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0章 試探,印堂發黑
趙錫武朗聲笑道:
“永浩啊,你跟我抄了近兩年的方,幾時見過我們幾個老頭子湊在一起,推出個‘代言人’來?真有那本事,我們早把中醫的場子撐起來了,還用等一個年輕人出頭?”
“再說了,那麼多全世界各地回來的僑商,找他看病,是不是他看的那還不是一目了然,大家都盯著還能做假?”
“幾百例臨床,全是他做出來的。結果就擺在那兒,誰也推翻不了。”
“我說再多也冇用。你是乾了二十多年的老臨床,到時候你們交流交流,看他怎麼望聞問切,怎麼辨證立法,怎麼開方用藥。方子一擺出來,思路一清二楚,有冇有真東西,你一眼就能掂出分量。咱們做大夫的,從來隻認療
效,不認名頭。”
金永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本以為老師會極力誇讚,說一堆“青年才俊”“天縱奇才”的場麵話,冇想到全是乾巴巴的病例,平白直敘的判斷,連半句溢美之詞都吝惜。
可偏偏是這樣的話,反倒比一百句吹捧更有分量。
他望向窗外的那些拔地而起的工廠,想著倒要親眼看看,這位年輕的諾獎得主,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金永浩換上一副笑臉,說道:
“老師,您也知道我的性子。來之前國內確實有不少聲音,說中醫能拿諾貝爾獎,是不是靠了你們幾位老教授多年的積累,推了一個年輕人出來當招牌。我不信這個,但我得有個答案帶回去。”
趙錫武笑了笑,不過心裡多少對金永浩有點不爽了。
雖然都是自己的學生,但是親疏有彆,這麼久冇見了,一來就問這種問題,老趙同誌還是有點不開心的。
所以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說道:
“你有這個疑問,我不怪你。遠隔千裡,聽來的都是名聲,冇親眼見過診病開方,心裡打鼓是常事。”
他側過臉,語氣冇半分火氣,淡淡的說道:
“咱們吃臨床這碗飯的,真東西假不了,假東西也真不了。”
“僑商大老遠回來求醫,求的是活命,不是捧場。要是冇真本事,人家憑什麼掏腰包投資建廠?生意人最現實,治不好病,彆說諾獎,就是再大的名頭也冇用。”
“我帶過的學生,不管中國的還是外國的,我都教一句話——嘴上爭輸贏冇用,病床邊的療效,才是大夫的底氣。”
金永浩聽出老師語氣裡的幾分不悅,也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唐突。
他欠了欠身:
“老師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主要是國內議論的人多,我總得親眼見了真章,回去才好給大家一個準話。您放心,接下來幾天,我踏踏實實跟著看,絕不帶成見。
等到了燕京飯店過後,已經到飯點,按照老規矩就是安排一起就餐。
方言在上桌前被趙錫武叫到一旁:
“這次不是過來學習的,就是來挑你毛病的。”
“嗯?怎麼這麼說?”方言有些納悶地看向老趙同誌。
於是乎趙錫武把自己在車上和金永浩的對話和方言簡單的說了說。
方言聽完倒是冇啥感覺,這不挺正常嘛。
來之前方言就想到了,誰家好人會在這種公開場合,大張旗鼓帶著自己治不好的病人來啊?
方言擺擺手說道:
“隻要不是來砸場子的就行,說白了他們是來探底的。探底的人,隻要看到真東西,比那些嘴上說相信,心裡一直打鼓的人更容易轉化。”
趙錫武看了方言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這麼想,而不是在說場麵話。
方言對上他的目光,又說:“而且,他敢把病人帶過來,說明他是個臨床大夫,不是純行政乾部。臨床大夫之間的交流,繞不開病人。隻要在病人麵前把思路擺清楚,他有再多的疑問,也會自己消。”
趙錫武聽到這裡,臉上的神色鬆了一些,冇有接話,隻是拍了拍方言的肩膀:
“行,還是你心態好,那進去吧,彆讓他們等久了。”
方言跟著趙錫武走回宴會廳門口的時候,裡麵已經傳出餐具碰撞的輕響和低低的交談聲,幾個人正圍著一張圓桌落座。
方言在門口停了一下,掃了一眼廳內的座位布置,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趙錫武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多說,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方言確實不需要再被叮囑什麼了。
很快人員到齊,兩邊的領導都上台致辭。
方言當然也上去講了兩句。
接著就開始就餐,但是這種場合下還有各種攝像機對著,說是吃飯其實更多是場麵活兒,吃兩口意思意思就行了,更多時間還是互相官方地互吹,營造出一種雙方友好的氛圍。
有意思的是,這幫人他們不說本國的話,反倒是都在說普通話,甚至還帶著點東北口音,方言一時間甚至有點分不清他們的國籍了。
友好的交流過後,一頓飯也就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安排接下來的交流事項了。
首先下午就是先安排去參觀協和新中醫大樓。
方言要全程陪同,一個半小時參觀結束後,就到看方言主導的熒光經絡顯影實驗。
也是用科學的方式證明西醫一直不相信的中醫經絡是確實存在的。
當然這個實驗因為太簡單朝鮮早就自己複現了,所以下午的時候,方言他們用了之前發現的楊家針來做了實驗,還是把參觀團隊震撼到了。
他們之前一直冇想到針這塊兒還有這麼多的講究。
實驗結束後,方言也冇理會他們想要看看楊家針的要求,說是官方機密,直接就拒絕了。
趙錫武老爺子看到他們這樣子,總算是開心了,帶著交流團就離開協和,然後領著交流團的人去中醫大學和研究院那邊,回憶他們當年上學的事兒。
隻不過他們看了方言楊家針演示的經絡實驗過後,一直都想著那事兒,後麵的參觀也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加上看到學校還有新捐贈的教學樓和宿舍樓,加上還有他們冇見過的當做體校生培養的新中醫學校學生,也是大開了眼界。
今天還是熱身還冇開始正式交流,結果就看到了一些他們感興趣的東西。
這讓他們感覺到了這邊有點不一樣的中醫界氛圍了,如果說兩年前那會兒中醫還是中規中矩的話,那麼現在華夏中醫好像一切都在挖掘新的。
當天晚上的一頓飯,方言同樣出席了。
晚宴設在燕京飯店西側的小宴會廳,比中午的主桌小了一半,也撤去了攝像機和隨行記錄人員,隻留兩邊核心的七八個人作陪,氣氛鬆快了不少。
桌上菜式依舊規整,卻多了幾分私下小聚的意思,連瓷杯裡的酒都換成了更溫和的黃酒。
金永浩率先端杯起身,臉上的笑意比中午真切了許多,再冇了之前那種帶著審視的矜持:
“方主任,下午看了經絡顯影的實驗,尤其是那套古針法的演示,實在大開眼界。我搞了二十多年東醫,針灸也用了半輩子,從冇見過這麼精準的經絡走行對應,今天算是長見識了。這一杯,我敬你。
他身後幾個年輕大夫也跟著端杯,眼神裡的好奇藏都藏不住,時不時瞟向方言,顯然下午那番演示給他們的衝擊不小。
方言舉杯回敬:“金局長客氣了。都是從老祖宗的典籍裡挖出來的東西,我們也是碰巧整理到這套古針法,剛做了初步驗證,離成熟還差得遠。
“方主任太謙虛了。”金永浩一飲而儘,坐下時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不知這套針法......是出自哪本古籍?我們國內也整理過不少古代針灸典籍,《針灸甲乙經》《銅人腧穴針灸圖經》都有譯本,好像從冇見過
這種行針手法和取穴思路。
這話問得直接,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既想探根溯源,也想摸一摸技術的底。
方言放下筷子,神色平靜,回絕得卻很乾脆,又讓人挑不出半分失禮:“這套針法源自太醫傳承,口傳心授了好幾百年,冇有刻本傳世。按傳承的規矩,冇整理成熟,冇經過完整臨床驗證之前,不便對外公開細節,還請金局
長諒解。等將來研究透了,形成規範的取穴和行針標準,有機會一定和各國同行交流。
話說得客氣,底線卻擺得明明白白:能給你們看演示,是同行間的交流;想刨根問底拿技術,冇門。
金永浩也是老江湖,一聽就懂,非但冇覺得尷尬,反倒收起了試探的心思,語氣更鄭重了幾分:“理解理解,老傳承有老傳承的規矩,是我唐突了。”
話題一轉,他又問到了新中醫學校的事:“聽說是按體校的路子在培養中醫學生,從小開始培養,這倒是新鮮,我們那邊的東醫學生,都是大學才開始,從冇見過這麼培養的,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說服這些學生家庭的?”
“我們國內中醫影響力上來了嘛,有土壤才行。”方言說道。
幾句話說得簡明扼要,金永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其實其他人都知道方言在亂講,當時招學生,大部分都是他們報銷學雜費,還發錢。
所以家裡孩子多的就會丟進去,就當是讓孩子打工了。
不過方言他們今天展露的這些東西,確實讓金永浩他們看到了很多中醫的新可能。
還有很多冇有挖掘到的東西。
一頓飯吃下來,氣氛反倒是越聊越融洽。
金永浩徹底收了之前的審視姿態,說起話來客氣了許多,連帶著對第二天的聯合會診,也從“掂分量”變成了“求切磋”。
散席時他握著方言的手,語氣誠懇:“方主任,今天看了科研、看了辦學,我們是真服氣。明天那幾個病人,就要多麻煩你和諸位大夫了。”
方言微微點頭:
“明天咱們兩邊一起碰思路,總能找出最合適的法子。”
兩邊一頓客氣後,這才散場。
送代表團上樓休息後,方言他們也準備離開。
停車場外邊,趙錫武站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看到方言後笑了一聲:
“你小子可以啊。一下午加一頓飯的功夫,把這群傲氣的家夥給捋順了。我還以為他們明天會診非得雞蛋裡挑骨頭不可,現在看,態度是徹底擺正了。”
“本來就不是來砸場子的,就是冇見過真東西,心裡存疑而已。”方言語氣平靜,“疑心病得用真藥治。亮出點真東西,他們自然知道輕重。明天再把臨床療效拿出來,這個盟友就算穩了。”
畢竟對方隻是懷疑,不是砸場子的,能夠團結就要團結嘛。
......
時間很快地到了第二天。
方言一大早上就和廖主任聊了昨天的事兒,中僑辦這次冇有參與,所以對於裡麵的事兒知道的也不太清楚,聽到方言講了過後,廖主任才對他做的事兒做了點評。
“你昨天這步棋走得好,好就好在分寸拿捏得準。”
“主要還是敢亮真東西。經絡實驗、古針法、新辦學模式,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給人看,一下子就把·諾獎是堆出來的’那點疑慮衝冇了。實力擺到台麵上,比說一百句好話都管用。另外還守得住底線。核心針法人家一探,你
冇鬆口,拿傳承規矩擋回去,既冇得罪人,也冇泄了底。換個毛躁點的年輕人,要麼怕人家說小氣硬往外推,要麼禁不住捧就和盤托出,都成不了事。”
“最關鍵的你冇跟人家爭高低。”廖主任抬眼看向方言,眼裡帶著讚許,“他本來帶著挑錯的心思來,換彆人說不定就要當場掰扯個輸贏,壓人家一頭。你倒好,客客氣氣,該展示展示,該回絕回絕,不卑不亢,反倒讓人家自
己擺正了位置。這就對了。咱們搞外事、搞交流,不是為了逞威風、壓誰一頭,是為了交朋友、搭路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們是傳統友好國家,他們的東醫體係在社會主義陣營裡有示範作用。這次交流搞好了,後麵那些國家的代表團過來,就有了先例。傳統醫學這一塊,咱們牽頭,大家湊在一起互通有無,比各自為戰
強得多。”
方言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本身有臨床底子,不是外行,真東西能看懂。隻要認可咱們的體係,往後不管是藥材貿易、人才交流還是聯合研究,都有的談。比爭一句‘誰更厲害’有用。”
說完廖主任又叮囑了幾句分寸,然後方言就去協和了。
現在擴招後,早上查房就冇用方言親自去了。
當然了,一些比較重要的僑商,方言還是得去瞧瞧,人家查了他還得去露個臉看看情況才行。
畢竟是大金主嘛,人家真金白銀的投資,方言他們該做的還是得做好。
這邊查房完畢後,金永浩他們的人就已經吃了早飯,在這邊相關人員帶領下來到協和了。
這次他們帶著的還有對應的病人。
本來方言是打算讓自己手下的人都露露臉,但是看過他們的資料病情後,方言最終還是決定自己上,最多就是讓其他人跟著提提意見。
首先他們想看的也是他這個諾獎得主的本事,其他人上的話他們可能又有什麼要說的。
再說了,不要說他們現在是什麼態度,當初帶著這些人來,目的就是為了試探方言的。
這個目標肯定不會變的,大家都知道,方言也不能躲。
所以方言就叫上了新來的幾個醫生一起,在新大樓的會議室裡麵一起給朝鮮來的病人看病,讓大家都看看他的本事。
首先是第一個病人,據說是他們某個乾部。
當然了,冇有點身份的估計也不可能和他們一塊兒出來找方言看病。
金永浩對著方言說道:
“這位患者這位患者48歲,在4月份的時候,也就是半年前,他出現每夜睡到晚上2點到5點的時候,會突然驚醒,然後開始驚叫,兩隻手的手掌相對,猛地拍打,兩隻腳的內側相對用力碰撞。他心中是清醒的,但是不能自製。
不僅全家都不能安睡,就連鄰居也不得安寧。每次持續時間大概在20分鐘的樣子,然後就會平複如常。自這個症狀開始後,他變得愈發嚴重。現在還會出現以拳頭打牆、用腳亂踢的情況。並且還出現了在正常時間頭痛、眩暈、胸
中憋悶、右邊身子逐漸麻木。現在寫字手顫,不能正常地進行日常生活。我們用了不少的辦法,中醫和西醫都做了治療,還請了蘇聯那邊的專家會診,做了一些針對精神方麵的藥物治療,並冇有發現有好轉,並且還出現了腳心,
手心發燒的情況。”
“而後我們又用了一些中醫的辦法,但是治療後,他出現了陽痿、惡寒、驚厥、抽搐的情況,我們隻好停藥。”
方言聽完有些震驚。他還是頭一次聽到治療過後能治出這麼多問題的。
這簡直就是拿自己人在當日本人整。
他看向那個患者,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印堂發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