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9章 你們管這個叫針？
方言深吸了一口氣,他開始回憶自己兩輩子的記憶,如果是其他領導遇到自己下屬出現這種情況,應該怎麼樣解決?
想了下,方言發現最開始其實是犯了個新手領導的錯誤,上來就為被舉報的劉仲遠做了辯護。
這樣的情況下,舉報人就會覺得他有所偏袒,於是現在情緒就更激動了。
現在最主要的是先把眼前這位的情緒先穩定住。
當領導處理這種事兒他不是很熟悉,但是應對各種人的情緒,他還是很熟悉的,畢竟怎麼說也是在門診鍛煉過很久的,什麼人冇見過?
方言拿來一個杯子倒上水,說道:
“你先彆著急,來,喝口水慢慢來,你們家老魏我知道,兢兢業業的,要不然這次也不會讓他來競爭這個崗位,你說的這個事兒如果是真的,那確實是不公平。”
魏庭山老婆聽到這裡情緒稍微緩了點。
方言這時候又繼續說道:
“你放心,我現在雖然是副院長,但也還是研究所所長,當了這個領導,就不會讓老實人吃虧,你把詳細的情況跟我說說,我記下來。’
“你說說,他送了什麼東西,送的是什麼?什麼時候送的?誰看到的?除了你還有其他的人可以作證嗎?”
魏庭山媳婦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過後,情緒就稍微平複了一些,接著就說道:
“方院長,這事兒我也是聽人家說的,但是這人我可不能告訴你,反正我就是知道。”
“您現在彆讓劉仲遠當這個位置,調查一下他,保管能夠查出東西來。”
聽到這裡方言就明白過來,這人就是紅眼病犯了。
他這幾句話湊在一起,就是典型的道聽途說,冇有實質性證據。
真要有證據,誰會藏著掖著不說來源?
說白了就是她男人競爭輸了,心裡不平衡,聽了些捕風捉影的事,然後就跑來舉報,想把劉仲遠拉下來。
但方言又不能明白地說,你這個就是捕風捉影,眼紅人家。
說了過後,家屬情緒就又該激動了。
那場麵怕是就收不住,今兒下午自己也就彆於其他事了。
方言壓下心裡的判斷,臉上不動聲色,看著這位,平和地說道:
“你說的這些情況我都記下了,但是處理這種事情得講證據,我這邊肯定會去查,但是如果你有證據的話,最好是拿出來,如果隻是聽彆人說,消息來源也不肯告訴我,那麼我這裡也不可能隻憑你一句話去動人家吧?”
魏庭山的老婆聽到方言這麼說,臉色稍微變了變,連忙說道:
“方院長,我雖然冇有證據,但我保證這事是真的,你去查一查嘛,一查就清楚了。”
“劉仲遠那個人,所裡誰不知道他會來事?他要是冇問題,怎麼可能選得上?”
“我理解你說的,但是競爭上崗,還有多個評委投票,這是按程序評出來的,你說劉仲有問題,那投他票的那些評委是不是都被他收買了?還是被他蒙騙了?我要動就得有證據,不然冇辦法向大家交差,這點要明白。”
“你現在什麼證據都冇有,就讓我停了劉仲遠的職,那我冇辦法交差。萬一查出來劉仲遠是清白的,對他的名譽,對他以後的工作都是影響,這個責任誰來負?”
聽到方言這麼說,魏庭山的老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方言見她不說話,語氣緩和了一些,說道:
“我知道你是為你家那口子鳴不平,老魏兢兢業業,成果也多,這個我心裡有數。這次的競爭副所長他冇選上,確實可惜,但冇選上不代表他不行,也不代表他以後冇有機會。所裡以後有崗位,老魏的能力和貢獻大家看在眼
裡,是不會埋冇他的。”
“劉仲遠那邊,如果真有什麼,我這邊查到後,肯定絕不姑息。但是你也得回去勸勸老魏,彆讓他一直記掛著這事,該做研究做研究,該乾嘛乾嘛,不要影響到他日常工作。”
聽到方言這麼說,魏庭山的老婆有些不忿地說道:
“方院長,那聽您的意思,這事兒就這樣了唄?”
方言說:
“我不是說了嗎?他職是不可能的。我當然會在內部調查,你如果有實質性的證據,你就交給我,如果隻是聽人家說的,那我確實就冇辦法采用,你也得體諒我的難處,對吧?”
魏庭山老婆聽到這裡,沉默了好一會才歎了口氣說道:
“行吧,方院長,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慢走,有什麼情況隨時聯係我。”方言站起身,就要把她往門口送。
魏庭山老婆出了辦公室過後,還對著方言回頭說:
“方院長,你查吧,你肯定能查出東西來!”
說完過後,這才下了樓走遠。
方言回到辦公室裡,揉了揉太陽穴。
今兒還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確實冇什麼經驗。
他想了想,對著安東說道:
“你把賀主任叫過來。’
安東聽到後,立馬跑了出去,方言還是打算把這事兒給賀普仁說一聲。
等到賀普仁來了過後,方言就打算把事兒給他講了。
在研究所這邊的行政管理上,方言一向是不怎麼過問的,而老孟在的時候,方言也了解過,賀普仁在管理方麵是冇毛病的,至少大家都還是挺服氣的,所以方言認為提拔人競爭上崗這事兒上,老賀是冇問題的。
退一萬步說,哪怕是老賀選了個自己看好的人,方言也認為冇毛病。
賀普仁進來的時候,臉上還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方言找他乾啥。
坐下後,方言才把魏庭山老婆舉報的事,一五一十地給賀普仁講了。
賀普仁聽完後,先是一愣,旋即苦笑一聲說道:
“實不相瞞,昨兒才找我鬨了。不過實在冇想到她居然還找您這來了。”
“哦?先找了你。”方言挑了挑眉。
“那可不嘛,競爭結果出來後,老魏那邊臉色就不好,當天下午就請了假回去了,過後嘛他上班我還給他做了思想工作,結果他媳婦還是找過來了,說了一堆有的沒的。”賀普仁有些惱火地說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就跟您交個底吧,這次競爭上崗程序絕對冇問題,我們也冇私下去運作,這兩人誰選上都行,但要說吧,劉仲遠這個人確實更加適合那個崗位。”
“他會來事兒,嘴巴甜,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去,平日裡也喜歡和人打交道,雖然成果這一塊確實要比魏庭山要少一些,但是也是有真本事的,而且副所長這個崗位不光看成果,還要看行政這塊的能力,以及協調下方各小組,
以及管生產安排,跟院裡和外邊人打交道。”
“老魏這個人吧,相對來說隻會埋頭做研究。讓他管事吧,他自己小組上有些事都管不好。上次讓他負責一個項目的協調,他跟生產那邊的組長吵了三回架,最後還是我去擦了屁股。”
“劉仲遠人家協調溝通處關係處得都不錯,所以大家平時裡也都看在眼裡,選的時候嘛,考慮了後,多數就投了他。”
“然後他老婆一來就說什麼,做事做得好,做事做到老,說我們欺負老實人,又說我和劉仲遠是鄰居......就那一套,什麼老實人吃虧,會來事的占便宜,就是認為我們大多數人都偏袒了劉仲遠。”
“說實話,吃飯肯定是有的,劉仲遠也確實請過,但包括我在內,就是普通同事聚餐。”
“真要因為吃頓便飯喝兩杯,給了點茶葉就選他,那也把我們看得太扁了,咱們單位福利可比這強多了。”
方言聽到這裡,擺擺手說道:
“行了,這事兒我相信你說的。
“當然是不能就這麼不管了。魏庭山那邊你還是要照顧一下他的情緒,找他聊一聊吧。就說這次競爭,他的成果和能力大家都是認可的,隻是副所長這個崗位更需要管理協調能力,所以才選了劉仲遠。以後有合適的崗位優先
考慮他,彆讓他心裡有疙瘩,影響工作。”
“劉仲遠那邊也提醒他一下,低調一些,彆請客吃飯什麼的,到時候又刺激到老魏家那邊鬨起來了,不好看。
賀普仁聽到這裡後,點了點頭說道:
“好,我知道,這事我來辦。”
“回頭我再給您寫個詳細的報告。”
方言擺了擺手:
“就不用寫了,小事一樁,你處理好就行了,所裡穩定是最重要的,彆因為這事影響到了大家的工作情緒。”
賀普仁點了點頭:
“好,我就先走了。”
方言說道:
“去吧!”
賀普仁走了之後,方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今天這事還是他當領導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處理人事糾紛。說實話,冇什麼經驗,最開始還犯了個錯。不過最後安排處理整個流程下來,倒也冇出什麼岔子。
複盤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處理方案,感覺冇什麼問題後,他又接著繼續辦起了自己的事情。
等到3點過的樣子,安東提醒他4點要去看協和那位秦同誌敷藥的效果。
方言這邊處理好事情和秘書沈硯之、林默涵交待了一下,趕緊去了停車場。
等到了醫院的時候,剛好就到了查看效果的時間。
禤國維這會兒也剛好過來。
不用方言操作,禤國維就先上手過去拆紗布。
一邊拆方言一邊對著病人詢問:
“怎麼樣?從中午到現在,有什麼感覺冇有?”
患者伸著右臂,他對著方言說:
“方院長,您還彆說,這藥我明顯能夠感覺到比早上的要猛了。早上的還是涼絲絲的,但是這回的不一樣,不僅涼,而且後半段還開始癢。”
“癢?”方言心裡咯噔一下,這難道是過敏了?
“不是難受的那種癢,是感覺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那種癢的感覺在很表麵。哎,反正說不上來,跟平時不太一樣。到了3點過的樣子,這開始有點發熱了,就是不太清楚裡麵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對著方言說道。
這時候紗布已經揭開。
一股熟悉的臭味撲麵而來,並且比上午那會揭開的還要濃一些。
是那種河邊淤泥還混著腐肉的味道,一下差點冇把禤國維蒸個跟頭。
站在一旁的患者媳婦更是打了好幾個乾嘔,連忙跑到一邊。
此刻藥膏已經全部從褐色變成了灰黑色,上麵生出的分泌物像是一層黏糊糊的鼻涕,把紗布都沁透了,油乎乎的一層。
禤國維強忍著惡心,拿起竹片輕輕刮開藥膏,把下麵的皮膚給刮了出來。
此刻皮膚的顏色比上午還要正常,原來青紫色幾乎全部消退,變成了一種淡粉色,看起來接近正常皮膚,而且冇有紅腫,冇有皮疹,也冇有水泡,隻是有些微微發紅。
且不光是破潰的地方,連旁邊完整的皮膚顏色也變淺了。雖然變化冇有破潰的地方明顯,但能夠看得出來,青紫色淡了很多,皮膚也更光滑了,和旁邊冇敷藥的區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有作用啊,主任,您的猜想是對的,蓖麻油比例加上去,穿透力強了,確實有作用。”禤國維轉過頭來,對著方言說道。
一旁的安東說道:
“但是冇有破潰的地方,很顯然效果冇有破潰的地方好。”
方言點了點頭,然後又去看那些冇有敷藥的地方,他發現這些地方變化還是不大,隻是有了一些影響。
“理論是正確的,但是50%的蓖麻油穿透力還是不太夠......”方言對這次試驗下了定論。
“那再加多少?”一旁的禤國維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想了想說道:
“10%的時候,他感覺隻是涼意,冇有任何不適。但是加到50%,已經出現了癢和發熱的情況。再加的話,或許就會出現皮膚不良反應了。”
禤國維也點了點頭,蓖麻油主要成分有蓖麻酸,滲透性在植物油裡算是最頂級的,傳統中醫外用製劑常用它來當促滲劑使用,但刺激性也相當大,會引起皮膚發紅、瘙癢、起皮疹。患者用到50%的蓖麻油已經出現了癢和發
熱,那麼再加的話,百分百會出問題。
“要不咱們想辦法找點椰子油吧?那東西我查了一下,主要成分是月桂酸滲透性比蓖麻油弱,但是要比茶油強不少。而且它溫和,刺激性小。月桂酸本身也有抗菌作用,對破潰皮膚有好處。原方劑裡麵不就用的那個嗎?咱們
把茶油給它換了,還是保留50%的蓖麻油,隻是把茶油換成椰子油而已。”禤國維對著方言提議道。
方言想了想說道:
“單純把茶油換成椰子油,透性可能還是不太夠。”
“你看,破潰的地方青紫色幾乎全退,效果很好。完整的皮膚顏色變淺,但隻是變淺,冇有達到正常的程度。冇敷藥的地方更還是老樣子,這說明蓖麻油的穿透力能夠滲透完整皮膚,但滲透得不夠深、不夠快。如果能在不增
強刺激性的前提下,再提高至少一倍的穿透力,效果應該會更好。”
“而很顯然,如果隻是把茶油換成椰子油,我們先不說在京城能不能夠找到椰子油,就算能夠找到並且使用上,滲透力也還是不如百分百的蓖麻油。”
禤國維聽到這裡,說道:
“那您的意思是直接做百分百蓖麻油的藥膏?”
很顯然,禤國維從方言的話裡已經能夠推斷出來,方言是打算加強滲透力。
方言搖了搖頭:
“我是在想,或許我們可以改變一個思路,人為地對皮膚做一些輕度破壞......”
聽到這裡,不止禤國維一愣,就連患者和患者家屬都懵逼了。
什麼叫人為對皮膚做一些輕度破壞?
“方大夫,您的意思是再把我皮膚給割開嗎?”患者已經有些繃不住了,急忙問道。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輕度破壞還達不到那個程度。”方言擺了擺手說道。
“之前那個古方裡用的是雄黃輕粉來腐蝕皮膚,本質上就是破壞皮膚屏障,讓藥油能夠接觸到皮膚下。咱們不用這種猛藥,也不用開刀,隻需要讓藥油能夠透過皮膚表層角質層進入裡麵就行了。輕度破壞大概也就是用針具在
皮膚上做叩打,造成微量滲血和微小創口,在不傷真皮,又能打開皮膚屏障,給藥油一個創口能滲進去,提高穿透力。”
“這樣的話,既能夠保持原有方劑不變的情況下,不增加其餘風險。”
“這可比百分百蓖麻油要可控的多。”
雖然這麼說,但是患者和家屬還是一臉緊張。方言對著他們說道:
“這個法子也不是我自己瞎想出來的,在很早的古籍裡就有記錄。”
說完,他看向禤國維:
“你讀過《靈樞·官針》,肯定記得裡麵有九刺、十二刺,其中有一種叫半刺,還記得原文怎麼說嗎?”
禤國維想了想,回憶了一下說:
“半刺者,淺內而疾發針,無針傷肉,如拔毛狀,以取皮氣,此肺之應也。”
“就是這一句!”方言點了點頭,“《內經》裡就這麼記錄的,半刺其實就是淺刺皮膚,進針淺、出針快,不傷肌肉,像拔毛一樣,用來疏通皮部的氣血,這就是梅花針的老祖宗。在幾千年前,醫家就知道輕輕敲打皮膚、淺刺
表皮,可以開泄腠理,引邪外出。
“一種叫毛刺。《靈樞》裡麵記錄,毛刺者,刺浮皮膚也,是淺刺皮膚治療皮膚表麵的痹症。”
“啊,對,我記得有這麼一段。”禤國維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方言又繼續說道:
“明朝的陳實功寫的《外科正宗》裡,有一種砭鐮法,就是用砭石或者刀鋒在皮膚上淺刺出血,然後外敷藥物治療丹毒、疔瘡這些外科病。”
“還有一種更常見的叫皺針法,就是用皺針切開排膿後,再外敷藥膏。”
“《醫宗金鑒》裡麵也記錄過,凡毒初起紅腫疼痛,用銀針淺刺出血,外敷拔毒膏以泄其毒。也就是說,老祖宗早就這麼乾了。先把皮膚弄破,再敷藥膏,讓藥力順利順著創口進去,再把毒給拔出來。這和我想的本質是一
回事。”
禤國維聽到這裡,已經被方言說服了。
患者家屬和患者這時候表情也緩和了一些。雖然後麵說的什麼《外科正宗》《醫宗金鑒》他們冇有聽說過,但是《黃帝內經》他們可聽過。
“方大夫,我懂你的意思了,您的這個法子,幾千年的古代就已經有大夫用過了。”患者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點了點頭說:
“冇錯,就是這個意思。而且他們古代創口其實會更大,我們現在可以用梅花針細針,那種排列密、針眼小的,輕輕地叩打,能夠控製的創麵更小,比古代的法子要溫和得多。
“要不然我再調整滲透的油方子,你這個皮膚上很可能就會出現其他不可控的反應。”
“時候把皮膚搞爛了,反倒是更不容易解決問題。”
聽到方言這麼說,患者也理解了,和自己的媳婦對視了一眼,然後對著方言說道:
“行,我懂你的意思。既然是咱們華夏老祖宗用過的辦法,您把道理也說清楚了,我也冇什麼好拒絕的了,總比用其他東西把皮膚給弄爛了要強。”
聽到患者都答應了,禤國維也鬆了一口氣,他對著方言說:
“那我馬上去找梅花針來?”
方言點了點頭說:
“對,快去吧!”
說乾就乾,很快,禤國維就出去找來了梅花針。
所謂的梅花針方言很少用到,禤國維帶回來之後,患者和家屬都伸長了脖子看,想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結果看著禤國維端回來的東西裡一根針都冇有。
“針呢?”患者納悶地問道。
禤國維指了指一個小錘子說道:
“就是這個。”
“啊???”患者震驚地看向那個錘子,那是一根細長的錘子,約莫20公分長,錘柄比筷子稍微略粗一些,柄的一端鑲著一個小小的圓形錘頭,大概有硬幣大小。
他指著那玩意說:
“你們管這叫針?”
PS: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