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3章 新發現
來到針灸研究所這邊,程老這會兒剛好在辦公室。
見到方言他們來,立馬起身。
“喲,你們兩個一起來,這是又有啥新發現吧?”
程老現在已經能夠通過來的人是什麼組合判斷到底是什麼事兒找上門了。
“程老,還真讓您說著了,今天確實撞了個大發現。”方言笑著把楊家針的針盒放在書案上,順勢拉開椅子坐下,“今天去軍區總院會診,給一位中風失語的患者施針,意外觸發了之前冇見過的一個現象。”
程老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晾好的菊花茶,聞言眼睛瞬間亮了,拉了把椅子坐在兩人對麵,身子往前湊了湊:
“哦?什麼門道?快說說!”
方言也不繞彎子,把今天施針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從幾根針紮下去,隻有廉泉、內關、風池這幾個對症核心穴位的針激發了藥香,到其餘輔助穴位的針始終香氣內斂,再到藥氣順著針身滲入穴位,患者當場見效的
細節,都說了。
連帶著孔裴江看到效果後,想拿香藥方子做穴位注射實驗、雙方約定的合作細節,也一並跟程老講了一下。
程老聽到後皺起眉頭,看向盒子裡的楊家針。
這還真是個新發現。
“你是什麼看法?”程老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想了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的說道:“我一開始的猜測,是針入穴位得氣之後,患者自身的經氣循行,激發了針身上封藏的香藥揮發油,所以藥香才會散出來。因為之前是把針侵潤保養後,香藥滲進針體裡,按道理
說,經氣一動,氣血循環加快,針體溫度升高,藥油自然會析出。”
“但這個說法根本說不通。今天施針,所有的穴位都得氣了,合穀、太衝、百會這些穴位,針下都有沉緊澀滯的得氣感,患者也明確有酸麻脹的反應,可偏偏隻有廉泉,內關、風池這三個對症核心病機的穴位,針上的藥香被
激發了,其餘的針,直到起針,藥香都還是牢牢封著的。如果隻是經氣和溫度的問題,不該有這麼明確的選擇性。”
程老聞言緩緩點頭,拿起自己的老花鏡戴上,目光重新鎖定在針盒裡的楊家針上:
“你說得對,這個邏輯站不住腳。這楊家針,是同一批藥材、同一套工序、同一個時長炮製出來的,每一根針的浸泡、蒸曬次數分毫不差,針體的載藥量是均勻的,絕不存在某幾根針藥多、某幾根針藥少的情況。要是隻靠溫
度和經氣激發,不該出現這麼大的差異。”
老賀在一旁撓了撓頭,皺著眉提出了自己的假想:“那會不會是穴位的位置不一樣?你看,廉泉在頜下,內關在手腕,風池在頸後,這些地方的皮膚更薄,穴位更淺?或者說,這些核心穴位的氣血循環更快,組織液滲進了針
體的縫隙裡,把藥油給帶出來了?那些冇激發的穴位,要麼在頭皮上,要麼在手腳末端,皮膚厚、穴位深,所以冇反應?”
話音剛落,方言就立刻搖了搖頭,指著針盒裡的銀針解釋:“不對。今天施針,膻中穴的針刺深度、皮膚厚度和內關幾乎冇有區彆,位置在胸口,皮下組織液循環和手腕處更是相差無幾,而且膻中穴同樣得氣了,可針上的藥
香半點冇散。還有照海穴,在腳踝內側,皮膚比風池穴還薄,針刺也明確得氣了,同樣冇有激發藥香。所以和穴位深淺、皮膚厚薄、循環快慢,根本冇關係。
程老也跟著擺了擺手,補充道:“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這楊家針,是按楊繼州家傳的古法製作的,針體致密光滑,不是空心針,組織液根本滲不進去,更彆說把針體裡封藏的藥油帶出來了。小賀你這個想法,倒是符合西醫的
滲透原理,可咱們這針的鍛法,根本走不通這個路子。”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沉默。
三個人的目光都齊齊落在書案上的針盒裡。
這玩意兒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之前的都還冇搞清楚,現在又多了一個。
老賀撓了撓後腦勺:“那這就邪門了,不是溫度,不是經氣,不是穴位深淺,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讓這針隻在對症的穴位上才釋放藥香?難不成這針還能自己認穴位?”
方言伸手拿起一根今天施過針、已經消毒擦乾的銀針,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夕陽,指尖緩緩轉動著針身,目光死死鎖在針體上,眉頭越皺越緊,仿佛要把這根細如發絲的銀針徹底看穿。
足足沉默了半分鐘,他才緩緩放下銀針,抬眼看向程老和老賀,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咱們......是不是從一開始,研究的方向就偏了?”
程老和老賀同時一愣,齊齊看向他,眼裡滿是疑惑。
方言指尖輕輕點了點針盒裡的銀針,說道:
“你們看啊,從拿到這副楊家針,到用古法保養後的研究,幾乎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浸針的香藥配方上,從頭到尾,基本都隻盯著‘藥’,卻完完全全忽略了最核心的東西——這針本身。”
程老一怔,道:“針本身......你的意思是......”
“對。”方言重重點頭,眼底的光越來越亮,“楊繼州被後世尊為針聖,一輩子最精研的是針灸之術,是針具鍛法,不是香藥炮製。咱們之前總覺得,這楊家針的奇效,全在浸針的名貴香藥上,可現在回頭想想,要是隻靠香
藥,那隨便拿一根普通銀針,浸了藥油,都能有這個效果,何必非要用他傳下來的這套家傳針具?”
他拿起那根用過的銀針,重新遞到程老麵前,指著針身道:“剛才我對著光看這根針,發現針身上有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紋路,不是打磨的劃痕,是鍛打時候特意留下來的。咱們之前隻當是古法鍛打的正常痕跡,冇往心裡去,
可現在想想,會不會就是這些紋路,甚至是鍛打時的手法、針體的微觀結構,才是這針能對症激發藥香的關鍵?”
“不會。”程老搖搖頭說道,“這些紋路我們已經用顯微鏡觀察過了,作用應該是吸附香藥,而且冇有刻意的保持某個固定的特征,你這個猜測不成立,如果讓我來說的話,或許和針的材質然後和針柄有關係,或許是它們在某
種條件下觸發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機關。”
“但是之前不是拆開過針柄研究過嘛,裡麵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機關,隻是結構比較精巧而已……………”
說到這裡他一頓,摸了摸下巴,感覺好像又什麼東西被遺漏了。
“嘶......難道真是針柄的和針體之間鑲嵌後的結構在某種情況下觸發了機關?”程老對著方言問道。
不等到方言回答,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關鍵線索,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辦公室靠牆的鐵皮保險櫃前,轉動密碼鎖打開櫃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鋪著紅絨布的木盒,還有一套用細絨布裹著的微型拆解
工具。
“你提醒我了!”程老把木盒放在書案上打開,裡麵赫然躺著一根之前方言留下的楊家三棱針,正是之前用來給患者金津玉液點刺放血的同款針具,“之前你把這根三棱針留在我這兒,我拆過一次,隻當是所有針的結構都大
同小異,難不成這裡麵另有門道?”
說話間,程老已經戴上了寸鏡,指尖捏著那枚三棱針,拿起一把細如發絲的黃銅改錐,對著針柄與針體銜接處的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輕輕一轉,隻聽“哢噠”一聲輕響,原本看著渾然一體的針柄和針體,竟然順著榫卯結構
分了開來。
那針柄看著是實心的紫檀木,內裡是中空的,藏著一個細如針尖的儲藥槽,之前的膏體,有一部分已經滲透到這裡將其填上了,另外針體的尾端則是精巧的卡榫結構,和針柄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槽口處還有一層極薄的,用
蜂蠟和香藥混合製成的封層,設計之精巧,哪怕放在1979年的當下,也堪稱鬼斧神工。
“之前拆的時候我就看過,隻當這儲藥槽是用來存香藥、滋養針體的,冇往深處想。”程老拿著拆開的針柄說道。
他對著方言講:
“把你今天施針用的、激發了藥香的那幾根毫針拿過來,咱們拆開看看!”
方言立刻從針盒裡挑出今天紮過廉泉、內關、風池穴的三根亳針,遞了過去。
程老接過針,先對著燈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針柄與針體的銜接處,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毫針的銜接處,和三棱針完全不一樣,根本找不到剛才那道拆解的縫隙啊?”他對著方言說道。
“嗯?”方言也是一愣。
之前楊家針針柄可以拆卸的事兒是程老告訴他的,當時說冇發現啥特彆的點,他也冇在意。
結果現在才說三棱針的機關和毫針的機關不一樣。
程老換了三把不同型號的工具,又用細探針沿著針柄邊緣一點點探,足足摸索了五六分鐘,才在針柄靠近頂端的位置,摸到了一處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暗扣。
他屏住呼吸,用探針輕輕一挑,又是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毫針的針柄才應聲拆開。
這一拆,三個人都愣住了。
這根毫針的內部結構,和剛才的三棱針看著相似,實則天差地彆。
三棱針的內部是直筒式的儲藥槽,而毫針的針柄內壁,刻著一圈圈細如發絲的螺旋導藥槽,針體的尾端不是卡榫,而是一根細如牛毛的導藥芯,剛好嵌在螺旋槽的儘頭,針體內部也並非完全實心,而是藏著一條肉眼幾乎看不
見的,直通針尖的微孔,和導藥芯嚴絲合縫地連在一起。
“不對………………完全不對......”程老拿著拆開的兩根針,手都微微發顫,嘴裡喃喃自語,“結構完全不一樣!三棱針是儲藥槽,毫針是螺旋導藥槽,連針體的內部設計都完全不同!我之前竟然想當然地以為,所有楊家針的內部結構
都是一樣的,咱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方言也瞬間明白了過來,他說道:
“難怪!難怪隻有對症的穴位才能激發藥香!這每一根針的內部結構,都是跟著它的用途設計的!三棱針是用來點刺放血的,所以儲藥槽是直筒式的,刺破皮膚的瞬間,藥油就能跟著血液滲出來;而毫針是用來留針行氣的,
靠的是螺旋導藥槽,隻有針入穴位、經氣循行帶動針體微顫,導藥芯才會順著螺旋槽轉動,把針柄裡的香藥精油順著微孔導到針尖,滲入穴位裡!”
“何止是用途!”程老猛地一拍書案,指著針盒裡剩下的針具,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楊繼州的家傳針具,是按《靈樞》九針來的,鑲針、員針、針、鋒針、皺針、員利針、毫針、長針、大針,九種針,九種用途,
對應九種病症、九類經絡!咱們之前隻拆了一根鋒針(三棱針),就以為所有針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不是盲人摸象嗎?!”
老賀在一旁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您的意思是......這九種針,看著都是楊家針,針柄長得也差不多,可裡麵的內部結構,每一種都不一樣?就像都是汽車,一個是拉貨的卡車,一個是跑山路的越野車,一個是城裡開的小轎
車,內裡的設計完全是兩碼事?”
“對!就是這個道理!”程老重重點頭,立刻對著方言道,“方言,把你這套完整的楊家針都拿過來,咱們今天就挨個拆開看看,到底每一種針的內裡,藏著什麼門道!”
方言冇有半分猶豫,直接把整個紫檀針盒推到了程老麵前,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程老,這套針我今天就留在您這兒了。之前我總覺得,這針的奇效全在香藥上,現在才明白,咱們連最基礎的針具本身都冇摸透。您帶著實驗室的人,慢慢拆,慢慢測,把每一種針的內部結構、設計原理,全都測繪、記錄
下來,咱們一點點把這門古法的根兒挖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