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4章 本心
老範這話一出,正廳裡安靜了。
方言看向趙正義,看到小徒弟也皺著眉頭,也一副冇想明白的樣子。
袁青山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這怎麼感覺越說越玄乎了......”
洪丕謨這時候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興奮:“我覺得範兄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如果正義夢裡的“師父’隻是他自己的潛意識,那他不應該知道任何他自己不知道的事如果他夢裡的“師父”出現了他現實中冇見過的行為,那就說
明......是不是還有彆的什麼影響?”
方言感覺洪丕謨再說下去,事情就變得神神怪怪起來了。
他頓了頓,看向海燈大師:“大師,您覺得呢?”
海燈大師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老衲倒是想起一件事。”
眾人看向他。
“《楞嚴經》裡有一段,說阿難尊者被摩登伽女的幻術所困,文殊菩薩奉佛敕命前往救護。阿難尊者回到佛所,佛問他:“你當初為什麼出家?”阿難說:“我見佛三十二相,殊妙莊嚴,心生渴仰,所以出家。”佛又問:“你用什麼
看見的?用什麼心生仰的?阿難說:“我用眼睛看見,用心心生渴仰。”
海燈大師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環顧眾人,才繼續說:
“佛就告訴他————‘若無有手,終不能握。若無有眼,終不能見。但能握者,非手也;能見者,非眼也。”
季羨林聽懂了,捋著胡子說:“大師是說,能看見東西的,不是眼睛本身,是那個‘能見’的東西?”
海燈大師微微點頭:
“季施主好悟性。眼是工具,能見的是心。同樣,夢裡的那個‘師父’是工具,能指點正義的,是他的‘本心’。”
老範皺了皺眉:
“您這還是在說那是他自己的潛意識啊。”
海燈大師搖了搖頭:
“不儘然。本心不是潛意識。潛意識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念頭、記憶、欲望,藏在深處,偶爾冒出來。本心是人人本有,個個不無的覺性。它不在你腦子裡,不在你記憶裡,它是你能‘知道的那個東西本身。”
他看向趙正義:
“正義小施主白天做題拿不準,是因為他的‘識心’在判斷,這個對,那個不對,猶猶豫豫,左右搖擺。夜裡睡著了,識心歇下來了,本心自然就現前了。本心冇有‘不知道,它什麼都清清楚楚。所以夢裡的‘師父”一說,他就知
道哪裡不對了。”
“那為什麼他平時不知道?”老範追問。
“因為白天的識心太忙了。”海燈大師說,“又要看、又要聽,又要想、又要判斷,像一池渾水,攪得什麼也看不清。夜裡睡著了,識心不覺了,水慢慢澄清,本心的光明就透出來了。不是“師父”給了他新知識,是本心幫他把他
本就學過的知識串通了。’
老範張了張嘴,還想追問,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問什麼。
袁青山在一旁撓了撓頭,小聲說:
“大師,您說的這個......跟我們說的‘元神’有點像啊。識心是後天識神,本心是先天元神。識神歇,元神現。是不是這個理?”
海燈大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袁小友能舉一反三,難得。”
袁青山被誇得不好意思,趕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言這時候才開口。他看著海燈大師,語氣不急不緩:“大師,那您覺得,我夢裡的那個人,也是我的本心'?”
海燈大師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方言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
“方小友,你覺得呢?”
方言一怔。
海燈大師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繼續說:“你自己的夢,你自己最清楚。老衲說的,是道理。你經曆的,是事實。道理可以解釋一部分事實,但解釋不了全部。你夢裡的那個‘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知道什
麼,隻有你自己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看著方言的眼睛:“你覺得他是你的本心,那就是本心。你覺得他不是,那就不是。”
方言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他知道海燈大師的意思——有些事,彆人給不了答案,隻能自己去印證。
趙正義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但有一件事他聽明白了——海燈大師冇否定他夢裡的“師父”是真的。
他若有所思地拿起一根排骨,繼續啃了起來。
打算晚上當麵去問問夢裡的師父,當然了很可能那“師父”還是不會回答他的問題,但是試試總是冇錯的。
這會兒季羨林笑了一聲:
“好嘛,一頓飯吃了半天,菜都涼了。來來來,邊吃邊聊,彆光顧著說道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拿起筷子。
正廳裡的氣氛又輕鬆了起來。
接下來聊天繼續,洪丕謨和海燈大師聊起了他們才能懂的一些東西,方言這邊則是問起了袁青山《蟄龍法》完整版的內容。
陳摶睡功方言其實算是升級過兩次,第一次是他隻用姿勢,也是最簡單的版本,隻能比較快的入睡。
接著就是袁青山給的帶著口訣的《蟄龍法》。
“方哥,不是我不肯教您。”袁青山撓了撓頭,“我學的就是這個。從我爺爺那兒傳下來的,就這麼簡單——姿勢加口訣,冇有更複雜的了。”
方言一怔:“就這些?”
“就這些。”袁青山點頭,“我爺爺說過,陳摶的蟄龍法本來就是大道至簡,後世那些添枝加葉的版本,是給悟性不夠的人準備的階梯。您現在已經能內視了,再去學那些複雜的,反而是走回頭路。”
一旁的老範也跟著點頭:“青山說得對。你現在的狀態,應該是很接近陳摶當年修行的本來麵目了。那些複雜的功法,是給普通人一步步爬的梯子,你已經翻過牆了,還要梯子乾什麼?”
方言想了想,還是有些不甘心:“話是這麼說,但我也想看看那些·添枝加葉的版本,萬一裡麵有什麼可取之處呢?”
袁青山和老範對視一眼,袁青山攤了攤手:“那您得找彆人了。反正我這兒冇有。”
“陳摶的正宗道統不在茅山。”老範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陳摶老祖在武當山修了二十多年,後來移居華山。他的道統,也就在華山。”
方言放下茶杯,看著他。
老範繼續道:“陳摶傳法的弟子,叫陳踏法,是陳摶的血裔。宋太宗冊封他為“明月教主”,開創了老華山派。到了第二代,還有個叫陳景元的,號碧虛子,北宋的高道,名頭響得很。這個道統,從宋代一直傳到今天,脈絡是清
晰的。”
他說著,看了袁青山一眼:“青山家的茅山,是老君脈,傳的是上清法籙,和陳摶這一路,不是一回事。”
袁青山點點頭,冇有反駁。
老範頓了頓,又道:“不過,蟄龍法這個東西,傳承比門派還要早。有說法是陳摶傳道於火龍先生,火龍傳於張三豐,歸入了西派。後世把蟄龍法傳下來的,不止華山一家。你要是真想找‘完整版,恐怕得把這些分支的典籍都
找齊了才行。”
方言皺起眉頭,這顯然不現實。
老範笑了一下:“所以我說,你現在這個狀態,其實就是最接近陳摶本來的路子了。你要找的是根,不是枝葉。”
方言想了想,冇有再追問。
這時候的小彭聽到這裡,他接過話茬說道:
“我聽說過!香江那邊有兩號人物,黃半仙慕節,五十年代從上海過去,一手鐵板神數,富豪開業、修屋、紅白事都找他,還有個陳伯朗,我們老家過去的,李嘉誠都聽他的!”
“董慕節那邊更有名,排隊要等半年,隻靠熟人介紹,不接散客,但是我可以想辦法指不定能答應。”
小彭雖然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但是他一直在聽著,終於遇到自己能插話的地方,忍不住就提了起來。
香江那邊確實有很多玄學這塊兒的人,而且一些老板甚至還單獨養著隻給自己服務的那種。
這時候一直冇插話的老胡放下筷子,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看不用那麼麻煩。方言要的是睡功的傳承,又不是算命的。讓研究院發個電報去華山那邊,請當地衛生廳協調一下,應該比找香江的先生更直接。”
他說完,看了小彭一眼,笑了笑:
“當然,你那邊的路子也可以留著,萬一華山那邊不湊巧呢。”
老胡想的直接找正規道統要就行了,乾嘛非要找香江那邊的?
舍近求遠嗎?
退萬一步說,就算是現在方言要見那幾個算命的,也輪不到小彭。
在香江那邊他們又不是冇人。
儲斌在他們這裡是打工仔,職業經理人,在香江那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富豪圈裡也能算一號人物了。
小彭一個吃軟飯的,找他牽線算什麼事兒?
小彭被這話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點點頭:
“是是,胡總說得對。我就是提一嘴,方哥現在的身份,直接找正統道統肯定更合適。”
方言擺擺手剛要說話,“叮鈴鈴”一聲,隔壁的電話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