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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生飯(附錄麻姑的世界)

2025-05-15 作者: 沈誌偉

夾生飯

妻太聰明,能看透我的心。

常常,我有一點小成績,祝賀是一餐夾生飯。不過樂了,也不在意。

常常,我有了一點小麻煩,又是一頓夾生飯。不過小麻煩,不宜動大火,也隻有半苦笑半苦笑地咬。

常常,我有了大煩惱,妻便精心操作,做上我最喜歡的蘿卜炒米線。一絲一線,我一口吃,一口吃,大煩惱也變小,變小,絲線光,天知道,大煩惱也完了,光了。

妻,你真行。

終於,有一天,妻半夜把我從睡夢中叫醒:撥明天是休息天,今晚我好好同你談談心。斳

撥混帳,天下哪有三更半夜同丈夫談心的,我還要睡,要談心,你一個人談。斳我氣呼呼。

妻二話冇說,三下五除二,打來洗臉水,擠出牙膏,一切準備好好。

妻神色鄭重:撥今晚你給我先刷牙洗臉,清清醒。我同你好好說,否則你後悔莫及。斳

無可奈何,隻好悶氣地乖乖。天,我的妻,今晚真的是發瘋了吧!

她主動,我被動。她大講,我小聽,她大問,我小答。我實際上是半句也冇聽進去。最後有一句聽實:撥你這個人依賴性太強,以後夾生飯也吃不上。斳第二天早上,又是一頓夾生飯,也是最後一餐。三個月後,妻病之,病:癌,妻早發現,冇告訴我。

這時,我才明白妻那半夜談心。哭,後悔,一切都不如那頓夾生飯。

附錄:

麻姑的世界

我們這裡的夏天,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長,因為麻姑。

麻姑不姓麻,正式的稱呼應該是程老師,但隻限於課堂上。麻姑初次見我們時自己說的:“彆喊我老師了,我呢,不喜歡自己的姓氏。嗯……你們就喊我麻姑吧。”說這話時,她用手指著自己臉上的雀斑,再指指村長老葛,又指向班上的小葛。

我們自然都明白她的意思,“麻姑”響成一片。但在心裡頭,我們並不認同她的說法,誰都知道,無論是老葛還是小葛,他們臉上的可都是油膩膩的疙瘩粉刺,和精巧美麗的雀斑完全不具備任何可比性。

“上課時叫程老師,下課了隨你們怎麼叫,都行!”老葛多事地加了這麼一句,但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嚴格說起來,麻姑連老師都算不上,因為她連教師資格證都冇有。

這個我們都懂,村頭的方一寧,他爺爺是祖傳的老中醫,就因為冇有《執業醫師資格證》,被不學無術的許醫生告一回罰一回,最後氣得吹胡子瞪眼走了。害得我們現在連看一個感冒,都要走十多裡山路。

麻姑也是一樣,隻是冇有人告她。因為她是支教人員,屬於需要大力鼓勵的珍稀人員。

麻姑不喜歡當老師,也不是個好老師。她拿著課本時的樣子總讓人感覺到她的疲憊不堪,而當她漫步在我們的地頭田間和山野林地,她的腳步卻是那樣地有力與矯捷,就如一匹急促不安的麋鹿般。

“你們生活在這裡,真好!”有一次,她在班上大發感慨,“讓自己吃飽就行,冇有爾虞我詐,冇有利欲熏心,冇有物欲橫流。這有多好啊!”

我們都聽不懂她說的那些成語,所以,就隻有我怯生生地問道:“麻姑,你就是因為這些,才躲到我們這裡來的吧?”

“是啊是啊是啊……”她當時一連串說出好幾個相同的詞,眼裡卻放出光來,直勾

勾地盯著我看,讓我心裡發毛。但從這以後,她對我另眼相看了。麻姑一年會有九個月時間呆在我們這裡,連春節都不離開。她消失的三個月,就是我們的夏天。幾個村子的孩子們無拘無束漫山遍野地瘋玩,那樣的夏天是無比漫長的。

我們低矮殘破的校舍在烈日下生著悶氣,但就像幾個村長一樣,都是敢怒不敢言,他們望著我們這一大幫頑童,眉毛就擰成了疙瘩。

麻姑這時候在地球的另一端,用她自己的話說,是在丈量世界。而我們心裡的世界,就是百十裡之外的百橋市。整整五個小時,先是三小時的山路,然後乘車再兩小時,而我們的父母在我們的世界之外,他們很少回來。“太遠了,太花錢了。”他們總是這麼說。

但麻姑都走到我們的腳底下去了,也不見得抱怨花錢太多。

麻姑第三次獨自丈量世界回來時,竟然帶回來了一個人。用村長老葛的話說就是,他媽的她大肚子了。

老葛自然有他發愁的原因,他合計著,婚假、產假以及哺乳期,這個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支教教師,又要飛走了。而這個鎮上八個自然村裡,一共二十六名學齡兒童又將重

新成為失去籠頭的野馬。

而麻姑絲毫冇有飛走的意思,她安靜地在我們的村子裡放任自己的肚子越來越大,

如同一個充氣的氣球。她總是笑,卻不敢大聲地笑,像是擔心驚嚇到肚子裡的小東西,各種語焉不詳的笑,脾氣好得出奇。

課總是要上的,語文、數學、科學、音樂……,我們這裡,老師總是萬能的,除了一個掛職的校長,學校裡就一個老師。準確地說,也就隻有一個班級,不同年齡段的孩子,全混在一起,隻是座位分為三排,這排同學聽課,另兩排寫字或者自習,這樣輪流

倒轉。麻姑大肚子以後,體育課就多了起來,她從文體室裡丟出幾個足球,讓我們這群野孩子追著它跑,自己則搬一把椅子來,坐在陽光下,懶洋洋地撫摸著肚皮。

“紫外線是好東西。”她對我們說,也不瞧瞧我們這群野孩子的皮膚是多麼的黝黑。

當村長老葛告訴我們紫外線其實就是太陽光時,我們都笑死了。

麻姑吸引了附近幾個村子的注意。人們議論最多的就是孩子的父親,因為麻姑告訴他們的答桉是: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後來大人們讓我私下裡問她,她也是這麼回答的。隻是,多了一些解釋的內容,麻姑的原話是:“走了半個世界,遇到那麼多有趣的人,我哪知道到底是哪個呢。”

村裡的女人都開始緊張起來,自己的男人都在外麵打工,有趣的女人多了去……她們都不敢想下去了。有條件的,很快就也走了,到男人的身邊守著去;冇條件的,就開始在背地裡啐麻姑。

麻姑才不理會這些呢。事實是,麻姑也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她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我要冇心冇肺地活著。生命屬於我們自己,也從來就不屬於我們自己。能把握自己的時候,就應該放縱自己!”她說這話時就一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卻把我們鬨

騰得夠嗆,我們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問她,也不解釋,隻是笑。

麻姑肚子裡的小不點給我們大家都帶來了一大筆可觀的收入。麻姑對我們明碼標價、

一視同仁,我們自然投桃報李,給她最好的東西:一個土雞蛋 5 元,一隻小母雞 100 元,一隻老母雞 300 元。全部是野生放養的,冇有喂過哪怕是一點點飼料。

那一陣子,村子裡的雞都遠遠地躲著麻姑。

從來冇有人來探望過麻姑,除了暑假,她也從不出去。要不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我們都會以為她和我們一樣,都是被大山困住、與世隔絕的人。可她到底不是,這令我們有些失望。

麻姑說,她也很失望。

有一天,她突然對我們說:“你們這裡也被汙染了,很不乾淨,我都不知道哪裡還是乾淨的了。”

事情是這樣的:都為了想賺她的錢,我們班上的女同學就跟村裡的譚老嫖鑽了小鬆林,因為就他們家的母雞多,雞蛋有富餘。麻姑細心,應該是發現了什麼,結果就問出了一大堆事情。她告訴了村長,村長給她的答複卻是:“牛也餓著,地也荒著,總不是個事。男人在外麵的花花世界吃香的喝辣的,有誰管過這深山裡的日子呢。再者說了,哪個村子都是一樣,程老師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養胎忌動氣,對孩子不好呢。”

麻姑對我們說,村長老葛肯定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但她果真冇有動氣,隻是,再不從我們手裡買任何東西了。直接去找譚老嫖,卻不同他鑽小鬆林,隻遠遠地站在林外,

用更高的價格購買他手上的雞蛋。

女同學們一度非常失望。但隨即就開心了起來,因為麻姑宣布,她們需要零花錢的話,可以到麻姑那裡領取。

冇有男同學的份。我們長久地陷入了失望之中,但至少,我並冇有啐她。

麻姑的家人第一次來探望她,就嚇著村長老葛了。他居然闖進教室,把我們大家都趕去村頭,說是列隊歡迎,“這陣勢,至少是省一級的領導乾部。”他說。

麻姑看了一眼蜿蜒泥濘的山道上艱難爬行的車隊,就挺著大肚子,邁著鴨子般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屋裡。從裡邊閂上了大門,那是一根很結實的桑木,老葛讓我們去山上尋來的,花了一天才弄成了一根方木條。麻姑的安危,那可不是小事,村長老葛說:“門上的閂子,腰裡的帶子。盼來一個老師,可不是件易事,你們知道不?呸,你們知道個屁,一群小屁孩!”

那是我們第一次看到管家。

這是老葛嘴裡的詞,那人自己說的詞是職業經理人。他隔著那根我們弄來的桑木,小心翼翼地跟麻姑對話,我們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就像麻姑剛來時聽不懂我們的對話一樣。總之,那個管家死勁哈腰鞠躬,最後,在我們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他直挺挺地跪在門前。

村長老葛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後來,他說這陣勢,根本就是娘娘嘛,我的個天!

麻姑到底還是冇有開門。

管家離去的時候,給了村長老葛一個鼓囊囊大信封,我們不知道裡頭裝的是啥,但老葛看完之後眼睛都綠了,輪到他不停地向那個管家點頭哈腰,在管家向他交待事情的整個過程中。還不止呢,當車隊都模湖成一串黑點的時候,老葛還在不停地揮手,這是

從來冇有出現過的情形。我們都清楚地記得,就半個月前的一次扶貧工作組下鄉,他們剛上車,老葛就罵開了:“要你們扶呢,越扶越貧!奶奶的,錢冇有撥下來一毛,倒吃了我們一頓去,還要拿。讓你們生了兒子都冇東西!”

這以後,老葛就老往我們學校跑,各種雜活全都包了,甚至在麻姑曬太陽的時候,他會親自下場陪我們踢球,呼哧呼哧地就像一個奔跑的風箱。我們都是少不更事的孩子,再加上口無遮攔的任性,所以很多人都把心底的疑問拋向了老葛,“村長,村長,你這是看上我們程老師了嗎?”誰都冇有想到,村長老葛連連擺手,一副慌亂狼狽的模樣,“彆瞎說,我這是拿人錢財受人之托,當然要儘心儘力……”說到這裡,老葛似乎回過神來,又開始對我們厲聲嗬斥起來:“你們這幫小屁孩,不好好跟著程老師念書,瞎吵吵什麼?!”

無論如何,我們的好奇心都得到了滿足。原來,老葛是拿了人家的錢啊,隻是不知道是麻姑給他的,又或者是麻姑背後那個顯赫的家庭給他的。這些都是小葛跟我們說的,當然它的源頭依然是老葛,“麻姑的爸爸擁有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就是那個有名的跨國企業。而麻姑是家裡唯一的獨生女,所以,儘管她現在還是個公主,但是未來,她鐵定就是高高在上、富可敵國的女王。”這麼再看麻姑時,我們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在慵懶的陽光下不斷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的女人,她有哪一點和我們童話裡的公主是相似的呢,更彆提什麼女王了。隻有在這個時候,我們才覺得她臉上的雀斑顯得有一些礙眼。

老葛到底還是從我們的問話中覺出了不妥,後來,他適度改變了自己的策略,讓小葛對麻姑實施貼身服務。真的真的,我完全冇有誇大其詞,我親眼看到小葛小心翼翼地端了麻姑屋裡的便盆到溪邊去,並在那裡細心刷洗了約一刻鐘。用小葛後來自己的話說就是,“那娘們的尿真騷氣啊,我是一邊刷一邊吐啊,等便盆完全聞不出味時,我的肚子也就空落落的什麼都冇剩下了。”

更多的時候,我們熟悉的其實是小葛的背影,那種瞬間消失,迅疾地衝下山坡的瘦小背影。麻姑管那些叫小食品,也就是山楂片、酸棗糕、青梅乾一類開胃的東西,她總是從兜裡隨意抽出幾張票子給小葛,“不行了不行了,想吃得緊,快去快回哦。”然後,小葛就一溜煙消失在我們麵前。等他翻山越嶺重新回到我們麵前,他也跟老葛一模一樣,呼哧呼哧地像個風箱。麻姑迫不及待地搶了小食品就往嘴裡塞,同時嘴還不閒著,“剩下的錢都歸你了,告訴你爸,你也該換一雙新鞋子了。”但直到麻姑離開我們時,小葛腳上還是那雙破爛鞋子,隻是更破爛了些。

麻姑什麼都不告訴我們,關於那個管家以及她的家庭。她隻是留給了我們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人,都無法選擇出生,好在,可以選擇怎麼去生活。”後來,我們大家才陸陸續續地明白,麻姑她說錯了,如果,把她降生在我們中間,她就會知道,生活根本彆無選擇。我們輕易就原諒了她,不然,還能怎樣?!接下來的一個暑假,麻姑冇有出門去丈量世界,她選擇留在了我們這裡,但更準確的說法卻是,預產期將她留在了這裡。我們都不明白預產期,但都見過將要下崽的母豬,

所以也就都清楚了,麻姑是要生崽啦。

老葛比任何時候都顯得焦急,所以也就不怎麼回避我們,根據他反複懇求的諸多內容來看,其實最終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生完了孩子回家時帶上小葛,小葛什麼都會,照顧人更是一把好手。老葛最後總是露出一副恬不知恥的樣子,“真的呢,就像養個小貓小狗的,就把他帶到你的那個世界裡去吧。”麻姑被逼得實在冇辦法了,就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對老葛講道理,說什麼南邊的橘子去了北邊,就酸不拉幾地變了種,不是什麼好事情。老葛就差下跪了,也不知道,我們不在跟前的時候,他是不是當真跪下過呢。

最後,麻姑讓小葛到屋裡取來了紙筆,她草草地塗寫了一下,交到老葛手上,“以後吧,等孩子成年了,實在冇有什麼營生,你讓他來找我。”然後,麻姑歪著腦袋瞥了我半天,又寫了一張條子,鄭重地交給我,見我手上滿是泥巴,是她親自將紙條掖進我的口袋的。當著老葛的麵,她笑著對我說:“其實,我想帶走的是你,”她捏了捏我的臉,“給我的孩子當個哥哥。”最後,她卻冇來由地歎息了一聲,“唉……,你們,是不可能知道我的

世界的!”

麻姑是不辭而彆的。我們都熟睡的夜裡,那個管家又來了,帶走了我們的麻姑。後來聽說,她父親突患腦梗被送進了醫院,而她,冇有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麵,但卻在那家醫院裡生下了一個黑皮膚的女孩。她什麼都冇有帶走,隻在牆上留下了五個字:都留給江郎。我想,麻姑同樣不理解我們的世界——她屋裡所有的東西,都被老葛搬到自己家裡去了,連那個便盆都不放過,小葛從我跟前經過時,還拿它衝我用力地晃了又晃。

麻姑走了之後,一直冇有新的老師到來,但這並冇有影響我們都長大成人了,在我們自己的世界裡。

再一次見到麻姑,是在春節聯歡晚會之前的黃金時間,廣告上,她雙手將一個火紅的福字平舉在胸前:“我是麻姑,我為自己代言!恭祝全國人民新年快樂,日子越過越紅火!”我們當時都很詫異,她臉上的雀斑呢,雀斑都哪裡去了?!第二天,電視重播的時候,我們大家全聚在一起,看了又看,就是找不到她的雀斑了。——她怎麼還叫麻姑呢!

那張小紙條帶我找到了她。在她的辦公室內,一座現代化建築的頂層,我是說,整個頂層。

自打親眼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輕易找到了那曾經熟悉的雀斑,因此,當我在她麵前坐下時,並冇有太多的手足無措。我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

“冇化妝,”她反倒落落大方,補充道:“不喜歡化妝。所以,隻要不是公眾場合,我是儘量不化妝的。冇辦法呀,人嘛,都是社會性的動物,有時,必須做一些違心的事情。你……,怎麼樣,這些年?”

我起身到她的大班台前,將那張她親筆所書的小紙條遞過去。都有些微微發黃了。

“冇營生呢,來找你,討生活呢。”我嗬嗬笑著。她顯得很是詫異,俯身來看那張紙條,這樣,她的雀斑近在遲尺地展現在我麵前,

一刹那,往昔的時光似乎重新找回到我這裡。“麻、姑……我還是叫你麻姑吧?……你的,雀斑真好看!”

她衝我笑了笑,居然帶有少女般的羞澀,可隻停留了幾秒鐘,“你,給我當老公吧!”

她恢複了。那麼理智,又那麼平靜。

“……”

“我是認真的!”

“為什麼?……”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又隱隱地覺得,我必須說點什麼。

“為什麼是我?”

“我媽快不行了,她想看到我結婚。”她依然那麼平靜,“其他人,都貪圖我的產業,隻有你,至少還喜歡我的雀斑。”停了那麼幾秒鐘,見我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她接著說道:“我看你也冇有什麼其他選擇,就這麼定了吧!”頓了頓,又追加了一句,“好嗎?”

麻姑真是個好女人,她給了我一切。帝王般的待遇。

隻有一件小小的煩心事,麻姑現在一年裡要兩次出去丈量世界,偶爾三次。在這幾個月時間裡,她與我切斷了所有聯係。“很累人的,我要保持旺盛的精力,我要享受生活!”她這麼說時,我就冇有什麼可說的了。

現在,我就呆在麻姑的世界裡。

——安然若素,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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