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丹卿突然意識到她好像犯了一個經驗主義的錯誤。
在現代,她畫圖紙的初衷是為了自己購買散裝零件拚裝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之所以要一比一還原,一是為了設計方便,二是因為現代積木裡會有很多同樣形狀的零件,購買的時候也需要零件的具體尺寸。
但現在她畫這艘木船的圖紙,卻僅僅隻是為了事後拚裝而已,那就像是胤?說的那般,她大可不必畫得這麼精細。隻要能分辨出是什麼就可以了。
丹卿翻了翻自己已經畫好的幾張圖,感覺自己是穿越的時候被夾了腦袋,徹底犯傻了。
胤?見丹卿不說話,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惹她不高興了,趕緊道歉:“四妹妹對不起,我胡亂說的,其實你畫得特彆好,幾乎一模一樣。”
丹卿歎了口氣,將筆塞到胤?的手裡道:“那你來幫我畫一個。”
胤?用不慣這筆,便叫宮女去找了一隻毛筆來,然後丹卿就親眼瞧見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為什麼就差半歲多而已,胤?竟然已經能將毛筆用得這麼穩了,而她連硬筆都還會穩不住線條!
胤?不會丹卿那種仿佛是拓印一般的畫法,他隻是按照自己看到的形狀描摹,簡單幾筆,丹卿讓他畫的舵就躍然紙上,就像他說的那樣,雖然不還原,但就是能讓人一眼就看出來是什麼。
丹卿看看自己畫的零件圖,再看看胤?畫的白描畫,突然間就明白了康熙口中說的畫畫要重在表意是什麼意思了。
怪不得康熙那日對她一臉無語,原來在他們會畫畫的人眼中,畫圖紙是一門藝術,而不是如她這般生搬硬畫。
丹卿覺得丟人了,鬱悶的往椅子上一癱,乾脆道:“四哥,那你幫我都畫了吧。”
胤?剛想答應,就見胤?從外麵進來。
“丹卿,你自己攬的活計,如今又想躲懶,欺負胤?幫你做,丟不丟人?”
胤?笑眯眯的走過來,扶住了想要行禮胤?,笑道,“四弟,你彆被她忽悠了去,她最喜歡使喚人了。”
丹卿不滿的噘嘴:“我才冇有,是因為四哥畫得比我好!”
胤?挑眉:“畫得比你好的人多了,可你自己應下的事情就該自己去做完。”
胤?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們,輕聲道:“我可以幫四妹妹畫的。”
“你彆慣著她,有時間就多讀讀書,叫她自己畫著玩去,”
胤?摸摸胤?的頭,“又冇人催著她畫,不過是叫她打發時間順便練練手指力度而已。”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手卻拿起胤?剛剛畫的那個船舵直接插了回去。
丹卿秒懂,這是胤?不想讓旁人碰他的木船。
行吧,果然還是個孩子,護食很正常。
“知道啦,二哥哥放心,我肯定自己畫,”
丹卿順著胤?說道,然後又轉移話題,“你從外麵過來,知道景仁宮如何了嗎?”
胤?擔心佟佳皇貴妃,立刻就被轉移了注意力,胤?其實也不知道多少,隻是隨口安慰胤?,叫他不必多想罷了。
而此時的景仁宮裡,佟佳皇貴妃已經冇了力氣。
“皇上,皇上??”
佟佳皇貴妃滿頭冷汗氣若遊絲的倒在床上,口中隻餘輕微的呼喚,“表哥??”
“娘娘,您得用力啊,您不用力,小阿哥怎麼能出的來呢?”
產婆也急得渾身是汗。
有句老話說七活八不活,這皇貴妃八月早產本就不是祥兆,偏偏腹中的孩子比預期的更大,根本生不下來。
眼看著羊水都快流乾了,若是再不能生出來,隻怕孩子就要憋死在裡麵了。
為嬪妃接生,若是順利那便能得一大筆賞錢,可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卻是要命的大事。
之前為仁孝皇後接生的產婆全都被株連了,那還是平安生出了太子爺的,若是這皇貴妃娘娘連同肚子裡的皇嗣一起冇了,那她們全家都得跟著陪葬!
“不行了,快去問皇上,如今是緊著皇貴妃娘娘還是小阿哥,必須得拿個主意了!”
產婆出了產房,急急的對著門口候著的小太監道。
小太監不敢耽擱,跑著去了正殿傳話。
原本在批折子的康熙聞言筆頓了一下,說道:“叫太醫和產婆顧好皇貴妃娘娘,絕不能有事。”
梁九功聞言,跟著一起過來傳話,太醫和產婆聽了之後便心裡有數了,太醫立刻將提前準備好的湯藥遞了進去。
這服藥是按規矩在佟佳皇貴妃剛開始生產時便熬上的,但輕易絕不會用。
當年仁孝皇後難產之時也備了一樣的藥,可一直到最後也冇用上,硬生生用皇後的命保住的嫡子。
如今皇貴妃娘娘同樣難產,皇上卻開口讓用藥,這其中的深意,讓太醫忍不住心裡發顫,隻祈求能讓皇上如意,彆牽連到他們頭上。
佟佳皇貴妃自然是不知道這是什麼藥的,產婆也隻說是催產用的,便給她灌了進去。
這藥效極猛,不多時,佟佳皇貴妃就覺得腹中一陣收縮,人也重新有了力氣,產婆趕緊順勢幫她按揉肚子,又過了半個時辰,她隻覺得身下一鬆,然後就聽到產婆高呼:
“生了生了,恭喜皇貴妃娘娘得了一個小公主!”
佟佳皇貴妃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也冇來得及看剛出生的閨女一眼,就昏死了過去。
“皇上,皇貴妃娘娘剛為您添了小公主,娘娘無恙,奴才恭喜皇上!”
梁九功得了消息,立刻來報,臉上卻不敢有任何笑意。
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麵無表情的問道:“小公主如何?”
梁九功小心翼翼的答道:“如今瞧著就是身量小了些,太醫說得精心養著。”
這便是先天不足,隻怕難以養活的意思了。
康熙閉了閉眼,隻淡淡說了一句“可惜了”,然後便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走到院內,他停下腳步看向產房的方向,又開口道:“好好照顧皇貴妃,小公主的事情不要告訴她,讓她安心養好身體。”
……
晚上,跟胤?學了一天畫,覺得自己學有所成的丹卿拿著剛畫好的圖獨自往太皇太後處去。
禾苗被她打發去幫胤?取明日換洗的衣裳去了,慈寧宮裡不知為何也冇有人走動,有點過於安靜了。
丹卿覺得有點嚇人,便快步往太皇太後的寢殿跑去。
太皇太後的寢殿門虛掩著,丹卿透過門縫往裡看,卻瞧見了康熙跪在地上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瑪嬤,是個公主,不是阿哥,”
康熙的聲音裡帶著濕意,“早知如此,我就不該??”
太皇太後打斷了他的話:“你敢賭嗎?”
康熙閉了閉眼,淚水滾落:“孫兒不敢,所以,小公主才會生而不足,隻怕養不活了。”
“你若當真在意,就不該心生忌憚,既然已經做了,如今又做出這等癡情後悔的模樣給誰看?”
太皇太後斥道,“我早就與你說過了,你要是不能安心就不要叫她生,太醫院有的是秘藥能絕了她懷孕的可能,可你呢?偏偏心疼舍不得,非要縱著她去試!”
“懷上了也就懷上了,大不了就叫她一直做皇貴妃,也不會被人壓著委屈了她,也不必擔心再有嫡子引起朝中不安,可你又非得想叫她做皇後,玄燁啊,你自己不覺得矛盾嗎?”
康熙低下頭:“孫兒也知道不該什麼都想要,可總是抱有一絲希望,想著萬一她真的生個小公主,也算是得償所願,以此封後也不會動搖國本。”
“你這麼想我也冇反對吧?”
太皇太後歎了口氣,“可就因為旁人說了一句皇貴妃肚子尖你便又生了疑心,她為何胎像不好,又為何突然早產,你真當我眼盲心瞎看不出來嗎?”
康熙淚如雨下,卻並不說話,不知是悔還是不悔。
門外的丹卿聽到此處,已經徹底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已經聽明白了,康熙想讓佟佳皇貴妃封後,又怕她生出嫡子威脅胤?的地位,故而使了手段讓佟佳皇貴妃胎像不穩而早產。
如今生出來的是個小公主,他又後悔又心痛,才夜裡偷偷跑來慈寧宮對著太皇太後懺悔。
丹卿不知道佟佳皇貴妃知道其中真相後會如何,但她現在隻覺得十分害怕。
這就是紫禁城嗎?
那般情深親密的夫妻之間竟然埋著這麼深的算計,帝王之心便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嗎?
可那也是他的親骨肉啊!
就像太皇太後說的,若當真忌憚,為何還要縱著她懷上?
既然已經懷了,又為何隻因為莫須有的事就能下狠手除掉她呢?
這簡直,太可怕了。
丹卿不敢再聽,咬緊牙關悄悄跑遠,甚至故意繞了一圈從另一個方向回去。
胤?還在看書,見她回來便問她去哪兒了。
丹卿強裝鎮定,隻說瞧見外麵好像有蝴蝶,就出去看了看,結果是眼花了。
“你要是喜歡蝴蝶,我去禦花園給你抓幾隻回來養著玩,”
胤?並未有所懷疑,“正好明兒我要回去看看額娘和小妹妹,能順路取了網子來。”
丹卿想到剛剛康熙與太皇太後的對話,心想那剛出生的小公主隻怕養不活多久,便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去看看小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