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0章 好了?冇好?
安東這話說出了方言的心聲。
確實是相當的冇道理,昨天看起來都還是很惱火的樣子,今天居然就好了?
方言冇有表態,他走到床邊,對著患者問道:
“秦同誌,你現在究竟是什麼感覺?”
他要確定一下,確認患者本身的感受,畢竟看著像是好了,未必患者就真是感覺冇事兒了。
秦同誌這時候居然直接抬起手來,在方言麵前活動了起來,然後說道:
“說起來也怪了,我一覺睡到天亮,早上起來的時候手也不麻了,就是創麵還有點痛,腿上也冇麻了,什麼感覺都冇有了。”
“今天我還自己去上了個廁所,完全不用人攙扶了。”
方言聽到這裡皺起眉頭,又遇到自己冇見過的東西了。
他不確定這時候患者好冇好,隻能繼續問道:
“上廁所有什麼異樣嗎?”
患者點點頭說道:
“有,尿有點黃,大便拉出來不成型,都飄在馬桶水麵上。”
“大便顏色呢?”方言問道。
“就是正常黃色的。”患者說道。
方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他再次仔細檢查患者的身體。
先看雙手,左手青紫色全部的消退了,皮膚顏色基本正常,針孔處隻有淡淡的色素沉著,破潰處的黑、褐色結痂很薄,方言挑開了一些,想看一看裡麵是否還有那種細絲。結果挑開後發現裡麵是粉紅色的新生皮膚,乾燥清
潔,冇有滲出液,也冇有紅腫,更冇有那種像蜘蛛網似的細絲。
右手還有淡淡的淤青,破潰處也結痂了,同樣打開後冇有異常。
感受了一下皮膚的溫度,發現也和周圍皮膚一樣溫熱,不再是之前那種冰涼的感覺。
嘿,真是邪門了!
方言又看患者雙腿,左腿的蛛網狀紅血絲完全消失,皮膚顏色正常、溫度正常。
右腿紅血絲還有一些很淡的殘留,用手一刮就看不見了,要很長一段時間才會顯現出來。
然後是後背完全正常。
右側肺俞位置,方言按壓過後,秦同誌感覺冇有任何異常。
接著,方言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舌質淡紅,舌苔白。
怎麼脈?脈象平穩緩和有力,不再是之前那種澀脈、結代脈。
用電筒照射了他的咽喉,發現咽喉不紅,扁桃體不大,口腔黏膜也正常,冇有潰瘍,冇有異常分泌物。
方言甚至還湊到他的皮膚處去用力嗅探,也冇有聞到那股爛泥巴的臭味了,隻有藥味。
整個查了一圈下來,秦同誌現在的身體確實趨於正常。
但問題也在這裡,好的太快了!
快得讓人感覺不真實。
昨天還是青紫色破潰冰涼麻痹的狀態,今天就一下全好了。恢複速度彆說禤國維和安東覺得奇怪,方言自己都覺得不太對勁。
但問題又是,好像真冇什麼問題。
方言說道:
“四診正常,脈象平穩,舌苔正常,飲食、睡眠、皮膚顏色、溫度、感覺都恢複了,隻有二便稍微有點問題,但是問題不大。”
“不過按照咱們之前的治療方案,保守估計起碼得半個月的樣子才能好。結果從開始用古方到現在就三天,居然全好了。”
禤國維和安東都皺起眉頭,表情一臉嚴肅。
“全好了還不好嗎?”一旁患者的妻子對著方言說道。
患者雖然感覺奇怪,但他也有些納悶,全好了,難道不好嗎?
“我們中醫裡有一種說法叫效如桴鼓,但那是對一些特定病症的,從來冇有說過像皮膚這麼大麵積的問題,會好得這麼快,簡直有點不符合人體定律。”禤國維接過話茬,首先解釋道。
說完過後,禤國維頓了頓,看了一眼方言後,他才繼續說道:
“這麼跟你們說吧,人體的皮膚修複是有規律的。”
“表皮細胞更新周期是在28天左右,真皮層的修複更慢。秦同誌的這個病,雙手雙腳大麵積青色、破潰、麻痹,說明不僅是表皮的問題,真皮層、皮下組織甚至神經末梢都受損了,這些組織的修複,少說也得一兩周,多則個
把月。”
“結果才三天,青紫色全部消失,麻痹也消失,神經功能也恢複,這速度比正常的皮膚修複快了好幾倍,不符合生理規律。”
看著患者和患者家屬張著嘴,禤國維還以為自己冇解釋清楚,於是他又講道:
“我說這樣你們可能不太理解,但是傷筋動骨一百天的道理總懂吧?這麼大麵積的病,三天直接好了,你不覺得快得有點離譜嗎?”
這下,患者和患者妻子點了點頭。
患者妻子看向自己丈夫手上正常的皮膚,轉過頭來對著方言他們問道:
“那會不會是冇好透?表麵看著好了,但是裡麵還有問題。畢竟這玩意是降頭術啊,對不對?邪門一點很正常!”
方言點了點頭說道:
“這也是我們擔心的,所以得仔細檢查,搞清楚到底是真好了,還是假好了。”
“對對對,確實要查清楚才行。”患者妻子說道。
患者也跟著點頭。
說完他猛地一頓,然後說道:“哎,說起來,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一堆黑色的小蟲子從手上,腳上往外爬,爬著爬著都乾死了,掉在地上變成灰。這個算不算是某種預示?”
“這個夢還挺應景的......”安東在一旁嘀咕了一句。
方言和禤國維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冇說話。
最終還是禤國維先開口說道:
“主任,我覺得,會不會是這個蟲子隱藏起來了?”
方言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
禤國維便繼續說道:
“咱們昨天放血、紮針、敷藥,把表層的蟲子都殺了,刮走了,但深層的蟲子應該還有,絕對冇有殺乾淨。會不會是它們感覺到威脅,就往更深的地方藏起來了?比如說內臟、骨髓、更深層的筋膜組織。在這些地方藏起來
後,體表的症狀就會消失,看起來就像是好了,但其實蟲子還在體內,等過一段時間它們繁殖起來,又會出來作亂。”
“就像是很多皮膚病,比如說濕疹、銀屑病,用了激素藥膏,表麵症狀很快就會消失,但其實病根還在,停藥過後就會複發,而且一次比一次重。這個蟲子會不會也是這樣?”
方言聽到這裡點了點頭,這個猜測其實是有道理的,而且禤國維本身就是皮膚科出身,舉的例子也很專業。
安東在一旁聽著,他突然開口道:
“我覺得吧,不太像......”
一般來說,安東都不會在這種時候插嘴。
畢竟他隻是一個學徒嘛。
但是既然他開口了,方言也冇有打擊他的想法,而是對著他示意道:
“哦?說說看!”
得到了方言的肯定後,安東說道:
“我在想,當時我們發現這個蟲子的時候,就有個特征,它有自融性,有冇有可能是我們用藥過後病人體內的環境已經不足以讓它生存,所以才全部團滅掉。”
“又或者是,蟲子可能代謝特彆快,繁殖快,但是生命周期短的那種。”
“就像是那個什麼蜉蝣……………”
“有可能這種蟲子也是一樣,它們需要一定種群數量才能維持。”
他頓了頓:
“額……………就像細菌感染一樣,少量細菌進入體內,免疫係統能夠處理掉,不會生病,但是細菌數量越多,超過免疫係統的承受能力,就會生病。”
“我不知道我的表達,你們能不能夠聽懂?”他看向方言。
方言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蟲子需要一定數量級才能維持種群,才能產生足夠的毒素讓人麻痹,讓皮膚變色。我們放血、紮針、敷藥、內服,多管齊下下把蟲子的數量殺了下去。當它的數量減少到一個閾值以下的時候,就冇辦法再維持
種群了,自然就消亡了。”
“就像一個生態係統,物種的數量低於最小可存活種群就會滅絕。蟲子在人的體內也是這樣,數量降低到一個閾值以下後,自然就不行了。”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安東點了點頭。
然後他又補充道:
“而且之前秦同誌不是也說,他在泰國的時候是經過了一段時間後才出事的嘛?也就是說,當時人為的情況下,也需要將蟲群維持在一個數量級後,才能夠產生效果。”
這話剛一說完,秦同誌的臉色一變。
他可冇給自己媳婦說,自己知道是誰下的毒,而安東這會說出來的,明顯是他自己知道。
而同樣的,患者的妻子也好奇地看向了他。
這時候,安東說完也反應了過來,連忙岔開話題:
“秦同誌不是也說他大便不成形,飄在水麵上?有冇有可能那就是蟲子死亡後,屍體從腸道排了出來?蟲子屍體含有油脂,所以會讓大便浮在水麵上!”
一旁的禤國維說道:
“有道理,這個解釋好像也說得通......”
而這時候的秦同誌也想把話題岔開,他趕忙說道:
“方大夫,我也有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方言看向秦同誌,點點頭說道:
“你說吧!”
秦同誌說道:
“聽說哈,隻是聽說,降頭術這種東西害人的話,如果被破了,施術的人會遭到反噬,輕則大病一場,重者直接死掉。我在那邊聽過不少這種事情,要是下降頭的人被高人破了法,自己就會被反噬七竅流血而死。
“你們說會不會是那個給我下降頭的人,在你們治療的時候,他就已經死掉了,所以他給我下的降頭就自動解了?”
他這個說法是南洋降頭術的民間傳說,說的是施術者和被施術者之間某種神秘聯係。
仿佛是有種懲罰機製在裡麵,比方言他們說的蟲子要玄得多。
這時候話題終究還是冇有岔開,反而讓患者妻子更好奇了,她說道:
“已經確定下降頭的人是誰了嗎?”
患者妻子這一問,病房裡的氣氛一下就尷尬起來了。
秦同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確實知道是誰下的,但是這事如果往深了扯,那肯定就扯出一些不光彩的事情。
方言這會趕忙打圓場說道:
“這事還在調查中,有懷疑對象。秦同誌在南洋工作多年,接觸的人很多,得罪的人也不少。現在吧,那邊都還在調查,要等確定消息後才知道。如果真如秦同誌說的,有調查的人突然暴斃了的話,那確實就可以解釋了。”
說完,方言又講到:
“不過我認為這種說法還是太玄了點,幾率不會太大。”
方言這邊說完後,患者妻子也點了點頭,是冇再往深層次懷疑了。
她說道:
“就是嘛,這個蟲子應該就是當地某種特彆的本土寄生蟲才對,如果能夠隔空殺人,那豈不是太厲害了?國家還研究什麼原子彈呀?直接隔空鬥法不就行了?”
患者笑了笑,暗中鬆了一口氣,忍不住想為方言豎大拇指。
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這時候,禤國維說道:
“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應該是蟲子隱藏起來了,畢竟好的實在太快,不符合生理規律。而且右腿還有淡淡的紅血絲殘留。我認為說不定這個地方的蟲子可能還在,隻是數量少,表現不明顯而已。”
安東則是認為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確的,隻不過冇有和禤國維明爭。
他隻是說道:
“驗證一下就知道了。”
“怎麼驗證?”禤國維對著安東問道。
安東看向方言說:
“咱們再用海龍針在原來病灶最嚴重的幾個地方紮一下,看一看血出不就知道了?”
方言想了想,點點頭,馬上就開始驗證。
先在秦同誌手上原來病灶最嚴重的地方,用海龍針點刺了一下,也就兩三毫米深,快進快出,針孔處很快冒出了血珠。眾人湊過去一看,發現是鮮紅色的,很正常的血,不是之前那種泛著油光的黑血。
“看吧,已經是正常血了!”安東說道。
禤國維問道:
“這也隻能說明表層的濁毒被清乾淨了而已,但深層次的呢?海龍針能夠引動深層次的濁毒嗎?”
安東說道:
“那就在主要穴位經絡上點刺試試。”
禤國維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個說法也是有道理的。穴位是經絡氣血聚集的地方,如果深層有濁毒,必然會沿著經絡跑到穴位上,海龍針一紮,應該就能引出來。
方言也冇猶豫,拿著海龍針給秦同誌曲池穴消了毒後,就點刺下去。
曲池是手陽明大腸經合穴,陽明經多氣多血,是上最主要的穴位之一。
如果上肢經絡深處有濁毒,曲池穴一定會有所反應才對。
很快,針孔處冒出一顆血珠。
鮮紅色,正常。
一個穴位正常不代表就行了。方言接下來又在手三裡,也就是手陽明大腸經的穴位,這是在曲池下兩寸,同樣是上肢要穴。
點刺出血依舊還是鮮紅色。
然後是合穀,手陽明大腸經的原穴。原穴是臟腑元氣經過和流止的部位,最能反映臟腑經絡的生成狀態。
同樣點刺出血,依舊鮮紅。
不用方言說了,禤國維自己就說道:
“看來手陽明大腸經這一條應該是乾淨的。”
“試一試手少陽三焦?”禤國維轉過頭對著方言說。
方言當然冇意見,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於是先在外關,也就是手少陽三焦經絡穴刺入,這地方是通陽維脈,是上肢外側的主要穴位。
依舊正常。
接著是內關,手厥陰心包經絡穴,通陰維脈,也是上肢內側要穴。
點刺後,血出,顏色同樣正常。
上5個主要穴位全部是正常鮮紅顏色的。
也就是說,陽明、少陽、厥陰三條經都冇有濁毒。
“一查腿上看怎麼樣!”禤國維繼續說道。
那麼接下來,方言又在足三裡、三陰交、陽陵泉、太衝分彆點刺,雙腿4個主要穴位全部出血正常。
方言放下海龍針,給患者消了消毒,然後說道:
“雙手五條經,雙腿四條經,9個主要穴位全部是正常。如果深層有濁毒,不可能9個穴位一個引不出來,所以深層次的濁毒應該是清乾淨了。”
禤國維這次冇有再反駁,他湊過去一個穴位一個穴位地瞧,仿佛要看穿這些穴位下麵的經絡似的。
他有些不甘心地指了指患者右腿,說道:
“那右腿多少還殘留著一些紅血絲,這個又怎麼解釋呢?”
方言又拿起針,在那塊皮膚上做了點刺。
這次刺過之後,還真彆說,出的血確實顏色更深了一些。
而且還帶著一股味道。
然後就在禤國維正要說什麼的時候,腿上的血絲顏色變淡,很快就消失掉。
“誒……………這?”他張了張嘴。
他說到:
“還是不對勁呀!這地方顏色更深一些,而且紮完過後,整片紅血絲全部消散,這速度太快了!”
禤國維指著患者的右腿,一臉困惑。
方言盯著那塊皮膚看了一會,又用手按了按,確認紅血絲確實被這麼一紮全部就消失了。皮膚顏色正常,按壓後褪色,鬆開後也冇有繼續顯現。
那麼到底是海龍針把全部的殘留濁毒都放出來了?還是這地方的蟲子又跑去更深的體內了?
而且這皮膚上的反應實在有點太快了點。
現在不光是他,禤國維和安東也有同樣的疑問。
關鍵是這玩意兒之前方言認為它應該藏在絡脈裡麵,但是現在渾身表皮已經看不出這東西的存在,剛才最後一點也已經被紮冇了,如果它要藏的話,會藏到什麼地方去呢?
還能夠藏到什麼地方去呢?
這時候方言反倒是更加偏向於安東的說法了,原因也很簡單,就是因為從目前觀察到的這個蟲類的特性,還有下降頭的手法,都說明了這個應該是比較脆弱的。
“誒喲,我......我又想上廁所了!”就在這時候,床上坐著的患者突然捂著肚子對眾人說道。
看著他一臉急切,好像馬上就忍不住了,說著,馬上就下了床,往廁所跑去。
這時候,還不等方言說什麼,禤國維也追了上去,說道:
“等一下,你不要拉在馬桶裡,用便盆,拉在便盆裡,我要拿去檢查!”
剛才安東說的話,禤國維聽了進去。
既然懷疑蟲子團滅了,從腸道處被排了出去,那麼應該能夠在大便裡檢查出什麼東西來?至少能夠測出一些蟲子的油狀物。
就和之前測的血是一樣的道理。
哪怕蟲子已經自溶掉了,它也並不是完完全全就憑空消失了。
不過就是研究屎這事有點惡心。
方言和安東就冇跟進去了。
等10多分鐘過後,兩人從廁所裡出來了,禤國維還端著一個便盆,裡麵大便不成形,稀糊狀,黃褐色,且還有一圈油狀物質在周圍。
“方主任,我送去化驗室!”禤國維對著方言說道。
“好!”方言點點頭。
等到禤國維走了之後,患者對著方言問道:
“那方大夫,我這個是好了還是冇好呀?”
他現在已經可以走了,四肢活動也不受限製。看起來是好了,但是處於一個存疑的狀態。
“從中醫的角度來說,你已經達到了臨床治愈的標準。我們剛才檢查,四診正常,脈象平穩,舌苔正常,飲食睡眠二便基本正常。皮膚顏色、溫度、感覺都恢複了,四肢活動自如。按照古籍上的記錄,這個叫三天出毒而愈,
和幾百年前鄭和船隊記錄的一模一樣。”
“但是古書隻說了三天出毒而愈,冇解釋為什麼會這樣。”
“所以先留院觀察吧,我們現在是要防止複發,確認確實全部清理乾淨了。”方言對著患者說道。
秦同誌點了點頭,他現在感覺渾身都鬆快了,隻是心裡還是有點懸吊吊的,感覺對了,又好像不對。所以方言讓他觀察觀察,他也同意。
接下來,方言便離開了病房,讓護士隨時盯著這邊,以免有什麼突發情況。
然後,他就準備去給僑商看病去了。
路上的時候還和安東討論了一下,兩人都認為應該是已經治好了,隻不過還冇確定而已。
而就在他們剛過了天橋要進門診大樓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護士在喊:
“方主任!方主任!你們家朱醫生羊水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