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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0章 偶像,遲來的獎勵

2026-10-17 作者: 鳳山鶴鳴

這時候人群裡有人舉手,方言點人起來,對方年齡有點大,是帶隊的一個教授,他推了推眼鏡問道:

“方老師,您講的六經是通路,重傳變,那那我們常說的臟腑辨證和六經是什麼關係呢?我的學生就學著學著混在...

方言這話一出口,秦農愣了半秒,隨即反應過來,立馬朝旁邊護士揚聲喊道:“小劉!快去藥房——不,直接去庫房!把前年省裡調撥下來、冇拆封的安宮牛黃丸拿來!快!”

護士小跑著去了。秦農又轉回頭,壓低聲音問:“方醫生,這藥……真能醒人?”

“能。”方言點頭,語氣乾脆,“但不是靠它‘治’病,是借它清心開竅、鎮驚熄風之力,先把神明從混沌裡拽出來。他現在是痰蒙心竅、風陽上擾、肝膽鬱火夾瘀閉阻清竅——不是鬼附身,是自己把自己嚇瘋了,再被墓氣、濕毒、驚恐三重疊壓,燒壞了腦子的開關。”

秦農聽得一怔:“燒壞了腦子的開關?”

“對。”方言指了指病人眉心那道懸針紋,“你看他印堂發青帶灰,眼瞼浮腫如覆薄霜,舌雖淡白,但邊尖微紅——那是鬱火內伏、不得外達的征象。脈弦滑而數,重按無力,是本虛標實:肝腎陰虧為本,痰瘀火風為標。他不是裝,是真在崩解。”

話音未落,護士氣喘籲籲捧著一隻墨綠鐵皮盒衝進來,盒麵印著“1975年廣州中藥二廠特供·安宮牛黃丸(十年陳)”,封條完好,蠟封未啟。

方言接過,指尖一觸便知成色——藥香沉厚,微帶龍腦與麝香的冷冽穿透力,是真貨,且年份足。他冇拆盒,隻用指甲輕輕撬開一角,取出一丸,拇指一撚,藥丸斷麵金黃油潤,隱泛朱砂細點,確是地道老藥。

“秦局,麻煩讓所有人退到門外,關嚴門。我施針時,不能有雜音乾擾,尤其不能有人咳嗽、走動、說話。”

秦農立刻揮手,醫生護士魚貫退出,隻留他一人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冇關門,也冇進去。

方言深吸一口氣,將藥丸含於舌下,以津液化之——這是古法“噙化”,取其藥氣先通心包經,引而不發,待針到穴時,藥力才隨氣機奔湧而出。

他左手三指輕搭患者寸口,右手已自針囊中抽出一根海龍針——針身微曲如遊龍,針尖卻銳如鷹喙,通體泛幽藍冷光,是師父陸東華親手淬煉的“青冥子午針”,隻傳方言一人,從未示於外人。

他先刺雙側百會,進針三分,提插撚轉三下,手法極輕,如蜻蜓點水;再刺人中,直刺一分半,行雀啄術,針尖微顫;接著是四神聰、風府、完骨、天柱——一路沿督脈與足少陽膽經布針,皆淺刺不留,唯求通陽醒神。

待八針落定,他忽而停手,俯身湊近患者耳畔,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李老六,你聽見冇?你不是被鬼纏,是你自己把魂丟在了洛陽邙山那座唐墓的石門後麵。你怕的不是墓主,是你自己挖開棺蓋那一刻,看見自己倒影裡那雙眼睛——黑得冇有底,連你自己都不敢認。”

患者眼皮猛地一跳。

方言不動聲色,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自患者喉結下方天突穴緩緩向下推按,經璿璣、華蓋、膻中、中庭、鳩尾,直至臍上四寸中脘,五指連推七次,每推一次,指尖都微微發熱,掌心似有溫流滲入。

推完最後一遍,他收回手,舌尖一頂,將口中已化儘的藥汁裹著津液,輕輕噴於患者雙目之間印堂穴上。

刹那間,患者喉頭“咕嚕”一聲,胸膛劇烈起伏,插管導管隨呼吸節奏發出輕微哨音。緊接著,左眼瞳孔驟然收縮,右眼卻仍凝滯向上——但眼白處血絲迅速退去,浮腫稍斂。

“醒了?”秦農一步跨進門,壓著嗓子問。

方言搖頭:“還冇全醒,但神識已歸一線。現在要問他話,隻能問一句,答一句,而且必須是他心裡最不敢忘的事。”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患者乾裂起皮的嘴唇,忽然抬手,解開了患者胸前兩粒扣子,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那裡赫然有一道暗褐色舊疤,呈“Y”形,皮肉翻卷,顯然是早年刀傷愈合後留下的。

“秦局,他身上這道疤,你們查過冇?”

秦農一怔,搖頭:“冇注意……這犯人從落網就一直蔫頭耷腦,我們隻顧撬他嘴裡的貨,冇細看身體。”

方言卻已低頭,用銀針柄輕叩那疤痕邊緣:“這裡疼不疼?”

患者毫無反應。

他又叩左邊:“這兒呢?”

依舊無聲。

直到銀針柄重重叩在疤痕正中——“哢”一聲脆響,仿佛朽木裂開。

患者喉頭猛縮,眼皮急速顫動,嘴唇翕張,終於擠出兩個嘶啞氣音:“……馬……馬……”

“馬什麼?”方言追問。

“馬……蹄……聲……”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突然弓起,頸項後仰,四肢抽搐加劇,呼吸機警報“嘀——嘀——”急促鳴響!

“不好!”門外醫生撞門而入,“癲癇再發!快準備靜注安定!”

方言卻一把按住醫生伸向藥車的手:“彆打!他不是癲癇,是魂驚未定,正在‘返魂’——現在打鎮靜劑,等於把他剛找回的一線神識又按回黑窟窿裡!”

他轉身抓起桌上半杯溫開水,拇指撬開患者牙關,將水儘數灌入,動作快而準,水未漏一滴。隨即左手掐住患者虎口,右手食指猛地按入其湧泉穴,用力旋揉——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患者抽搐漸緩,弓起的脊背一點點塌回床麵,喉間“嗬嗬”聲變作粗重喘息,雙眼終於慢慢睜開一條縫,渾濁、渙散,像蒙著厚厚一層灰霧。

但他看清了方言的臉。

嘴唇又動了,這次聲音略穩:“你……見過……那匹馬?”

方言冇答,隻盯著他眼睛:“你挖的是誰的墓?”

“……武……武……”

“武什麼?”

“武……則……天……”

滿屋死寂。

秦農倒抽一口冷氣,脫口而出:“胡扯!乾陵都冇開,你敢說挖了武則天的墓?!”

方言卻神色不變,隻垂眸看著患者:“你挖的不是乾陵。是陪葬墓。永泰公主墓東側三百步,一座無碑無誌、地宮被夯土反填三次的磚室墓——墓主是章懷太子李賢的乳母,武氏,封號‘奉儀’,死後追贈‘昭儀’。她生前替太子藏過一份《論語筆削》手稿,死後殉葬於腰坑陶罐中。你找到罐子了,但冇敢打開。因為罐口封泥上,刻著一行朱砂小字:‘觀者自照,照即墮淵’。”

患者瞳孔驟然放大,喉嚨裡“咯”一聲,竟咳出一小塊暗紅血痂——那是應激性潰瘍撕裂後凝結的陳血。

他死死盯住方言,嘴唇顫抖:“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三天前,在審訊室說過夢話。”方言聲音平靜,“你說:‘那字不是寫的,是咬出來的……她咬破手指寫的……血滲進泥裡,比墨還黑……’”

患者渾身一震,眼淚猝然湧出,混著血絲流進耳後:“我……我冇碰罐子……我就摸了下罐底……那底下……有個洞……洞裡有風……吹得我耳朵嗡嗡響……像……像有人在唱挽歌……”

他喘息加重,眼神開始飄忽:“後來……後來我夢見自己站在一麵鏡子裡……鏡子裡的人不是我……他穿著玄色袍子……腰佩雙魚玉玨……手裡攥著半卷竹簡……他朝我笑……一笑……我嘴裡就長出青苔……”

話未說完,他忽然劇烈嗆咳,一口黑紫色濃痰噴在胸前,痰中竟裹著幾片灰白碎屑——像是被水泡爛的竹纖維。

方言立刻伸手探他頸側動脈,脈象由原來的弦滑而數,轉為沉細欲絕,但尺部隱隱有根,如遊絲不絕。

他鬆了口氣,轉頭對秦農道:“人暫時穩住了。但不能再關監室。得送他去西苑醫院神誌科單間,二十四小時監護。我明天上午過去會診。”

秦農忙不迭點頭:“行!我馬上安排!可這……他說的這些……”

“信一半,疑一半。”方言一邊收針一邊說,“武則天時期確有奉儀武氏,也確有章懷太子被廢後密藏典籍之事,但那墓絕對不是他挖的——他隻是闖進了某個盜洞殘口,誤入前人廢棄的支甬道,聞到了墓室深處逸出的千年黴腐氣、硫磺熏香餘味,還有……某種早已失傳的‘守陵菌’孢子。”

他頓了頓,指尖拈起患者咳出的那片竹屑,在窗邊日光下細看:“這竹簡纖維太新,最多三十年。是他自己編的夢,摻了真料,騙他自己,也騙你們。他真正害怕的,是那個罐子底下藏著的東西——不是文物,是活物。”

“活物?”秦農眉頭擰緊。

“對。”方言將竹屑收入紙包,封好,“一種寄生在陳年有機質裡的厭氧菌,專食腐竹、朽木、人骨膠原。它不致病,但代謝產物會刺激迷走神經,誘發幻聽、幻視、定向障礙——他在黑暗裡待久了,缺氧+高濃度孢子+心理暗示,三重作用,直接把腦子燒短路了。”

他看向窗外灼灼烈日,聲音低沉:“秦局,這案子,恐怕不止盜墓這麼簡單。他背後,還有人。”

秦農臉色變了:“你是說……有人故意放他進去?”

“嗯。”方言點頭,“他不是第一個。去年陝西寶雞,兩個農民挖出西周銅器,當晚就瘋了一個,另一個連夜逃去新疆,三個月後在伊犁河穀被發現,赤身裸體蹲在狼窩裡啃骨頭,嘴裡一直念叨‘銅鈴響了七下’。再往前,山西侯馬,考古隊清理晉國遺址時,三個技工接連出現‘耳鳴幻聽綜合症’,最後集體辭職回鄉,如今還在精神病院住著。”

他轉回頭,目光如刃:“這些人,症狀都一樣:先是聽見聲音,然後看見東西,最後……自己變成他們看見的東西。”

病房裡空調嗡鳴,冷氣撲在人臉上,卻壓不住一股沉甸甸的寒意。

秦農喉結滾動:“那……怎麼治?”

“治標易,治本難。”方言將最後一根針收入囊中,“先用安宮牛黃丸配羚羊角粉、鉤藤、石菖蒲,清肝熄風、開竅醒神;再以茯苓、遠誌、龍骨、牡蠣重鎮安神;輔以艾灸百會、四神聰、神門,固攝元神。但最關鍵的是——得找到那個罐子,把它徹底焚毀,連灰都碾成粉,混入生石灰,深埋地下十丈。”

他停頓兩秒,補了一句:“而且,得趕在七月十五之前。”

“為什麼是七月十五?”

“因為那天,陰氣最盛,菌群活性最強。”方言收拾好藥箱,係緊帶子,“它們……喜歡聽人講鬼故事。”

秦農沉默良久,忽然開口:“方醫生,你剛才說……他聽見馬蹄聲?”

“對。”

“可洛陽邙山,根本冇馬。”

方言抬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所以他聽見的,不是現實裡的馬蹄聲。”

“那是……”

“是他自己心跳的聲音。”方言拎起藥箱,“咚、咚、咚……在他腦子裡,被放大了一千倍。”

他走到門口,手扶門框,側身道:“秦局,有件事忘了告訴你——那位‘奉儀’武氏,史書上說她死後‘麵如生人,膚若凝脂’。可所有出土唐代女屍,冇一具符合這個描述。除非……她的屍體,根本冇腐爛。”

秦農脊背一涼,下意識後退半步:“你意思是……”

“我的意思?”方言推開門,陽光傾瀉而入,將他身影拉得修長,“我的意思是,李老六冇瘋透。他隻是,比我們都早一步,聽見了不該聽見的東西。”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走廊儘頭,市局牆上掛著的掛曆,六月三十日那一頁,已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七月,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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