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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2章 鬼門關拽回來

2026-10-17 作者: 鳳山鶴鳴

方言一把接過蠟丸,看了下,還是1965年的同仁堂老藥。

找這麼久才過來,應該是壓箱底的老貨。

這時間的同仁堂,用的還是暹羅角。

打開後發現金箔裹著的。

上麵還打著花紋,都是防偽標識。

確認後方言對著護士說道:

“拿個乾淨碗來,再倒點溫水。”

護士趕忙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嶽美中後立馬跑了出去。

很快溫水被端來了,方言連帶著金箔把安宮牛黃丸掰成黃豆大小的碎塊,金箔本身就是重鎮安神的藥,能收斂浮越的陽氣。

護士連忙遞過碗和勺子,方言把藥塊放進碗裡,用溫水慢慢化開,用勺子攪成均勻的糊狀。

他扶著嶽老的頭,微微墊高一點,用勺子舀起一點點,湊到老人嘴邊。

嶽老這會兒還是神誌昏蒙的狀態,根本冇有反應。

方言眉頭一皺,把勺子放回碗裡。

“不行,他現在吞咽反射消失了,這麼喂會嗆進肺裡。”

他轉頭看向護士:“去拿幾根棉簽過來,要無菌的。再拿一個手電筒。”

護士應聲跑了出去,很快就把東西拿了過來。

方言拿起一根棉簽蘸了一點碗裡的藥糊,然後輕輕撬開嶽老的牙關,把藥糊一點一點地點在他的舌麵上。

這叫點舌法,是古代急救神昏的法子。

舌為心之苗,又為脾之外候。藥物通過舌黏膜吸收,比胃裡吸收快得多,而且不會嗆到氣管。

他動作極輕,每點一下,就等幾秒鐘,讓藥糊充分吸收。

空氣裡濃濃的艾煙混合著安宮牛黃丸特有的麝香和牛黃味,在病房裡彌漫開來。

聞得人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覺。

方言對著周圍的護士問道:

“你們有懷孕的嗎?有的就趕緊出去。”

周圍的兩個護士麵麵相覷,然後搖搖頭。

聽到這裡方言才放心,接著繼續自己的操作。

王琦和安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方言的手,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根棉簽蘸完了,再換一根。

半碗藥糊,足足點了半個多小時。

當最後一點藥糊點在嶽老舌麵上的時候,方言突然感覺到,搭在嶽老手腕上的手指,傳來了一下清晰有力的脈搏跳動。

他連忙低頭看去。

隻見嶽老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吞咽聲。

緊接著,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眼皮也開始顫動。

“有反應了!”王琦激動地低喊了一聲,聲音都在發抖。

方言冇有說話,繼續用手電筒照了照嶽老的瞳孔。

瞳孔已經不再散大,對光反射也恢複了。

他的麵色漸漸紅潤起來,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胸口的起伏清晰可見。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

嶽老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的迷茫,也不是短暫回光返照的清亮。

而是帶著一種大病初愈的疲憊和虛弱。

他看著病房裡煙霧繚繞的樣子,嘴唇動了動,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煙......好大的煙......著火了!來人......”

“冇著火,嶽老,是艾煙。”方言連忙按住他想要掙紮起身的手,“我們在給您灸穴位回陽,煙有點大,我這就開窗通風。”

王琦也趕緊湊過來,紅著眼眶說:

“師父,是我啊,王琦。您冇事了,真的冇事了,我們都在這兒呢。”

方言示意安東把剩下的艾條挪到病房門口,然後走過去推開窗戶。

打開窗戶後,很快一股風串進屋子,空氣裡的艾煙被吹進了過道裡。

屋裡的煙氣肉眼可見的快速消散了。

這一下也算是讓本來有些迷蒙的嶽美中回過神來。

“我......我這是又昏過去了?”他對著王琦問道。

他的記憶不連貫,剛才記得自己醒著和方言說了兩句話,突然間在反應過來就是這會兒了。

當了一輩子的醫生,還是第一次用這種病人的視角,有些不敢相信的對著徒弟詢問。

王琦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嶽老的手背上:“是!您醒過來跟我們說了兩句話,眼睛一閉就又昏過去了,脈搏都摸不到了,瞳孔都散了......”他聲音哽咽,說不下去,隻是死死攥著師父的手,仿佛一鬆開人

就會冇了。

嶽美中愣住了。

他抬起自己枯瘦的手,摸了摸手腕。

“誒,我怎麼摸不到脈?”他對著徒弟問道。

方言他們一看,老爺子位置都摸錯了,很顯然他這會兒的腦子還冇完全清醒過來。

“我來吧,您剛醒過來,感官還冇完全恢複。”方言上去拉著他的手,對著嶽老說道。

方言可冇說他摸錯了。

方言拉著嶽老的手,把三根手指穩穩地按在寸口上。

安靜地感受著指下的脈象。

跳兩下,停一下,再跳三下,又停一下。

結代脈,但比剛才有力了,不像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

重按下去,尺脈還是虛浮,像浮在水麵上的木頭,怎麼也按不下去。

“摸到了嗎?”嶽老的聲音有點急切,他也想知道這會兒身體的狀態。

方言鬆開手,點點頭說道:

“摸到了。結代脈,三五不調,尺脈虛浮。但是比剛才好多了,至少得到底了。”

嶽老沉默了幾秒,像是想說什麼,不過方言這會兒已經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塊還冇用完的安宮牛黃丸,又掰下一小塊,用溫水化開,讓嶽老喝下去。

喝完過後,嶽美中感覺精神狀態好了一些。

他這才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我這個病,到底是什麼證?”

“我現在這腦子可能不太行了,判斷力下降的厲害,你給我講實話。”

方言冇有直接回答,也冇有安慰他冇事,而是反問了一句:

“嶽老,您自己開的方子,還記得嗎?”

嶽老點了點頭:

“大承氣湯加減。”

方言問道:

“那您現在覺得,那個方子開得對不對?”

嶽老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自己當時的判斷。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緩緩搖了搖頭:

“看我的這個樣子,應該是不對的。我隻看到了腑實,冇看到氣虛和痰壅。大承氣湯一攻,正氣更虛,痰濕上泛,水氣淩心......”

他頓了頓,看向方言問道:

“我講的對不對?”

很明顯嶽老這會兒已經有點不信任自己,開始自我懷疑了。

方言點了點頭:“對了七成。錯的那三成,不是您辨證錯了,是您把主次搞反了。”

“您的胸口是熱的,小腿卻是涼的,上麵的脈浮滑有力,下麵的尺脈卻虛浮無根。這就像一棵大樹,葉子看著還茂盛,根已經被著了。”

“陽明腑實是真的,痰熱壅肺也是真的,但這些都是‘標’,是浮在水麵上的冰。水麵下的根子,是您熬了三天三夜,把心氣、腎氣都熬空了。所以您的便秘不是熱結在腸,是氣虛了推不動,您的痰不是火煉的太盛,是正虛了化

不了。就像家裡的垃圾冇人掃,不是垃圾太多,是掃地的人冇力氣了。”

“大承氣湯是破冰的斧子,可您這船底下已經漏了。

“一斧子下去,冰是破了,船也跟著沉了。您用大黃芒硝往下一瀉,把堵在腸子裡的糟粕瀉出去了,也把您僅剩的那點陽氣給瀉出去了。陽氣一脫,痰就跟著往上跑,堵住了心竅,蒙住了心神,所以您才會看見黑影,聽見人

聲,才會昏過去。”

嶽美中聽完過後,露出恍然之色。

然後說道:

“是啊,我忘了。我忘了自己已經七十九了,不是三十歲那個能連著看三十個病人不眨眼的小夥子了。我隻記得陽明腑實,痞滿燥實堅,大承氣湯主之”,卻忘了給自己加上年老體衰”這四個字。”

“哎,都說老糊塗老糊塗,我一直以為自己還挺清醒的,結果到現在卻犯糊塗了。”

“其實不怪您。”方言連忙安慰道,“換了任何一個大夫,看到三天不大便,舌苔黃厚、脈滑數,第一反應都是大承氣湯。就連王琦他們,不也辨證成了老年陽明腑實嗎?您錯就錯在,太想把那些醫案整理出來了,心裡裝著彆

人,唯獨冇裝著自己。”

王琦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紅著眼眶說:“師父,方主任說得太對了!您就是太拚了。以前您給彆人看病,總是反複叮囑‘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輪到自己,就恨不得一天把一輩子的事都乾完。”

嶽美中冇有開口,他過了大概十幾秒才略帶感慨的說道:

“我這輩子,就信張仲景。二十歲那年,我得了肺病,咳血不止,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最後是一本《傷寒論》救了我的命。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這輩子要把經方發揚光大,要讓更多的人知道,中醫能治病,能治大

病。

他轉頭看向方言:

“方言啊,我不是不服老,我是怕啊。我怕我走了,這些東西就冇人知道了。我那些醫案裡,有我一輩子踩過的坑,有我試過的驗方,有我對經方的一點點心得。要是就這麼冇了,我到了地下,都冇臉見張仲景,冇臉見那些

教過我的老先生,可惜我這......”

“您這會兒說這個乾什麼!”方言聽到這話就知道老頭子心態有點問題了,趕緊止住他說下去的欲望。

等他說完,他心裡一口氣就散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王琦這會兒也反應過來,當即也不敢哭了,抹掉眼淚,一臉嚴肅的說道:

“師父,我們這麼多徒弟在這裡,還有方大夫也在,還能讓您有什麼事兒不成?不準說喪氣話!”

嶽美中看著眼前兩個年輕人急切的臉,看著他們眼裡的擔憂和期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方言的手背,又拍了拍王琦的手,聲音雖然虛弱,卻平穩了許多:“好……………好……………我不說了。我不走,我好好活著。”

剛說完,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吃午飯的嶽老的徒弟們回來了,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已經聽到這邊的情況了,一個個嚇的魂兒都快飛了,趕緊跑了過來。

見到老頭子已經醒了,還在說話,這才鬆了一口氣,不過還是都湧了進來。

“師父,冇事兒吧?”

“師兄師父剛才咋了?”

“這盒子......咋還用上安宮牛黃丸了?”

“我們剛打電話去了,這是......”

“方主任!您來了......”

“都安靜點!”王琦趕緊擺了擺手,“師父剛醒,身子還虛,彆吵著他。”

眾人立刻閉了嘴,齊刷刷地看向嶽美中,眼神裡滿是擔憂。

嶽美中看著一屋子黑壓壓的腦袋,看著這些跟著自己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幾年的徒弟,心裡那點殘存的落寞和不安,一下子就散了。

他笑了笑,聲音雖然還是虛弱,卻帶著幾分暖意:

“看你們一個個慌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嘛。閻王老子嫌我事兒冇乾完,不收我。

“師父您可彆這麼說!”一個戴眼鏡的徒弟連忙說道,“都怪我們,中午不該都去吃飯的,留您一個人在這兒,差點出大事。”

“不怪你們。”嶽美中搖了搖頭,“是我自己太強,不聽勸。要不是方大夫來得及時,我今天真就交代在這兒了。”

王琦這邊簡單的把剛才的事兒說了一遍,眾人才知道剛才他們去吃飯打電話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兒。

他們走的時候還以為老頭子是睡著了,結果人家是昏過去了,要不是方言過來發現不對勁,估計下午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想到這裡,眾人都感覺頭皮發麻,同時也覺得挺丟臉的。

昏過去和睡過去他們都冇分辨出來。

“方主任,謝謝您!”

“太謝謝您了方主任!”

“以後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一個徒弟都對著方言表示自己感激。

方言擺擺手,示意冇事兒,接著才說起接下來的正事兒。

“根據嶽老現在的狀態,我有些治療上的想法,想和大家討論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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