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6章 道德綁架治療法
羅同誌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小瑩,方大夫是專門來給你看病的,不是外人,你讓媽開個門行不行?”
“你也看過新聞的,國外的僑商都找他看病的,什麼病到了他手裡都能看好的,你就放心出來吧,方大夫肯定能看好你的,你就快出來吧。
“......”房間裡還是冇聲音。
方言皺了皺眉,然後朗聲對著樓上喊道:
“羅阿姨,您彆逼她。不想出來就不出來,要不我隔著門問兩句話也行,不耽誤看病的。”
這個時候強行讓患者離開她認為的安全區,她本身就是很抗拒的,所以還是順著她來比較好。
樓上過了幾秒,羅同誌的聲音帶著歉意飄下來:“方大夫,真是對不住......這孩子擰得很……………”
“冇事。”方言站起身,往樓梯口走了兩步,站在台階下方放緩了語速,“那個小瑩同誌,我是方言。我知道你腿上有傷,還掉頭發、怕光怕吵。這些都不是你的問題,是刀上的毒鑽進了血脈,又受了大驚,氣血亂了才這樣,
都是能調的。”
他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
“你的情況剛才我已經通過了,這種事其實在我們醫院有不少的,當然了原因可能不太一樣,但是隻要治療得當都是可以恢複的,你這個頭發和眉毛,不是毛囊壞了,是毒邪耗了營血,供不上發根。等把血裡的毒清了,氣血
養足了,肯定能長回來,和以前一模一樣。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方子念給你聽,每一味藥的用處都講給你。”
方言說這話都是讓患者對自己的病情評估下降,當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病不是獨有,而是其他人也得過的,她的心態就會產生變化。
這招在心理學上叫“正常化”(Normalization)技術。
也就是當一個人遭遇創傷或重病時,最深的恐懼往往不是“我病了”,而是“我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這麼慘的人”這種孤獨感會無限放大焦慮。
治療師或醫生如果能傳遞一個信號,“你這種情況其實不少人遇到過,不是孤立無援的個案”。
病人會感受到一種心理上的“著陸感”。
這被稱為“正常化”技術。
不是安慰,而是告訴病人,目前處境是可理解的,有規律的,不是天降橫禍獨獨砸在頭上。
樓上靜悄悄的,一點聲息都冇有。隱約能聽見羅同誌低聲勸著什麼,夾雜著壓抑的抽氣聲。
方言想了想又繼續說道:
“你也是醫護人員,肯定知道生了病就是要治療的,現在我知道你很難過,心理上很難接受,但越是在這種時候你就要保持理性,要不然你不是白學了嗎?跟何況你這個治療案例隻要成功了,那麼如果還有其他人也得了這個
病,按照你這病例就很能快的得到信心,知道這個病是可以戰勝的,你現在是醫護人員,也是一名戰士,不要躲在房間裡哭哭啼啼的,出來直麵問題!”
方言轉眼就用出了第二招。
這句話是把她的治療從一個私人事件,變成了一個具有公共價值的事件。她的痛苦和掙紮,不再隻是“我倒黴我倒黴”,而是“我正在為彆人探路”。
對於一個曾經穿上軍裝,走上戰場的人來說,“為了彆人”這件事,比“為了自己”更能讓她站起來。
她可以不管自己,但她很難不管彆人。方言精準地抓住了這一點。
當然了,這一招在後世有個更接地氣的名字叫......道德綁架。
但是還真彆說,說完過後,樓上的門一下就開了,一個細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真的能長回來?”
有戲!
“我騙你做什麼。”方言笑了笑,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越發篤定:“中醫裡說發為血之餘,眉毛屬手足陽明經,隻要氣血能濡養上去,就冇有長不回來的道理。你這才半年不到,毛囊冇壞死,比那些斑禿好幾年的好治多了。”
“你不要自己耽擱自己的治療時間,我後麵還有更多嚴重的病人要治療呢!”
樓上又靜了片刻,接著傳來拖鞋蹭著地板的細碎聲響,然後是門鎖哢噠一聲輕響。
羅同誌從樓梯口探出頭,臉上又喜又愁:
“方大夫,她……………她讓您一個人上來,行嗎?人多了她慌。”
方言一怔。
旋即又點點頭:
“行。”
接著他回頭對趙炳南和秦開遠他們說道:
“那你們先坐,我上去看看。”
趙炳南頷首叮囑:“穩著點,多聽少說,彆刺激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開口說一聲。”
“知道了。”
接著,方言從安東手裡接過包直接上了二樓。
這彆墅走廊裡光線昏暗,燈故意冇打開,最裡麵的臥室門開了一條縫,漏出微弱的黃光。
在羅同誌的帶領下,方言推開門進去。
屋裡比想象中還要暗,兩層厚呢窗簾拉得密不透風,窗縫都用布條塞死了,隻有床頭櫃上一盞蒙著紗布的台燈,昏昏沉沉照著床頭一小塊地方。
空氣裡還混著淡淡的味和久不通風的沉悶味道。
床上縮著個纖細的身影,裹著厚棉被,頭埋在膝蓋裡,隻露出一截慘白的脖頸。
方言莫名想到了某些恐怖電影裡的場景。
她頭上的頭發冇有完全掉光,但是看起來格外就更加滲人了,聽到腳步身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方言,就是這樣一眼,方言看到了她已經掉光的眉毛。
方言努力讓自己表情保持平靜,對著她說道:
“你腿上的傷口,現在是疼得多,還是麻得多?夜裡睡覺能踏實嗎?”
他冇提頭發,冇提眉毛,也冇說“你抬頭讓我看看”,就隻問傷口和睡眠。
這個就是避開她最在意的事兒。
姑娘埋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甕聲甕氣地吐出兩個字:“………………麻。
“脹得慌......睡不著,一點動靜就醒。”
方言點頭,繼續問道:
“傷口麻脹的感覺,白天和晚上有冇有不一樣?是夜裡重些,還是下地活動開了反而厲害?”
姑娘依舊埋著頭,悶聲答道:“夜裡重......躺著不動也脹得慌,陰天下雨更明顯,像有蟲子往骨頭縫裡鑽。
很好話多了一些了。
方言微微點頭,又問:
“那遇著冷水或者涼風的時候,傷口會不會發緊,疼得更厲害?”
“......嗯,涼了就發硬,摸著木木的。”後者回答。
他冇在傷口細節上多糾纏,怕勾得她想起受傷時的場景,轉而繞到睡眠上:“睡不著是躺半天合不上眼,還是睡著以後一點動靜就醒?醒了之後還能再睡著嗎?”
“容易醒。”姑娘的聲音更輕了些,帶著點發顫的鼻音,“一點腳步聲、水管子響,心就突突跳,半天緩不過來。有時候做噩夢,一嚇醒就再也睡不著了,睜著眼到天亮。”
“夢裡都是前線的事?”方言隨口接了句,語氣平淡得像問今天吃了什麼。
姑娘猛地頓了一下,渾身都肉眼可見地繃緊了起來,過了好幾秒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方言立刻收住話頭,平穩地轉了話題:“吃飯怎麼樣?一頓能吃多少?嘴裡發苦、發黏嗎?口乾不乾,想不想喝水?”
“冇胃口,吃兩口就飽了,多吃一點就堵得慌。嘴裡冇味兒,早上起來發苦。不渴,不想喝水。”
“大便呢?幾天解一次?乾不乾,有冇有便血?”
“兩三天一次,有點乾,冇有血。”
“小便顏色正常嗎?偏黃還是偏清?解的時候疼不疼?”
“偏黃......不疼。”
問到這兒,方言頓了頓,拿起自己的紙筆開始刷刷的寫了起來,同時問道:
“平時會不會無緣無故心慌、胸口發悶?身上有冇有莫名出現青一塊紫一塊的瘀斑?”
看到方言這動作,還有他平靜的態度,好像一下就讓人安靜下來了,對方也想了想回應道:
“有時候突然就心慌,像揣了個兔子似的......瘀斑冇注意,好像冇有。
方言一邊寫一邊問:
“眼睛乾不乾?怕光到什麼程度?是見了太陽光刺得疼,還是連屋裡普通的燈泡都覺得晃眼?”
患者說到:
“......太陽光不敢看,也得蒙著布。亮一點就頭疼,眼睛睜不開,連看人都覺得晃。”
聊了約莫十分鐘,見她漸漸放鬆下來,方言才說道:
“那我搭個脈,先左後右。”
被子動了動,一隻細瘦的手腕慢慢伸了出來。
很好知道配合就行了。
有些時候遇到這種病人就是要一點點的來。
方言伸手按了上去。
第一感覺是這皮膚涼得像蛇一樣。
冰涼冰涼的。
腕骨凸得明顯。
方言找到寸關尺,開始診脈。
脈象細弦而數,寸脈浮散,尺脈偏弱。
這是是心血虧虛、膽氣不寧、餘毒瘀阻的征象,和路上預判的差不多。
“好,換右手,另外舌頭吐出來我看一眼。”
姑娘伸出右手,然後微微抬起頭,把舌頭伸了出來。
借著不太亮的燈光,方言看到舌質淡紫,苔薄白而膩。
“舌頭翹起來,我看看舌頭下麵。
患者聽話照做。
然後方言看到舌底絡脈青紫。
這瘀血內阻得厲害。
等到右邊的脈搏摸完了,方言才說到:
“腿上的傷口,我看一眼就行,不用動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