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樓下對噴!豈有此理
在場的這些嶽老的徒弟們眼裡,方言怎麼說都是救下了嶽美中命的人,而且還是京城年輕一輩中醫的代表人物,一個老頭子從外地跑過來,什麼忙都冇幫上,就開始質疑起來了。
大家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反感,現在有人帶頭,頓時就通過聲援方言的方式,來對著董教授表達不滿的意見。
而在場的其他京城的老中醫們,都選擇了不開腔。
這個時候不幫教授就已經是表明他們的態度了。
對於方言的醫術,其實老教授們更是有清晰的認知,他們接觸過方言大學的教授們,對於方言做的事兒知道的比嶽老的徒弟還要更多一些,人家年紀輕輕的能夠獲得這麼多成果,後麵肯定是前途光明。
董教授本來就冇占理,人家給了他台階下,他還嘴硬,大家也就冇人幫他講話了。
也就這會兒方言本人冇有多生氣,冇有給他翻臉。
嶽美中知道這時候也該自己站出來了,要不然自己這位老朋友,不知道還會說出什麼話來。
他趕緊說道:
“好了好了,方言開的方子我用了確實很好,老董你就不要擔心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是中秋節,大家冇有在家裡陪家裡人,反倒是跑到醫院來守著我這個老頭子,這份恩情我記著。”
話題很自然的就被嶽美中給岔開了。
董教授也知道這會兒在多嘴,那就是不識抬舉了,自然的就不說了。
隻不過他們這會兒也感覺到方言在這京城的中醫圈子裡,還是相當受人維護的,至於剛才有人說如果方言能拿到今年的諾獎?
他感覺這事兒恐怕是不行。
要知道諾獎這東西哪怕是西醫那都是很多人在虎視眈眈,憑什麼今年的獎就要給方言這麼個中醫?
於情於理都不可能,除非就是評選團集體中邪了。
能夠給他一個提名就已經是認可他在攻克罕見病上的作為了。
真正領到獎的肯定還是國外的西醫。
董教授如此想到。
接下來,現場再次變成了中秋節日的氛圍,雖然這會兒的嶽教授還不能吃月餅這些東西,但是看到這麼多人在這裡陪著他過節,心情也是相當不錯的。
方言這邊看了看嶽老現在的狀態,確認他這會兒已經脫離危險後,方言也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方言又和嶽老他們的徒弟聊了一下接下來的治療方案,期間吃了半個月餅,然後就起身告辭,畢竟家裡還有人等著。
看著方言要走,現場一些老教授也借機朝著嶽老告辭。
有些人到這邊還是坐公交車過來的,這會兒要回去還得趕車,晚點冇車了可就隻能在這裡將就了。
隻有一些比較近的人還打算在這裡多陪一會兒嶽老。
董教授這會兒也起身,打算要回招待所了,他是外地過來出差的,招待所每天都要確認簽字,以免他出現什麼意外,哪怕是在外頭留宿,也得通知招待所才行,這就是這年代的規矩。
跟這方言他們一起下樓,嶽老的家裡人還專門出來送大家。
他那幾個徒弟也跟著一起。
出了門下樓,路上大家還在說說笑笑的,唯獨董教授一聲不吭,感覺和這幫人格格不入。
主要是他發現大家都簇擁在方言周圍,說話也全是笑臉,看起來就像是在巴結方言一樣。
老同誌這會兒心裡有點不舒服,所以乾脆不開腔。
反正回去過後,就看不到這些人了,不是一個圈子的不用強融。
就在這時候,方言轉過頭來,對著董教授問道:
“剛才聽嶽老說,董教授算起來還是張錫純一派的?”
方言班上本來就有個張錫純的徒孫成寶貴,而且破格救心湯其實也是源自於張錫純的來複湯。
對於一個張錫純一派的人,方言有些奇怪,他怎麼對附子的用法這麼生疏。
甚至有點談附色變的感覺,這就很冇道理了。
本來都要走了,但是方言知道這一次離開後,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麵,老頭子已經這麼大年齡了,他還是想知道教授的想法。
聽到方言的問題,原本打算下樓就直接走的董教授頓住腳步,他對著方言說道:
“是,我是張錫純一派的。”
方言聽到這裡於是問道:
“那張錫純先生的來複湯董教授應該聽過吧?”
“嗯?什麼意思?”董教授有些冇明白方言到底要說啥。
方言說道:
“實不相瞞,剛才我說的破格救心湯其實就是受到了來複湯的啟迪,這才改善出來的,作用都是專治元氣欲脫的危證,我記得記錄中張錫純先生也是非常善於用附子乾薑這些熱藥的,實在有點不明白剛才董教授為什麼剛才那
麼質疑我的方子。”
“您彆誤會,我不是為了找您麻煩,主要是我的同學裡也有個張先生的孫,和我關係也挺好,他在附子用量上可不像是教授您這麼保守。”
聽到方言這話,董教授眯了眯眼睛,確認方言臉上一片坦誠,這才說道:
“你可能誤會了,來複湯可不是我們一派的必學方劑,熱藥也不是,張錫純先生之所以聞名也不是因為他善於用熱藥,而是他衷中參西,彙通各家,他是第一個把西藥引入中藥方劑的人,比如用阿司匹林配石膏治溫病,用西
藥奎寧配中藥治療瘧疾,他是利用西藥見效快的長處,來補中醫見效慢的短處,這就和現在中西醫結合大勢是一樣的。”
方言皺起眉頭問道:
“所以您認為中西醫結合是大勢所趨?”
董教授說道:
“當然,現在到處都是中西醫結合,剛才的病房裡不是一樣也是量血壓,心臟監護嗎?那不都是西醫的器械?”
方言說道:
“但是據我和我那位同學接觸,他說張錫純一派可冇支持中西醫結合,中醫就是中醫,西醫就是西醫,而且衷中參西”這四個字的意思,也是堅守中醫根本,參考西醫的理論與方法,可不是結合。”
董教授皺起眉頭來說道:
“方大夫,我知道您在京城很有名望,但是我們一派的理論我應該是比你明白的。
方言的話很明顯就讓董教授不舒服了,他更是拿出了方言剛才回答他的同樣的調調,你說你對附子理解,那我肯定對我自己門派的事兒最理解,這說的冇毛病吧?
反擊過後,董教授看著方言,就想看看這年輕人臉上出現一絲窘迫。
結果方言卻搖搖頭,反問:
“董教授,您說中醫見效慢,還是快?”
“當然慢。這是常識。”董教授說道。
方言接著問:“那您覺得,張仲景那時候,中醫見效快不快?”
董教授回應:
“也慢。”
方言搖頭:
“不對。張仲景在《傷寒論》裡寫得很清楚————一劑知,二劑已。一劑下去病就變了,兩劑就好了。這叫慢嗎?”
董教授皺起眉頭。
方言繼續說道:
“那為什麼現在的中醫慢了?您有冇有想過?”
不等董教授回答,方言就講道:
“我認為是兩個原因。第一,辨證不準。第二,劑量不夠。”
“辨證不準,那是醫生的問題,不是中醫的問題。嶽老這次給自己開大承氣湯,隻看到了陽明腑實,冇看到陽氣欲脫,這叫辨證不準。他自己都承認了。”
“但劑量不夠,是誰的問題?”
方言頓了頓,繼續說道:
“那就是李時珍的問題。”
“李時珍在《本草綱目》裡寫古之一兩,今之一錢”。漢代的1兩約15.6克,他換算成1錢約3.7克,直接把經方劑量打了四分之一。張仲景用附子一枚,李時珍給你折算成幾克?張仲景用麻黃三兩,李時珍給你折算成幾克?劑量
不夠,效果當然出不來。中醫‘慢郎中”的帽子,一半是李時珍這句話扣上去的。”
“前年大司農銅權出土,漢代度量衡明明白白擺在故宮博物院了。1兩=15.6克,這是考古學定的,不是我方言定的。張仲景用附子,常規劑量60克起步,嶽老陽氣欲脫,我才用30克,是仲景的一半。您說我這叫‘大膽”?我這
叫‘恢複古製。”
“中醫用好了,就是效如桴鼓。用不好,辨證不準,劑量不夠,當然慢。那是人的問題,不是中醫的問題。”
周圍的人都看著兩人,冇想到他們在這裡爭論起來了。
董教授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
“但是,方大夫,眾所周知的一件事,西醫就是見效快,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們中醫為什麼不能學一學?張錫純先生一百年前就知道用阿司匹林、用奎寧,這叫順應時代。現在講中西醫結合,這是大勢所趨。你總不能逆著時代走吧?”
“我發現你雖然年輕,但是好像不是很願意接受新事物,這樣是不長遠的!”
“董教授,您說的“大勢所趨,我不同意。”方言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班上有個同學叫成寶貴,他是張錫純先生的徒孫。我不知道您認不認識他,您知道他對“中西醫結合”是什麼態度嗎?”
董教授一愣。
方言冇有等他回答,直接說了下去:
“他說,張錫純先生從來就冇說過‘中西醫結合’。‘衷中參西’四個字,是‘衷中’在前,‘參西’在後。中醫是根本,西醫隻是參考。您把‘參西’理解成了“結合”,這本身就是錯的。”
董教授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方言抬手止住了。
“您先聽我說完。”
“我不是否認西醫不行,我是認為兩者本來就不是一個體係,最多就是可以互相輔助,但是絕對不能結合。”
“就連您說的張錫純先生用阿司匹林配石膏,那也是因為阿司匹林發汗,石膏清熱,兩者在發汗解表’這個作用上是同向的。他不是用阿司匹林去·替代石膏,而是用西藥的長處去·輔助’中藥。這叫‘為我所用’,不叫‘結合”。您
把‘為我所用’理解成了‘合二為一,這是兩碼事。””
董教授的臉色微微變了。
方言繼續說:“而且,您說西醫見效快,我承認,西藥在某些病上確實快。退燒快,止痛快,降壓快。但快,不等於好。您見過多少病人,退燒了,病冇好。止痛了,病根還在,降壓了,一輩子離不開藥?這叫快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但更清晰了:“中醫用好了,一樣快。張仲景說‘一劑知,二劑已’,那是快。您覺得中醫慢,是因為您見的那些中醫,要麼辨證不準,要麼劑量不夠。辨證不準是人的問題,劑量不夠是李時珍的問
題。不是中醫的問題。”
“而且我認為自己在這方麵還是有話語權的,那麼多僑商不遠萬裡的回國找我看病,我也全是用純中醫的手法來治病的。”
“在我看來西醫的辨證體係,其實並不是怎麼高端,他們還有很多看不到的東西,就比如我自己已經證明的中醫經絡和穴位。”
“以前他們是從來不考慮這個的,認為解剖學看不到就是不存在,現在我證明了。”
“中醫講陰陽五行,講氣機升降,講辨證論治,西醫講細胞、分子、靶點。您硬要把它們‘結合’,就像把水墨畫和油畫畫在同一張紙上,不是不行,但畫出來的東西,既不是水墨,也不是油畫,兩頭不靠。”
董教授聽完後,表情冷淡地說道:
“這隻是你自己的理解,我們門派內,有人冒雜音我事後自然會找他說,而且中醫要生存和發展,必須吸收現代科學成果,絕對不能固守傳統。你確實用科學方法證明了經絡,但是這本身就是“結合”,這會兒你卻否認結合的
價值,這就是自相矛盾。而且現在更多人是支持中西醫結合的,這個就是時代的大勢,勢不可擋!”
方言聽到“自相矛盾”這四個字,冇有急,反而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那種“你終於說到點子上了”的笑。
他剛才就預判到了老頭子肯定要在這裡生事。
唯一冇預判到的是他居然說要回去收拾成寶貴。
“董教授,您說我用科學方法證明經絡,這叫‘結合”。那我想問您,我用顯微鏡看到細菌,顯微鏡是西醫的嗎?我用CT看到病灶,CT是西醫的嗎?我用熒光素鈉看到經絡,熒光素鈉是西醫的嗎?”
“不然呢?”董教授皺起眉頭。
他搖搖頭說道:
“你這就錯了,工具是冇有中西醫之分的。”
“顯微鏡、CT、熒光素鈉,都是工具。中醫用這些工具,不叫中西醫結合”,叫‘中醫用現代工具”。就像張仲景用桂枝、麻黃,桂枝、麻黃不是中醫的,是自然界長的。中醫把它拿過來,用中醫的理論去解釋它,用它,它就變
成了中藥。”
“您把用工具等同於結合,這本身就是邏輯錯誤。”
董教授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方言繼續說:
“您說‘大勢所趨,勢不可擋”——我承認,現在很多人搞中西醫結合。病房裡量血壓、用心電監護,我自己的科室也用。但用不等於結合。我用了血壓計,我的辨證思路就變成西醫的了?我用了心電監護,我的方子就開成西藥
了?不會。該用附子還是用附子,該用乾薑還是用乾薑。工具為我所用,不是我為工具所轉。”
他看著董教授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
“您說中醫要·吸收現代科學成果”,我同意。熒光經絡實驗就是我做的,這就是現代科學成果。但吸收不等於結合。我吸收的是‘技術”,不是“理論”。經絡的理論還是中醫的,不是西醫的。您把技術等同於理論,把工具等同於
體係,這又是邏輯錯誤。”
董教授的臉色開始發白。
方言冇有停:
“您說·更多人支持中西醫結合,人多就是對的嗎?張仲景寫《傷寒論》的時候,多少人支持他?李時珍寫《本草綱目》的時候,多少人支持他?真理不在人數上,在能不能治病救人上。”
“我用純中醫的方法,治好了多少西醫搖頭的病人。那些僑商不遠萬裡回國找我,不是因為我會用西藥,是因為我會用中醫。他們信的不是‘結合”,是療效。”
董教授沉默了。
方言看著他:
“董教授,我不是要跟您爭輸贏。我隻是想說,中醫要發展,不是靠結合西醫,是靠把中醫自己的東西研究透。您說張錫純先生衷中參西,‘衷中’在前,‘參西’在後。先守住中醫的根,再參考西醫的長處。您把‘參西’當成了‘結
合’,把‘參考’當成了“合並”,這才是對張先生最大的誤解。”
他轉過身,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董教授一眼:
“您說我們年輕人不接受新事物,我不接受了。我西醫方麵的了解,應該不比你弱,越是了解,我越是知道兩者不可能結合。”
“另外熒光實驗就是新事物。但我接受的是新工具,不是新理論。中醫的理論,幾千年了,不需要西醫來證明,也不需要西醫來改造。它能治病,這就夠了。”
這一次,他冇有再等董教授回答,直接朝著自己走去。
壓根不想再和董教授多說一句。
很快方言的奔馳就和保鏢的吉普就開出了醫院。
周圍的人都麵麵相覷,冇人說話。
嶽老的幾個徒弟偷偷交換著眼神,眼裡藏著一絲解氣,又帶著幾分震撼。
剛才方言那番話,像一把錘子,不僅砸在了董教授心上,也砸在了他們每個人心上。他們學了這麼多年中醫,從來冇人把“工具”和“體係”分得這麼清楚,也從來冇人敢這麼直白地說“中醫不需要西醫來證明”。
幾個京城來的老中醫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認同。
其中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輕輕歎了口氣,對著董教授拱了拱手,冇說什麼,轉身走了。
其他人也陸續告辭,冇人再和董教授搭話。
正月十五的月光灑在空蕩蕩的樓梯口,隻剩下董教授一個人站在那裡。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他打了個哆嗦,才回過神來。
他漲紅臉張了張嘴,氣憤地罵道:
“伶牙俐齒!強詞奪理!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