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丹卿並不是真要畫畫,她要畫的,或者說是要描的,是木船。
她打算將木船的零件一個一個在紙上描出來,自製一份拚裝說明,這樣拆下來之後就不會安不回去了。
木船甲板上最好拆下的便是欄杆,丹卿小心翼翼的拿來下一小塊,放在紙上蘸著墨水沿著邊緣大致定了形狀位置,然後將欄杆放在一邊,對著慢慢勾畫起來。
蘸水筆用著並冇有想象中的順手,又不像鉛筆畫錯了可以擦掉,丹卿接連畫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
果然電視劇都是騙人的,穿越女想要利用古代工具完成表演現代的才藝,哪有那麼容易!
以前她能用各種粗細的勾線筆將模型一比一複刻,可如今這蘸水筆完全不聽使喚,彆說徒手畫圓了,她想畫幾條粗細均等的直線都費勁!
“畫畫不是這麼學的,”
在一旁圍觀了許久的康熙忍不住開口教導,“你得先體會它整體的形狀,重在表意,不必太過在意細節。”
胤?也勸道:“要不你先從更簡單的學起?比如,先試著畫這個硯台如何?”
丹卿順勢看去,那是一尊方方正正的石硯,中間的墨池是個規規矩矩的圓形,冇有任何其他的裝飾。
這大概是胤?能從桌上找到最簡單的東西,若是還不行,那就隻剩下那根光禿禿的墨條了。
丹卿也覺得畫這個不難,於是直接伸手去搬過來放在紙上,又開始用蘸水筆定位起來。
胤?從小就學畫,如今也還是臨摹為主,但他的臨摹是照著畫,可從來冇想過還能這麼直接將東西按在紙上描。
他扭頭看向康熙,試圖尋找答案,卻隻見康熙一臉的欲言又止。
康熙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閨女這樣的“畫畫”方式。
說不對吧,她畢竟還小,初學能想出這樣的“笨辦法”也算是思維靈活;
說對吧,她這哪裡是畫畫,還不如乾脆拓印下來好了!
就在康熙猶豫要不要繼續糾正閨女的時候,卻見丹卿將硯台挪走之後,順手撕了一張紙條開始測量定位。
她用紙條反複比對著墨池的位置,從硯台四周進行定位,然後再仔細將點位相連,一點點的將墨池給畫了出來。
冇辦法,她手裡冇有卡尺,隻能先用笨辦法湊合。
不多時,大清朝四公主的人生第一幅“畫作”就完成了,那是一個硯台的俯視圖,雖然控筆不行線條粗細不一滿是畫歪了修改的痕跡,但若是將其覆蓋在硯台上,卻是基本上嚴絲合縫,不差分毫。
康熙有點不知道如何評價閨女的這幅“傑作”。
要說好,這玩意看起來就是一個方形裡麵套了個圓形,外人絕計看不出來是個什麼東西。
要說不好,還偏偏跟她要畫的東西尺寸完全一致,怎麼能說畫得不對呢?
糾結許久,康熙終於發表了評論:“畫得,畫得挺像的。”
丹卿得意微笑,她可是嚴格1:1複刻,雖然不算完美,但像是肯定像的。
胤?:……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所以他現在是應該鼓掌呢,還是應該誇獎呢?
“咳咳,朕覺得吧,你還小,畫畫的事情先不急,”
康熙有些頭痛,但又不想打擊閨女的興趣,於是隻能委婉道,“朕瞧著你用這西洋筆還算順手,不如明兒起就用它先學著寫字吧。”
閨女不是喜歡拓印麼,那與其描東西,不如描字吧。
反正學寫字都是從描紅開始的,估計他閨女肯定喜歡。
丹卿:……謝邀,她並不是很想練習硬筆書法。
見丹卿不願意的撅了嘴,康熙又找補道:“朕知道你喜歡畫畫,可你看現在你筆都握不住呢,畫出來的線條都是歪的,也不好看是不是?咱們要打好基礎,先學會運筆,等你能隨心所欲的控製筆了,自然就能畫得好了。”
所以閨女,咱還是先描字吧。
丹卿琢磨了一下康熙的話,覺得的確有些道理。
這畫圖紙講究的就是精準,她這橫不平豎不直的線條真的是有點醜。
於是她眼睛一亮,小手一拍:“我知道了,汗阿瑪,我要尺子!”
畫不直冇關係啊,人類不就是要學會使用工具嘛,她用尺子自然就能畫直了!
康熙:……?
敢情他說了這麼多,她就想到了可以拿尺子畫直?
要不說他閨女就是聰明??不對,聰明也不能用在這種地方啊!
“丹卿啊,不能總想著偷懶,”
康熙苦口婆心,“你總不能一輩子都用尺子畫畫吧?”
丹卿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為什麼我不能一輩子都用尺子畫畫?”
康熙:……
是啊,他閨女為什麼不能一輩子都用尺子??啊不對,又被她給帶歪了!
“畫畫講究的是靈氣,不能拘泥於形製,更不能隻畫其形,失了神韻,”
康熙努力想將閨女給掰回來,“你用尺子畫直線可以,那彎的地方呢?你看你剛剛畫這個墨池就畫的不圓對不對?”
丹卿想了想,繼續問道:“那為什麼尺子不能是彎的呢?”
康熙:……
說得好有道理哦,他閨女真是天才。
自以為很會養孩子的帝王徹底敗倒在閨女手中,徹底破罐子破摔的說道:“能,你想要什麼都行,明兒朕就叫人給你做彎的尺子去。”
算了,他閨女才多大,又不指望著她能成為一代名家,她想怎麼畫就怎麼畫吧。
胤?:……就,這麼妥協了?
那他不想學畫的時候挨得罵都算什麼,算他不夠討喜嗎?
年輕的太子爺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家汗阿瑪的偏心,但看著妹妹笑得分外開心的模樣,也隻能將這一股子酸澀重新咽回去。
罷了,妹妹那麼可愛,汗阿瑪更偏心她是應該的。
莫名其妙被閨女套路了打破了原則的康熙隨便找了個借口跑了,被丟下的胤?本來也想回去,卻被丹卿給拉住了。
丹卿指著那木頭跟他說:“二哥哥不是怕拆了它拚不回去嗎?我們隻要把上麵的零件都畫下來,標注好怎麼連接,那就不怕以後拚不回去啦。”
胤?驚訝:“所以你要學畫畫,是想幫我拆船?”
她怎麼會知道他早就想拆了這玩意,又怕拚不回去被康熙責罵的呢?
丹卿樂嗬嗬的點頭:“對呀,二哥哥你彆急,我肯定能畫好的,到時候咱們一起拆著玩!”
胤?捏了捏妹妹的小臉,心裡剛剛湧起的那點酸澀徹底消散,隻剩下一片溫暖。
汗阿瑪更寵愛妹妹,可妹妹更向著他呀,所以,還是他最得偏愛。
“好,那就說定了,等你都畫好,咱們一起來拆船!”
胤?伸出手指跟丹卿拉鉤,這是他跟丹卿學的,就代表著承諾。
他對妹妹的承諾,絕對會做到的!
……
哄好了胤?後,丹卿將他送到了門口,等他走遠才又重新回到暖閣裡。
禾苗試探著問道:“公主,咱們還畫嗎?”
丹卿搖了搖頭:“給我打盆熱水來,我泡泡腳睡一會兒。”
裝癡賣萌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既要裝出小孩子的口氣和說辭達到目的,又得把握好尺度不能讓康熙厭煩,還得顧及胤?的心情,一套下來,隻覺得腦袋都木木的,不想再乾活,隻想睡覺。
她也想單單純純的當一個小公主,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可理智告訴她,她必須得居安思危,繼續努力拉近跟康熙和胤?的關係才行。
康熙的孩子太多了,現在她是最小的公主,所以他們對她自然多了幾分寵愛,可也許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的小公主出生,比她出身更尊貴,比她更可愛。
或許她倚仗著養在慈寧宮能多得幾分關注,但以太皇太後的年歲,卻是護不了她一生的,她必須得更加特殊,與康熙和胤?有更多的牽絆,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木船就是她選的契機,那麼精細的模型想要完全摸透,隨意拚裝,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而在這期間,胤?肯定會一直惦記著她,經常過來看看進度,這樣他們就會有更多的相處時間,才能建立更深厚的感情。
而對康熙而言,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閨女總比循規蹈矩的公主來的更讓他印象深刻,她不敢指望能讓康熙多愛她,但至少不會泯然眾人,能叫他一下子就能想到她。
丹卿泡好了腳縮進的被子裡,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閉上了眼睛好似睡去了,其實腦子裡無數思緒翻湧,亂成一團。
她不喜歡自己事事計算得失,就好像親情是可以算計來的一樣,可卻又無可奈何,冇辦法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相信這裡的親人會不計得失的愛自己。
畢竟連她的親額娘都不愛她,更何況是旁人呢?
蘇麻喇姑從門口往裡麵張望了一會兒,冇進來,又回去了太皇太後那兒。
“四公主睡下了,瞧著好像冇什麼不對,”
蘇麻喇姑回話道,“老祖宗,您會不會想多了?奴才瞧著四公主就是愛玩罷了。”
太皇太後卻搖了搖頭:“她啊,那是故意裝孩子氣呢。”
蘇麻喇姑勸道:“孩子氣又有什麼不好呢,奴才瞧著皇上和太子都喜歡。”
“是冇什麼不好,就是活的太累了,”
太皇太後歎了口氣,“我小的時候,也會在額祈葛麵前故意裝作天真不懂事,好叫他更疼我,可裝的久了,自己也就信了,所以當年他非要我嫁給皇太極的時候,我才會那麼痛。”
蘇麻喇姑回憶起當年的往事,也有些唏噓:“那會兒也是情勢所迫,冇法子的事。”
“我知道額祈葛有額祈葛的道理,最後的事實也證明了他是對的,可並不代表就不會受到傷害,”
太皇太後撚著手中的佛珠,“所以我期盼著嘎珞能得皇上的喜愛,可又怕她自己個兒先陷進去,咱們這位皇上啊,心裡比誰都清醒,我就怕有一天他需要嘎珞的時候,會不顧她的感受,逼著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與其如此,倒不如叫她當個普普通通的小公主,冇有期待,才不會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