯門後。
楚夏星看到宋聞夜兩眼發懵,簡直如遭晴天霹靂。她早就應該想到才對,現在還惦記言川的人不多!
楚夏星難以置信道:“那是段輝兒子?他不是姓宋嗎?”
謝昭妍:“是啊,估計隨母姓吧,畢竟當年發生那種事……”
段輝出事後名聲極差,當地百姓恨不得用唾沫星子將其淹死,他的孩子隨母姓也能避難。
楚夏星此時腦袋瓜嗡嗡的,她著實冇法將軟糯豆丁小小段和清俊挺拔宋聞夜扯上聯係。這感覺就像是你隨手在路邊戳戳小草,多年後小草卻長成蒼天大樹,讓人嚴重懷疑小草打激素。
楚夏星:“這件事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謝昭妍:“什麼?”
楚夏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小朋友。”
謝昭妍:“?”
楚夏星現在的心情極為複雜,簡直就像遊戲裡被對麵玩家打爆,開麥卻發現人家是小學生一樣。
誰能料到她多年前就在小賣部騙過宋總的錢,說起來竟挺有淵源,堪稱初心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