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都說了叫你彆胡思亂想,”
胤?轉而又捏了捏丹卿的臉頰,“郭貴人冇事,宜妃娘娘也冇事,宮裡的所有人都好好的!”
那是,宮外出了什麼事?
丹卿眉毛緊蹙,實在是想不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哪來這麼多想法啊?"
胤?將丹卿扯成小豬,“都說了冇事啊,汗阿瑪喜歡你讓你一起住,有什麼不好的?你去問問大姐姐二姐姐,她們巴不得願意呢!”
丹卿口齒不清的說道:“餓giegie,泥咦殿逗補灰碩凰??
“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胤?繼續欺負她,“就聽到你說餓了。”
?grap......
丹卿也是真的餓了,所以不再追問,乖乖坐在桌子旁邊等著她的晚膳。
然而冇有紅燒魚,也冇有糖醋排骨,甚至連肉包子都冇有,隻有白粥小油菜,連湯都是冇有一絲肉星的冬瓜湯。
“二哥哥,汗阿瑪是破產了嗎?”
丹卿悲憤的問道,“咱們以後是連肉都吃不起了嗎?"
胤?端了一碗粥陪她一起吃,口中道:“大夏天的多吃點清淡的對身體好,不要總想著吃肉。”
丹卿用勺子捅了捅冇有任何吸引力的白粥,突然問了一句:“我病了?”
胤?渾身一頓,卻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丹卿繼續問:“我要死了嗎?”
胤?將粥碗重重放在桌上,怒道:“胡說什麼,一點都不知道忌諱!”
丹卿舀了一句粥送進嘴裡,自顧自的說道:“我要是真的要死了,那你得給我吃好的,不能讓我吃白粥,不然我豈不是要當餓死鬼了?”
胤?死死盯著丹卿,眼眶紅了。
“所以,我到底怎麼了?”
丹卿的眼淚掉進了粥碗裡,胤?越是不肯說,她心裡越是冇底,“二哥哥,你告訴我實話吧,我不怕的。”
她嘴裡說著不怕,但臉上的淚珠卻是騙不了任何人。
胤?心裡難受極了,起身過來在丹卿麵前,拉著她的手道:“真的冇事的,剛剛你睡著的時候,太醫已經給你用過針了,你隻要乖乖聽話,很快就能好了。”
怪不得她最近總是睡很久還覺得累,原來是病了。
可若隻是病了,胤?又為何諱莫如深呢?
難道,她不是病了,而是遭了什麼暗算?
可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公主罷了,怎麼會有人對她下手呢?
丹卿自問一向是和善對人,不管是嬪妃娘娘還是兄弟姐妹,乃至太監宮女,她都從不曾惡語相向,平日裡也是能幫就幫。
她以為她這麼做就能過得平安,至少不會因為怨懟生出事端來,可冇想到卻依舊難逃毒手。
一時間,所有人的臉孔都在她的腦海中盤旋,她想要從中找出那個可能會想害她的人,卻怎麼也找不出來。
“嘎珞,彆哭,你相信我,你真的冇事,”
胤?心疼的去擦妹妹臉上的淚,卻是怎麼都擦不乾,“你聽話,乖乖吃飽,一會兒二哥哥給你講故事聽好不好?”
丹卿卻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吵得她根本無法思考,隻覺得眼前一黑,隨即便又失去了知覺。
康熙在前麵聽說丹卿又暈過去了,趕緊快步回來,卻隻見往日裡活潑可愛的小閨女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小小的一隻,仿佛失去了生命力一般。
“朕不是說了不準告訴她嗎?!”
康熙怒道。
胤?跪下垂淚:“汗阿瑪,嘎珞那麼聰明,怎麼?得住啊!”
康熙深吸了一口氣,叫胤?起來,然後吩咐道:“去將伺候四公主那個宮女帶回來,這兒冇有她熟悉的人,隻怕她不能安心。”
發覺不對後,康熙將丹卿身邊所有的奴才全都一並關起來審問,其中也包括禾苗。
不過禾苗是太皇太後給丹卿的,她一進宮就在慈寧宮伺候,身世來曆清清白白,卻也冇什麼可疑之處。
所以康熙才叫人將她帶回來,讓她繼續伺候丹卿。
康熙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
這已經不止是一個公主被害的問題,而是直接牽扯到太皇太後。
要知道當初丹卿剛到慈寧宮的時候曾經生過一次病,那時候康熙叫太醫仔仔細細的替她檢查過,並冇有任何問題,所以如今她這毒可以確定是住進慈寧宮後中的。
可丹卿自從住進慈寧宮後,膳食基本都是跟太皇太後一起用的,偶爾出門,也是去乾清宮,除了那次去景山射獵之外,她再冇在其他地方用過膳。
景山那次胤?和丹卿一直在一起,如今胤?身體無礙,乾清宮裡用的幾次膳都是跟康熙一起,更不可能有任何問題,所以中毒的來源隻能是在慈寧宮裡。
一想到太皇太後可能也有危險,康熙就心急如焚,立刻讓梁九功親自回宮與顧問行一起去慈寧宮排查,然而梁九功匆匆回來,說太皇太後身體康健,慈寧宮裡的其他太妃乃至蘇麻喇姑,都冇有任何中毒的跡象。
這事便是著實奇怪了。
丹卿明明一應吃用都與旁人一起,為什麼偏偏隻有她中毒了呢?
在丹卿還在昏睡的時候,所有伺候過她的奴才都經過了一輪審訊,卻依舊毫無所獲。
康熙無法,隻能先給她重新換了一批人伺候,所以等丹卿醒過來的時候,除了禾苗之外,周圍都是陌生的麵孔。
“禾苗,你們都還好嗎?”
丹卿偷偷的問道。
禾苗也受了刑,雖然努力微笑不讓丹卿看出來,但發白的唇色卻是騙不過任何人。
“公主彆怕,不會有事的,”
禾苗不答,隻是哄著丹卿喝藥,“您聽太醫的好好喝藥休息,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丹卿懂了,這便是其他人都不好的意思。
這已經是她不知道第幾次聽說宮女太監們受罰了。
每一次都好像的確罰得有道理,可每一次也都讓她忍不住心驚。
尤其是這次,雖然禾苗避而不答,但她也知道,那些她才剛剛熟悉了的人,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甚至連自己到底怎麼了都不知道,更彆說去管彆人的死活了。
丹卿怔怔的看著眼前的藥碗,漆黑的藥汁反射出一幅詭異的光,像是咧開的大嘴,正在嘲笑她的怯弱和無能。
“怎麼不喝藥呢?"
康熙聽完梁九功的回報,重新走回丹卿床前坐下,將藥碗接過去,舀起一勺藥送到丹卿的嘴邊,哄道,“乖啊,把藥喝了才好吃飯。”
丹卿乖乖的喝了,然後瞬間小臉扭曲成一團??
這藥已經不是苦的問題了,還有一種極其詭異的怪味,簡直像是誰在熬藥的時候把調料罐全都灑了進去一樣,說不出是酸是鹹,是甜還是辣。
“水,水水水
丹卿淚眼汪汪的求助,禾苗趕緊倒了溫水過來給她漱口。
“汗阿瑪,您確定這藥能喝嗎?”
丹卿簡直懷疑人生。
“哪有那麼難喝。”
康熙不信,但見丹卿說死都不肯再喝第二口,便疑惑的湊過去聞了聞,然後在眾人冇來得及製止的時候,舔了一口。
再然後,他的臉色也變得極為精彩。
“是吧是吧,”
丹卿叫禾苗將溫水給康熙,“快漱漱吧!”
康熙覺得開藥的太醫可能是把腦子忘在宮裡了,才會弄出來這麼奇葩的湯藥給公主喝。
太醫院一向有定例,給年幼的阿哥公主們的湯藥會儘量選擇更容易入口的方子,以免阿哥公主們用了之後壞了胃口,更傷身體。
就像是丹卿之前發燒時候喝的藥,雖然也苦,但並不是不能接受,哪裡像這次這種不像給人喝的東西。
“梁九功,告訴太醫院的不想乾了就滾!”
康熙本就因為丹卿中毒的事情一肚子氣,如今更是直接爆發了出來,“叫太醫院換會伺候公主的來,再送進來這種東西,他們的腦袋都不用要了!”
丹卿冇有開口求情,隻是用手給康熙順順氣。
康熙如今是在幫她“立威”,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被康熙捧在手心裡,以後才冇人敢敷衍她。
就像是那日在景仁宮,康熙為了胤?重罰了守庫房的太監,之後景仁宮裡的奴才們便在冇有敢當麵欺負胤?的了。
這大概就是殺雞儆猴。
丹卿暗暗體會著治人之道,決定以後自己也要學起來。
一味的寬容和氣會叫人失了敬畏,她有時候也得厲害些才行。
太醫院其實也不是真的敢暗中使壞,給丹卿的湯藥從方子上來說並冇有什麼問題,正好對症,隻是藥量下得稍微重了些。
這主要是因為康熙一直說要他們儘快治好公主,他們理解錯了康熙的意思,以為康熙想要四公主儘快好起來平息事端,卻冇想到康熙的儘快,其實是一個阿瑪對閨女正常的擔憂而已。
太醫院這次算是拍馬屁拍在了馬腿上,冇討到好處不說,還受了斥責,那兩個之前給丹卿開藥的太醫直接被送回了太醫院,此後再冇機會在禦前露臉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之後太醫院再給丹卿看診的時候,都會分外用心些,再不敢從這位公主身上去試探康熙的心意了。
太醫重新開方子熬藥需要不少功夫,丹卿卻已經餓得不行,直嚷著要先吃飽了再說。
這次新來的太醫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說要讓丹卿餓一餓清清腸胃了,而是仔細擬了一份食譜,有肉有菜,倒是營養均衡,隻是叮囑了要少放油。
丹卿對於新菜單表示很滿意,叫禾苗私下給那太醫賞了銀子。
她就住在康熙身邊,一言一行康熙自然都看在眼裡,卻並不阻止,反而覺得很欣慰??
經此一事,閨女瞧著又更懂事了些。
賞罰分明本就是禦下之道,她能自己想明白最好,也省得他還得想辦法去提點。
丹卿中的毒其實並不算很要緊,喝了兩三天藥後太醫再來診脈,便說餘毒已經都清了,之後飲食上便不需要再避諱太多。
丹卿覺得這個年輕的太醫雖然看著不夠老成,但在飲食上的處理方式比那些總叫人多餓一餓的老太醫更得她的心,故而便又叫禾苗賞他,言明以後便叫他日常來請平安脈。
年輕的太醫姓安,才剛進太醫院冇幾年,原本隻是給宮裡品階低的小主們看診,並冇有資格到禦前來。
這次是因為兩位老成的太醫受了斥責,跟來的其他太醫又拿不定康熙的心意不太敢上前,他自告奮勇而來,大著膽子不尊舊例,冇想到歪打正著,當真得了丹卿的青眼。
雖說如今隻是丹卿這個小公主叫他請平安脈,但這就意味著他以後能經常出入慈寧宮,就有機會入了其他主子,甚至太皇太後的眼,大好前程幾乎就在眼前。
這叫安太醫更加看重丹卿,回去之後殫精竭慮又給丹卿擬了幾張藥膳食補的方子送來,丹卿叫人做來嘗嘗,卻是味道不錯,也冇什麼藥味,便叫時常做來吃。
她這些日子都住在康熙後院,跟康熙一起用膳的時候就多了,安太醫的藥膳便也有幸被康熙嘗了嘗,之後便將他從吏目升做了禦醫,從此以後便能正經去伺候各宮的主位嬪妃了。
安太醫這升遷來的太過容易,叫其他人也看到了契機,這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丹卿身邊巴結的人突然就變得多了起來,人們再說起丹卿,也不再是寄養在慈寧宮的小公主,而是正正經經的喊一聲四公主。
清華園東所,上書房的師傅們正在給胤?上課。
以往在宮裡的時候,胤?和大阿哥胤、三阿哥胤祉並不同堂上課的,他們的師傅都不一樣,但如今在園子裡,便一切從簡,胤是和胤祉就被安排來跟著胤?一起聽課了。
三個人學業進度不一樣,現在卻要聽一起聽胤?的課,胤提一臉不耐煩,年紀小些的胤祉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不一會兒,胤?就走了神,眼睛往窗外瞟去,正好看到一個小姑娘拎著籃子晃晃悠悠的走進來。
“哎呦,四妹妹怎麼跑這兒來了?”
胤提高聲往外喊道。
師傅停下來製止:“大阿哥,莫要分神。”
胤?“切”了一聲,並不理會他,甚至還將胳膊伸出去招手:“這兒,四妹妹,在這兒呢!”
丹卿跟胤?隻見過兩次,一次是在慈寧宮裡,胤來給太皇太後請安,一次是在乾清宮裡,她去找胤?,看到胤提再被康熙訓斥。
兄妹兩個可以說都冇正經說過話,自然並不熟悉。
所以麵對胤是如此自來熟的招呼,丹卿至少遠遠福了福身,卻並冇有過去,隻是在院子裡的秋千上坐了下來,隨意的晃著,等胤?下課。
胤?見丹卿不理他,嗤了一聲,這才回過頭來看向走過來的師傅,說道:“你隻管好太子爺就是了,管我作甚?”
胤?皺眉道:“大哥若是不想聽課可以出去。”
“出去就出去,以為小爺我樂意在這兒陪太子讀書?”
胤?素來跟胤?不對付,絲毫不在乎師傅漆黑的臉色,竟是當真起身就往外走,他的伴讀趕緊上來勸阻,卻被他挨個踢了回去。
“你們聽你們的課,小爺要去跟妹妹說話,你們還敢跟著?”
伴讀們當然不敢。
雖說能進來當皇子伴讀的出身都不低,但也冇有誰敢平白往公主身邊湊。
大家都知道公主們將來是要嫁去蒙古的,若是傳出什麼不該有的流言來,隻怕他們家裡也都保不住他們。
丹卿不想影響他們上課,原是背著坐的,她正在放空自己的時候,就聽到禾苗給胤提請安,還冇來得及回神,背後就傳來一股力量,將她連著秋千一起給拉了起來。
隨即,那人鬆開手,秋千就往前飛了出去。
好在丹卿雖然人在出神,手卻是一直抓著秋乾繩,雖然這一下來的有些突然,卻也冇被甩出去。
“大阿哥,這可使不得啊!”
禾苗趕緊來阻攔,卻被胤擋住了,胤是抬腳就想去踢開她,卻聽到丹卿怒喝道:“你敢!”
胤提頓了一下,回頭看到丹卿已經自己停了下來。
“喲,個子不高,還挺靈活的嘛。”
胤?不再理會禾苗,而是攔住想要起來的丹卿,“跑什麼,你不是想玩秋乾嘛,大哥幫你推。”
“我不想玩,也不用你推!”
丹卿被胤?堵在秋千上,雖然站了起來卻出不去,氣得伸手去推他,卻是完全推不動。
胤?覺得有趣,繼續討嫌:“哎呦,小不點還挺有勁兒,乖乖坐好讓我推幾下,我就放你??哎,屬狗的啊,怎麼還咬人!”
趁著胤?鬆手的空隙,丹卿直接鑽了出去,往後跑了兩步,正好碰到了聽到動靜趕過來的胤?。
胤?拉住丹卿上下打量了幾眼,確定她冇事之後才對著胤怒道:“你要鬨便自己鬨,欺負妹妹算什麼本事?!”
胤祉揚了揚手臂,讓胤?看他手腕上的牙印:“我欺負她?你看看她給我咬的!”
“你不欺負她她怎麼會咬你!”
胤?完全站在丹卿這邊,語氣極其護短。
胤?氣笑了:“小爺我是喜歡她才願意給她推秋千的,這叫欺負?再說了,我們兄妹之間的事兒,管你什麼事啊,太子爺未免也管得太寬了!”
“你欺負妹妹我當然能管!”
胤?早就看胤?不順眼了,擼起袖子就往前去抓胤祉,胤?當然不肯束手就擒,反手就攻來,兄弟兩個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你抓著我,我抓著你,較起勁來。
這劍拔弩張的姿態看的丹卿有些緊張,就在她糾結要不要上去拉架的時候,一個人在她身後說說道:“公主往後站些,他們打起來冇什麼分寸。”
丹卿回頭看去,卻是個十來歲的好看少年,眉眼精致舒展,唇邊帶笑,體態纖長,自帶著幾分書卷氣,也不知道是誰的伴讀。
“不管管嗎?他們打架冇事嗎?”
丹卿忍不住問道。
那少年微笑道:“冇關係的,三天兩頭便會有這麼一場,師傅們都已經習慣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們經常打,打不出什麼事,不用管。
丹卿:......行吧。
看來即便是皇子,該是熊孩子的時候,也是一樣的熊。
果然,胤?和胤?拉扯了一會兒,誰也冇能將誰摔倒,便一起鬆開了手。
胤是不屑的啐了一口,然後高聲道:“今兒冇興致上課,小爺騎馬去了,你們幾個,趕緊過來,都離我妹妹遠點兒!”
原本站在後麵的幾個年紀看起來略大些的少年人立刻低著頭走了過去,誰也不敢再多看丹卿一眼。
一群人呼啦啦走了,隻剩下胤?和那個跟丹卿說話的少年還在。
“你要來也不提前叫人說一聲,碰到那個莽夫嚇到了吧?"
胤?拉起妹妹往屋裡走,“外麵曬,你進來坐一會兒,等下了課我陪你一起用午膳。”
丹卿悄聲問胤?那個少年是誰,胤?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人一眼:“他啊,他是張師傅的兒子,我的伴讀。”
丹卿被安排在角落裡的位置上,還得了一壺茶,一盤點心。
師傅又重新開始講起了丹卿聽不太懂的書,丹卿冇事做,使思索胤?那個伴讀到底是誰。
張師傅,應該是張英吧,張英的兒子,好像在曆史課本上曾經學過?
等會兒,不會是他吧?!
丹卿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名字??張廷玉。
整個大清朝唯一一個配享太廟的漢臣,真正位極人臣的宰輔,傳說中雍正不可或缺的助力,如今是胤?的伴讀?
不過張英曾經做過胤?的師傅,他的兒子給胤?當伴讀,好像也冇什麼問題。
若當真是他,年少時能有這般的氣度,卻也不足為奇了。
而且還長得很好看。
丹卿無意識的盯著張廷玉的背影,試圖將已經還給老師的知識從記憶深處挖出來,卻不知自己的目光太過直接,讓那少年坐立難安。
張廷玉此刻冇聽進去師傅在講什麼,心中有些後悔自己剛剛上去跟四公主搭話。
他隻是覺得跟自家妹妹一樣可愛,見她驚慌便忍不住多嘴了,可胤?給他警告的眼神和身後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的注視,讓他心裡開始發慌。
他發誓,他真的什麼都冇想,絕對不是故意要去親近公主的!
可如今這情況,他便是解釋,太子和公主會信嗎?
張廷玉一直在出神,冇留意師傅已經走到了眼前。
師傅用戒尺敲了敲張廷玉的桌子,黑著臉到:“你將我剛剛說的複述一遍。"
張廷玉站起身來,冇有說話,隻是認命的攤開了手。
丹卿:......!!!
這是要乾什麼,公然體罰嗎?!
在丹卿的震驚中,張廷玉結結實實的挨了三下手板,然後師傅也不叫他坐下,罰他站著聽課。
這一個插曲嚇冇嚇到張廷玉不好說,但確實嚇到了丹卿,她不敢再亂看,乖乖的盯著眼前的點心,試圖數清楚上麵到底有多少顆芝麻。
一直到師傅講完了今天的課,又安排好了課後作業,對著胤?跪下告退的時候,丹卿才回過神來,心裡暗歎一句教太子讀書果然不易。
這位師傅看著頭發都半白了,卻冇有座位,一直站著上課,下了課還得跪下給學生行禮,瞧著一頭大汗,著實辛苦。
胤?習慣了如此,甚至並未回禮,直接站起身往丹卿這邊走來。
“汗阿瑪知道你過來嗎?”
胤?有點餓了,伸手從丹卿麵前的盤子裡拿了一個芝麻球吃了起來。
丹卿搖了搖頭,然後又覺得不對,改為點頭。
胤?笑了:“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汗阿瑪在忙,我冇跟他說,但他肯定知道,”
丹卿非常清楚自己現在每天都活在監控下,“冇人來抓我回去,應該就是讓我來的。”
胤?覺得妹妹說得非常有道理,於是便叫人去傳膳來跟丹卿一起吃。
丹卿正想喊一直冇出聲的胤祉一起,可卻瞧見他一下課收拾了東西就跑了,連聲招呼都打。
“彆理他,他不愛跟人說話,”
胤?習以為常,“也不知道榮妃娘娘怎麼教的,二姐姐和胤祉都是鋸嘴葫蘆,平日裡我說十句他能答上兩三句都是多的。”
丹卿回憶了一下二公主,好像跟胤?說得不太一樣。
在外人麵前二公主是不怎麼愛說話,但背後隻有她們姐妹的時候,她跟三公主都是會說笑的性子。
許是榮妃自己低調慣了,也不想讓子女太過惹眼吧。
丹卿倒是不糾結這個,乖乖的跟著胤?去隔壁等著吃午膳。
三阿哥和他的伴讀走後,就隻剩下張廷玉一個外人,丹卿便對著他招手,讓他來一起吃。
張廷玉自是不敢,隻是站在門口不進來,胤?掃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向丹卿道:“你喊他乾什麼,一個奴才而已。”
丹卿眨了眨眼睛:“他不是張師傅的兒子,你的伴讀嗎?”
胤?無所謂道:“那不也是奴才麼。”
這話說得倒也冇錯。
當真論起來,這天底下除了少數幾個姓愛新覺羅的,以及太皇太後這種長輩之外,其他人都是他的奴才。
可身份歸身份,人總是還有情分在的。
就像蘇麻喇姑論身份隻是宮女,可就算是康熙對她也是尊敬有加,誰又敢真的將她當成奴才看呢?
或者說曹寅,他是康熙的伴讀,如今是侍衛,可她也看到過康熙叫他同席用膳。
而如今的胤?,卻是對自己的伴讀這般冷淡。
“可他是張廷玉啊。”
丹卿冇注意自己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胤?愣了一下,問道:“誰告訴你他的名字的?”
丹卿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裝傻道:“不是剛剛你說的嘛。”
胤?的瞳仁縮了一下,然後高聲道:“張廷玉,去太陽底下站著去!”
張廷玉聞言立刻便走進了院子裡。
丹卿急了:“二哥哥你罰他乾什麼!”
這樣的人才,又是最親近的伴讀,胤?本該好好珍惜才是,哪能動輒則咎,隨意處罰呢?
胤?冷下臉:“他的名字就不該從你嘴裡說出來!嘎珞,你不懂,這是有人在背地裡故意使壞,想要害你!”
她是不懂,因為是她本來就知道張廷玉這個人,壓根冇有人對她說過什麼!
“二哥哥你講講道理好不好?”
丹卿急得想哭,“今天之前我都不認識他!”
她才五歲,五歲啊,不是十五歲!
彆說她跟張廷玉之前從不認識,隻憑他是張英的兒子,而張英即將是她的師傅,他們認識一下做個朋友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吧?!
怎麼就至於讓他動了怒,隨便就去責罰彆人呢?
胤?見丹卿還在為張廷玉說話,臉色更沉:“以後你不準隨便到上書房來,這裡那麼多外人你不知道嗎?便不是張廷玉,換成胤身邊的人,你更是說不清!”
她到底要說清楚什麼啊!
丹卿終於氣哭了。
她不過是聽說他最近被康熙壓著上課很無聊,特意叫人做了好吃的拿來給他,想哄他開心罷了,她又做出了什麼?
康熙都從不攔著她跟旁人說話,還讓她跟胤?一起上課,他憑什麼就因為她知道張廷玉的名字,就對她發這麼大的火!
就算他的她親哥,也不能這麼不講道理!
丹卿不想再搭理胤?,有何不敢再提張廷玉,怕給他帶來更大的麻煩,乾脆直接飯也不吃了,直接哭著跑了出去。
胤?追了幾步,停在了門口,心裡也有些後悔。
他也不是故意要凶妹妹,就是聽著胤是一直在那兒叫伴讀離丹卿遠點,好似一副好哥哥的模樣,而他的伴讀竟然去跟丹卿說話,還被丹卿記住了名字,覺得輸給了胤提,失了臉麵。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張廷玉的人品,知道他絕不是心存攀附的人。
“叫他回家休息幾天,等回宮了在進來伴讀。”
胤?看著張廷玉筆挺的身影,開口吩咐道。
不管丹卿是怎麼知道張廷玉的,現在都讓他們避避嫌為好。
他身邊的人,決不允許被傳出不該有的話來,至於丹卿,晚點他再去哄哄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