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下了馬車後,康熙領著阿哥公主們先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
丹卿下意識的就去找胤?,可胤?卻緊緊跟在康熙身邊,壓根不看她一眼。
“四妹妹,大哥拉著你走?"
胤?卻是主動過來伸手道。
他跟丹卿第一次見麵算是不歡而散,丹卿還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不過他也不生氣,還四處跟旁人炫耀說丹卿的牙口不錯,氣得丹卿想找人套麻袋揍他一頓。
被胤?“騷擾”久了,丹卿也知道胤隻是皮,其實心不壞。
反正一個壞人是不會特意跑過來叮囑她在水邊要小心的,也不會隔三差五就送一些好玩的小東西給她。
所以麵對胤提的“邀約”,丹卿給他麵子,大大方方的牽住了他的手。
大公主回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二公主卻搶先道:“四妹妹可愛,大哥也願意護著她。”
這一句話說的著實有些陰陽怪氣,大公主聽了之後直皺眉,問道:“二妹妹你這話什麼意思?”
二公主隻是柔柔微笑:“就是誇四妹妹可愛,大哥哥友善啊。”
大公主心裡堵得慌,不再搭理二公主,甩手而去,二公主便放慢腳步,跟弟弟胤祉一起走。
進了慈寧宮後,康熙帶著兒子女們行禮問安。
太皇太後叫他坐到身邊來,接下來本該胤?上前說話,冇想到大公主卻是直接越過胤?撲到了太皇太後懷裡,撒嬌道:“老祖宗,我叫人給您送來的魚蝦,您嘗了嗎?”
太皇太後摸了摸她的頭:“嘗了,很新鮮。”
之後便又抬頭去跟胤?說話了。
大公主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還要再說話,卻聽康熙道:“常寧也跟著進宮了,大公主,你去迎一下。”
康熙發了話,大公主再不願意也隻能起身出去。
胤?趁機告退,二公主和胤祉也跟著一起走了,太皇太後想留胤?用膳,便叫他跟丹卿去外麵玩,誰知胤?卻拒絕了,隻說要回去做功課。
丹卿送胤?出門,悄悄問他怎麼了。
胤?不答,隻是道:“汗阿瑪給我又加了課,今後隻怕冇功夫來教你認字了,你自己先學著,不懂的就去問汗阿瑪。那木船你隻當玩樂,不要總問在屋裡畫它,多出去動一動,身體才好。”
這話說的不像是要回去溫習功課,卻像是再也不見了一般。
丹卿不懂,卻心裡不舒服,拉著胤?不肯放他走。
胤?心裡也難過,但康熙的命令他也不敢違抗,隻能放開丹卿的手,強笑道:“等過段時間你來上書房了,便又能每天都見到了。”
丹卿紅著眼睛送走了胤?,之後也冇去找康熙,而是回了自己的暖閣裡,從床頭上拿了那佟佳皇貴妃給的零食匣子,撿著酸的往嘴裡送。
吃了幾顆之後,她就被酸哭了。
禾苗見狀嚇了一跳,趕緊來哄,可卻是哄不好。
康熙叫常寧父女陪著太皇太後說話,自己則是過來看閨女。
一進門就瞧見丹卿抱著零食匣子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啪嗒啪嗒點眼淚,心裡頓時一酸,趕緊走過去。
“又跟胤?吵架了?”
康熙猜測道,“朕給他安排的功課太多,他心情不太好也正常。”
丹卿搖頭,用力將嘴裡的零食咽下去,然後淚眼婆娑的看著康熙問道:“汗阿瑪,我是不是以後都不能再去找二哥哥玩了?”"
美女實在是太過敏感,康熙覺得很是頭疼。
對胤?他能加功課,強押著他不許來慈寧宮,可麵對丹卿通透的雙眼,他卻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安撫。
但凡胤?要是有丹卿這般通透的心思,他也不至於如此發愁!
“不是不許你去找他玩,而是叫他先定定心,”
康熙拿了帕子一邊給丹卿擦眼淚一邊耐心解釋,“汗阿瑪怎麼會攔著你們兄妹親近呢?但是你二哥哥是太子,他要承擔的責任太重,不能總想著玩。丹卿乖,等再過兩年他穩重些,你們還是一樣能總在一起玩的。”
所以,真的是她影響了胤?,康熙才叫強行讓他們分開的嗎?
丹卿神色有些黯然,抱著自己的膝蓋不說話。
康熙繼續哄道:“不是丹卿的問題,是以往朕不怎麼叫保成跟兄弟姐妹們親近,叫他不知道該如何把握分寸了。丹卿,彆怪你二哥哥,他一心想對你好的。”
丹卿仔細思考著康熙的話。
她懂得胤?的孤獨,所以也一直想要與胤?多親近些,可卻冇想到自己的親近讓胤?迷失了,想來是胤?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超過了康熙的底線,才會讓康熙當機立斷,不許他們再來往。
康熙的擔憂丹卿者都懂,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兄妹情就這麼直接割舍掉,她實在是舍不得。
雖然康熙說了過兩年等胤?懂事了還叫他們相處,但丹卿知道,等到那時候,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現在的胤?隻是胤?,而懂事的胤?,就是大清的皇太子。
可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回宮後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千篇一律,即便是看似隆重的中秋宴,也跟丹卿冇有多大關係,隻不過是換上彩衣,被領出來像是吉祥物一般讓眾人誇讚一番,然後再因為年紀小被早早的送回去。
慈寧宮裡比任何時候都更冷清些。
丹卿倚在窗邊,遠遠的望著夜空中的一輪圓月,卻完全冇有想要出去賞月的欲望。
她很喜歡看天,可今日的星空過於孤寂。
圓月的光輝遮蓋住了星芒,都說花好月圓,可為何形單影隻呢?
“公主,四阿哥來了。”
禾苗的回話驚醒的丹卿,她往下看去,卻見胤?正站在她的窗前,對著她揮手。
丹卿有些驚喜,趕緊跑了出去,問道:“四哥你怎麼自己過來了?”
胤?將手裡拿著的天鵝花燈遞給丹卿,低聲道:“額娘去中秋宴了,讓我跟胤?玩兒,我不想理他,就偷偷溜出來找你。看,這花燈像不像你?”
天鵝花燈伸著纖長的脖頸,有一種纖弱卻又堅韌的美。
丹卿將花燈提起來放在脖子邊上,笑道:“我有這麼長的脖子嗎?”
胤?也笑:“有的,你總是將頭抬得高高的,以後長大了,脖子肯定也這麼長!”
丹卿不乾了,伸手去捶他,胤?笑著躲閃,靈活的不讓丹卿碰到分毫。
不遠處的角門外,胤?靜靜的看著嬉鬨的兄妹兩個,握緊了手裡的兔子燈。
“太子爺,咱們還是早點回去吧,要是讓皇上發現您偷跑出來,定然要生氣的。”
跟著胤?的太監壓著聲音勸道。
胤?長出了一口氣,將手中的兔子燈放在地上,然後轉身而去,不再回頭。
挺好的,即便冇有他,她也挺快樂。
......
中秋節過後,秋風漸起,天氣開始轉涼。
郭貴人的小阿哥滿月的時候,並冇有多隆重的滿月禮,因為宜妃也快要生了。
丹卿叫禾苗去了一趟翊坤宮,將她準備的賀禮送了過去。
倒冇有什麼特彆的,隻是在蘇麻喇姑幫她備好的禮盒底下,她塞了一層金餅子。
具體有多少丹卿也不會算,差不多就是她過生辰的時候收到的一半。
她不知道郭貴人缺不缺錢,但冇了她的份例,總是會比之前緊吧些,不會嫌棄金子太多的。
丹卿始終對郭貴人心懷芥蒂,所以並不想再踏足翊坤宮,若是以金銀能還清生恩,她願意舍棄所有,卸去心靈上的枷鎖,從此再不必惦記了。
也不知道郭貴人有冇有仔細看她送的禮物,總之金子送去了,卻冇有得到任何回音。
丹卿已經習慣了,並不怎麼糾結,反正她也冇想過要從郭貴人那裡得到什麼回報,做這些隻求自己心安罷了。
冇過幾日,宜妃臨盆,為康熙又添了一個小阿哥。
一個月的功夫,翊坤宮連得兩子,倒是成了宮裡的吉祥地,就連懷孕之後一向不怎麼出門的鈕祜祿貴妃都親自前去賀喜,想借一借翊坤宮的喜氣。
隻有德妃一如既往的“不問世事”,仿佛並不在乎生男生女一般。
胤?私底下偷偷跟丹卿說,他希望德妃能生個阿哥,這樣以後他就能專心隻對佟佳皇貴妃好,不用再惦記德妃了。
丹卿奇道:“可是德妃娘娘不是已經有六阿哥了嗎?”
六阿哥胤祚隻比胤?小兩歲,據傳生而早慧,極為聰明,所以康熙才會給了他這麼超凡的一個名字。
祚,福祿也,亦為帝位。
雖然康熙起名的時候取的是福祿的意思,但這另一層含義過於特殊,難免讓人多想。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德妃在宮中一向低調,就連胤祥也幾乎不怎麼出現在人前,反正丹卿來慈寧宮這麼久,是從來冇見過這個六弟的。
“六弟他,不一樣,”
胤?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難過,“他跟我們不一樣。”
丹卿不懂胤?的意思,對這位大阿哥愈發的好奇起來。
九月裡的一天,丹卿照例在用早膳的時候跟大公主互相鍛煉了一下嘴皮子,然後將大公主給氣哭了。
太皇太後忙著哄大公主,丹卿便自己出了門,往禦花園裡去看菊花。
慈寧宮裡也有很多菊花,而且都是挑著開得花最大的送來,五顏六色的十分好看,卻又感覺過於刻意,像是畫上的假花,冇有天然的美感。
丹卿想要一些尚未完全打開的花苞,帶回來養著,去畫每一天不同的姿態。
從園子裡回來後,康熙就命人給丹卿打造了肩輿,小小的一個,不顯眼,卻正好夠她用,從此便再不必總叫人抱著走了。
坐著肩?到了禦花園,丹卿便要自己下來走。
這個時節禦花園裡也是擺滿了各色的菊花,卻不像慈寧宮裡的那麼完美,有些尚未盛開,有些卻已經耷拉了腦袋。
丹卿也不著急,慢慢的挑著,看到合心意的就讓禾苗綁上一條絲帶做個標記,等都挑完再比較要哪一支。
她這一路走著,選中的菊花不過三兩支,走著走著走累了,丹卿也不想再糾結,便回頭去找之前綁了絲帶的,可卻發現絲帶竟然都不見了。
這這這......鬨鬼了嗎?
丹卿有些發怵的抓緊禾苗,感覺十分不對勁。
她剛剛分明親眼看到禾苗綁好的絲帶,怎麼會一回頭的功夫就不見了呢?
禾苗也有點驚慌,正欲高聲喊人來查看,就瞧見花叢中有一個人影在動。
她立刻擋在丹卿的麵前,握緊手裡的花籃,正打算砸過去,卻被丹卿抓住了。
“好像是個孩子,"
丹卿仔細張望著,“我瞧見他的辮子了。”
大清的男子發型就是傳說中的半個禿瓢一個長辮子,越小的孩子,剃光的地方越多些,比如胤?,現在留的辮子就隻有細細的一縷,丹卿每次看見都想笑。
而此時花叢裡的人辮子竟然比胤?還要更細一些,所以丹卿才會隻憑辮子就確定他是個孩子。
禾苗聞言大膽的走上前撥開花叢,果然裡麵有個看著也就三四歲的小男孩,手裡正拿著她們剛剛綁好的絲帶好奇的玩兒。
“公主,好像是大阿哥。”
禾苗回頭說道。
其實宮裡就那麼幾個孩子,並不難猜。
五阿哥胤祺自幼養在皇太後的身邊,皇太後去了五台山禮佛,把胤祺也帶去了,如今並不在宮裡。
六阿哥胤祚和七阿哥胤?年紀差不多,但胤?生來就有腿疾,至今走路都不穩當,不可能一個人走到這裡來,所以眼前的孩子隻可能是胤祚。
丹卿前幾天還跟胤?聊起過胤祚,此刻見到本人,便好奇的湊了過去。
胤祚坐在有些雜亂的花叢中,也正好奇的看著她們。
他穿著紅色的衣裳,上麵繡著丹卿不認識的神獸,小臉白皙圓潤,一雙大眼睛毛絨絨亮晶晶的,精致的五官看起來比丹卿還要漂亮,就像是活生生的年畫娃娃一般,好看的不像是凡人。
紫禁城裡的美人眾多,生出來的孩子也都好看,丹卿也算是見過世麵的,卻還是被眼前的娃娃驚豔了。
“你是胤祚嗎?”
丹卿小心翼翼的湊過去蹲在胤祚的身邊,“我叫丹卿,是你的四姐姐。
胤祚衝著她笑,簡直可愛爆炸。
然而很快丹卿就察覺出不對勁來。
像胤祚這麼大的孩子,早就該會說話了,可胤祚卻隻是對著她笑,不曾發出半點聲音。
無論她跟他說什麼,他都像是聽不懂一樣,除了笑,好像在冇有彆的感情。
丹卿恍然記起胤?曾經說過,胤祚不一樣。
到如今,她突然明白了,胤?所說的不一樣究竟是什麼。
胤祚就像是造物主捏出的最精致的洋娃娃,絕美卻冇有被賦予靈魂。
他很乖,會對著人微笑,會聽話的站起來讓禾苗拍掉身上的土,會牽著丹卿的手一起往回走。
除此之外,他再不會其他的了。
丹卿不停的找著話題,試圖能得到胤祚的回答,然而她得到的始終隻有微笑。
那笑容就像是固定在胤祚的臉上一樣,冇有任何意義。
丹卿看著眼前的漂亮弟弟,有些心疼。
多好看的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怪不得德妃一直藏著他,怪不得即便康熙給了他那麼特殊的名字胤?也從不在意,原來這個名字的背後,是這麼可憐的孩子。
走著走著,前麵傳來喧鬨之聲,很快就有宮女跑過來,看到他們後高聲道:“找到了找到了,六阿哥在這兒呢!”"
隨即,一個大著肚子的美人被宮女們扶著過來,丹卿冇見過,但猜得到她是德妃。
"JALE!"
德妃將兒子拉到身前,仔細打量著,臉上的淚滑落下來,落在胤祚的手上,他看著手,卻依舊冇有其他反應。
“德妃娘娘,六弟弟剛剛躲在花叢裡被我找到啦,”
丹卿上前安慰道,“他冇事的,冇有受傷。”
德妃這才整理好情緒,擦掉眼淚對丹卿道:“多謝四公主。我帶六阿哥出來走走,冇想到他自己跑開了,幸好無事。”
丹卿能理解德妃的失態,畢竟胤祚的情況特殊,德妃肯定會更加不放心。
其實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德妃是跟郭貴人差不多的女子。
畢竟傳聞中?妃一直不願意認胤?,之前還一度罰他跪叫他跪病了,讓人難免覺得德妃薄涼。
可如今瞧見德妃不顧自己身懷六甲,親自來尋找胤祚,絲毫冇有因為胤祚不正常而嫌棄他,便能看出她是個心疼孩子的好額娘。
丹卿覺得,或許德妃不肯認回胤?也跟胤祚有關係。
畢竟撫養一個這麼特殊的孩子,已經足夠一個母親操碎了心。
“四公主,我身子不便,就不請你去永和宮了。”
德妃有些尷尬的說道。
丹卿懂,所以福身同德妃和胤祚告彆。
看著德妃帶著胤祚遠去後,丹卿回頭吩咐禾苗:“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所有人都在傳六阿哥天生聰穎,可見這是康熙故意封了口,讓人這麼說的。
所以她就隻能當冇有見過六阿哥,更不可能知道所謂的真相。
但是就算丹卿不說,這件事也?不了康熙。
康熙聽說丹卿在禦花園裡碰到了胤祚,兩個人還一起手拉手走了一會兒,沉思了片刻,吩咐道:“叫四公主過來陪朕一起用午膳。”
一般康熙的吃飯邀請丹卿都是很願意去的,因為康熙基本都會可著她的口味來,還能經常吃到一些新鮮的東西。
但這一次,丹卿是真的不想去。
不用想也知道康熙這會兒叫她過去是為了什麼,她一點兒都不想深入了解皇室秘聞,更不想參與什麼不該她參與的故事。
但她並冇有選擇的權利,隻能乖乖的跟著梁九功進了乾清宮。
飯菜一如既往的可口,可丹卿卻有點食不知味。
康熙許是誤會了什麼,開口道:“六阿哥生來便是如此,這是上天的旨意,你也不要憂心了。"
丹卿低頭不去看康熙??
她不是為了胤祚憂心,而是為了她自己。
康熙這會兒叫她來肯定不是為了讓她閉嘴這麼簡單,十有八九是知道她見了胤祚之後冇有大驚小怪,突然又想出什麼坑閨女的主意來了。
果然,康熙又道:“你若是心疼他,不妨多去永和宮走走,或許有人陪伴,胤祚當真會有奇跡呢?"
康熙覺得他這個閨女是有點不同尋常的。
不然這宮裡會有那麼多人喜歡她呢?
驕傲如胤?,謹慎如胤?,狂傲如胤,對丹卿這個妹妹都比其他姐妹來的親近得多,或許胤祚也會願意親近這個姐姐,越來越好呢?
然而丹卿並不願意接下這個活兒。
不是她看不上胤作,也不是因為她對德妃有什麼意見,而是她知道眼前注定是悲劇,害怕相處多了,自己會控製不住投入感情。
她不知道胤祚還能活多久,但總之是活不到長大的,她的心也是肉長的,她不想去麵對注定了的生離死彆。
可這些理由,卻是無法與任何人說。
“汗阿瑪,您不是讓我跟四哥一起去上書房讀書嗎,我應該冇有時間去陪六弟弟玩了。”
丹卿隻能這麼推拒。
康熙冇想到素來心善的閨女會這麼直接拒絕跟弟弟親近,但細想之下,突然又恍然。
對了,胤?跟?妃一向不親近,而丹卿跟胤?又好,讓她去親近永和宮,不願意也是正常的。
康熙並不生氣,反而覺得閨女肯直說也挺好的。
人又不是菩薩,哪能真有能普度眾生的?
即便是他,也會有喜惡,更何況丹卿這麼小的孩子,她敢拒絕,也是好事。
“朕就是這麼一說,你不願意就算了,"
康熙冇有強求,“朕打算下個月讓胤?開始讀書,你也收收心,到時候去同他一起吧。”
丹卿鬆了一口氣,認真聽話的開始“收心”。
她不再故意跟大公主對著乾,也不再亂往外麵跑著玩,好好夾著尾巴做人,以免再被康熙逮到把柄,叫她去做不想做的事。
然而紫禁城裡的閒言碎語向來離奇,丹卿不過就是老實了一些,冇過幾日竟然傳出了四公主突然性情大變的流言來,繼而那一日丹卿在禦花園碰到過六阿哥的事也瞞不住了。
當丹卿聽說自己是碰到六阿哥之後中邪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好端端的能吃能睡,每天照常認字畫畫,怎麼就中邪了呢?
胤祚那個情況要是被傳出中邪的謠言她倒不覺得奇怪,可她什麼都冇做啊,這些人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丹卿不想理會那些無稽之談,想著不去管他慢慢就消停了,可誰想冇過幾日又變了花樣,這次變成了她為了胤?對胤祚施了邪術,讓胤祚中邪了。
這已經不是流言不流言的問題了,這是要弄死她的節奏啊!
外人不知道胤祚的情況,還以為他當真天生聰慧呢,如今若是被人發現胤祚不好了,豈不當真坐實了流言?
到那時候,康熙是會護著她,還是會舍了她平息了胤祚的事情呢?
丹卿很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她不敢用自己去賭康熙對她的感情,麵對這樣的情況,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讓自己也“病”了。
然而對於一個身邊永遠跟著人的小公主來說,想要生病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反正什麼澆涼水吹冷風之類的土辦法是肯定不行的。
丹卿思來想去,便瞄上了那盒一直放在她床頭的零食。
那本來是佟佳皇貴妃給的,剛開始拿回來的時候她很愛吃,後來吃多了就?了,所以一直放在那裡,許久冇動過了。
現在算算也有幾個月了,不知道古代蜜餞零食的保質期有多久,現在會不會已經過期了。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丹卿偷偷摸摸的吃了許多,腸胃倒是冇什麼反應,也不知是不是甜食吃太多了的緣故,她開始容易犯困,白日裡經常吃飽就睡,一天下來要睡個三四覺,竟還覺得不夠,晚上也都早早就睡下了。
起初太皇太後也冇當回事,隻是笑話丹卿愈發像小貓兒了,直到有一日卿午膳後睡下,一直到用晚膳了還冇醒,身邊的人才察覺出不對勁來。
太皇太後趕緊叫來安太醫給丹卿診脈,這一看,卻是嚇得他一頭大汗??
四公主怎麼又中毒了!
看著情況,卻像是比上次還要嚴重些,怕是中毒有些日子了。
安太醫自然不敢隱瞞,如實向太皇太後秉明,太皇太後立時沉了臉色,一邊吩咐去請康熙過來,一邊命蘇麻喇姑嚴查。
上次丹卿中毒之後康熙命梁九功回宮調查時,蘇麻喇姑就曾經仔細清理了一遍慈寧宮內外,雖然冇有查出是誰給丹卿下了毒,卻也將來路不明的人全都攆走了。
本以為那次之後該是萬無一失,可誰能料想,就在她們的眼皮子底下,丹卿又一次中毒了!
如今丹卿這一遭,算是觸到了太皇太後的逆鱗,慈悲已久的太皇太後再次拿出了霹靂手段,一時間整個紫禁城裡俱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康熙也冇有絲毫想要阻止的意思,即便太皇太後查到了他身邊的人,也隻有一句,全聽老祖宗的意思。
然而丹卿能接觸到的人本就不多,這段時日她將自己關在慈寧宮裡“收心”,更是幾乎不怎麼出門,查來查去,慎刑司什麼手段都用上了,卻依舊冇有抓到任何線索。
此時,當初說丹卿遇到六阿哥後中邪了的流言再次湧了出來,甚至愈演愈烈。
丹卿醒過來的時候,康熙正在對著奴才們發火,命顧問行親自去查流言的來源。
“汗阿瑪??”
丹卿有些艱難的將手從被子裡抽出來,伸向康熙。
守在床邊的蘇麻喇姑驚喜道:“醒了,四公主可算是醒了!”
康熙這才聽到,也顧不得再罵人,回過身來坐在了丹卿的床邊,握住了她的手。
“丹卿彆怕,汗阿瑪在呢。
康熙心裡憋著天大的火,但對上閨女隻剩下心疼和自責。
他坐擁天下,自詡萬民臣服,可卻連自己心愛的小女兒都保護不好,明明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對她下手,卻還是疏於防範,讓她再次受到傷害了。
丹卿努力喘了幾口氣,感受一下自己還活著,然後轉頭看向床頭,冇想到那個零食匣子竟然還好端端的放在那裡。
康熙見丹卿愣神,順勢也跟著看了過去,然後瞬間明悟,伸手將零食匣子拿來過打開一看,裡麵隻剩下一個淺淺的底子,被丹卿吃了大半。
“這裡的吃食查過了嗎?”
康熙問道,然而暖閣裡一片安靜。
康熙瞬間就怒了:“朕叫你們仔細檢查公主所用的一切,你們就是這麼敷衍的?!這匣子裡的吃食夠已經用了這麼多了,竟然冇有人察覺它有問題嗎?!”
其他奴才都跪了下來,不敢出聲,隻有蘇麻喇姑皺眉道:“這零食匣子是公主從皇貴妃處拿回來的,一直就放在這兒,上次搜宮的時候奴才曾經拿出來過一些公主愛吃的叫太醫查驗,說是冇什麼問題。”
康熙沉聲道:“再叫太醫來查。”
一直在外麵的安太醫走了進來,接過零食匣子當場檢查了起來。
初時他還神色正常,漸漸的就開始察覺出不對勁了。
他也顧不得許多,乾脆直接挨個吃一點去嘗,就連匣子裡被丹卿吃完了的格子裡的粉末也不放過。
最後,他將零食分作了兩類,指給康熙看。
“回皇上,這邊的幾樣是冇有問題的,這邊的幾樣裡麵被加了東西,具體是什麼,微臣得回去仔細查驗。”
蘇麻喇姑也是慌了神色,跪下道:“這些冇問題的可不正是公主愛吃的麼!奴才疏忽了,冇想到毒竟然是下在公主平日裡不動的幾樣裡!”
康熙忍著想要殺人的衝動,親自將蘇麻喇姑扶了起來,冷聲道:“下毒之人好生深沉的心思!丹卿不愛吃的自然不會多吃,毒素也隻是緩緩累積,等愛吃的吃完了,這些剩下的就會被換掉,到時候毒發想要再查,卻是無從查起了!”
蘇麻喇姑目中含淚:“也不知怎的四公主竟然改了胃口,吃了許多往日裡不愛吃的零食,這才會突然毒發。”
丹卿聽到此處,也算是全都聽明白了。
原來她的那匣子零嘴裡,有毒的是她不愛吃的幾樣,隻是剛拿回來的時候嘗了兩口,所以上次發現她中毒的時候,中毒並不深。
這次她為了讓自己壞肚子,也不管愛不愛吃全都往嘴裡塞,差點就真的將自己給毒死了!
果然電視劇誠不我欺,這宮裡人的心思彎彎繞繞的,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明白的。
她現在就想問問,她到底得罪誰了,為什麼要這麼大的心思弄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