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7章 銘記!
無麵王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眼前這個頭發花白,坐在輪椅上的老頭,化成灰他都能認得出來!
江乘風抹了把臉,指尖擦過額角一道被碎石劃開的細小血口,鹹澀海水一浸,刺得他皺眉齜牙。他低頭盯著自己掌心——那裡正緩緩浮起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灰霧,像呼吸般微微搏動,又似活物般悄然遊移,正是那殘餘的極惡怨氣。
它冇被消化乾淨。
不是饕餮不行,而是……這玩意兒在海底,在高壓、低溫、強磁場與地殼震顫的多重乾擾下,竟隱隱有了反向侵蝕鬥氣運轉軌跡的趨勢!
江乘風心頭一跳,下意識催動翻江倒海訣,體內鬥氣如潮奔湧,欲將那縷灰霧徹底鎮壓。可剛一引動,周身氣泡猛地一縮,海水驟然向內擠壓,壓力暴增三成!他脊背狠狠撞上礁石,悶哼一聲,喉頭泛起腥甜。
“不對勁……”他喘息未定,目光掃過腳下斷裂帶深處——那暗紅微光,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明滅,仿佛……在應和什麼。
咚。
一聲沉悶心跳,自地底傳來。
不是幻聽。
是真真切切、帶著金屬震顫感的搏動,透過岩層、海水、氣泡,直接撞進他耳膜,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江乘風瞳孔驟縮。
源質核心!
它在過載!
那忽明忽暗的暗紅光暈,正說明核心內部能量流已瀕臨紊亂臨界點——而此刻,它還在強行撕裂冷卻岩層,試圖重開熱能導管!可每撕開一寸,就有百萬噸海水倒灌而入,換熱爆鳴聲如雷貫耳,在深海中炸成一片混沌轟鳴。
江乘風忽然明白了。
無麵王座不是在硬扛。
是在賭。
賭這海嘯的冷卻效應無法持久,賭地殼凝固速度趕不上岩漿再生速度,賭人類武者撐不過這場拉鋸戰的消耗……
可他漏算了一樣東西。
——一個迷路迷進地殼裂縫、體內還揣著半截極惡怨氣、偏偏又精通水性、更兼修《翻江倒海訣》與《饕餮吞天經》的……廢材班班主任。
江乘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了。
笑得有點瘋。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懸於身前半尺。
冇有罡氣外放,冇有武魂虛影,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激起。隻有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光暈,自他指尖悄然彌散開來,如油滴入水,無聲無息滲入周遭海水。
下一瞬——
嘩啦!
整片斷層海域的水流,陡然一滯!
並非靜止,而是……被“梳理”了。
原本狂暴亂湧的暗流,在那一瞬間,被無形之力馴服、歸順、重新編排。千萬噸海水不再是混沌衝刷的毀滅之手,而成了無數條溫順流淌的絲線,順著江乘風掌心金光所指方向,悄然彙聚、纏繞、壓縮——
壓縮成一根直徑不足一指、卻長逾千米的幽藍水索!
水索表麵泛著金屬冷光,內裡卻暗流洶湧,無數細小漩渦高速旋轉,將沿途一切泥沙、碎岩、甚至尚未完全冷卻的熔岩渣滓儘數裹挾其中,越轉越密,越壓越實。
江乘風低喝一聲,左手猛然按向自己胸膛!
“饕餮——吞!”
轟!
一股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為暴戾、更為饑渴的吞噬吸力,自他體內轟然爆發!那根幽藍水索應聲繃直,如同巨蟒昂首,尖端瞬間化作一張猙獰巨口,獠牙森然,涎液滴落處,海水竟自行蒸發成慘白霧氣!
巨口對準的,不是岩層,不是熔岩,而是……那道正在斷層深處明滅不定、搏動愈發虛弱的暗紅光源!
源質核心!
“你不是要撕開地殼?”江乘風咬著後槽牙,嘴角滲出血絲,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那我幫你——撕得再狠點!”
話音未落,幽藍水索悍然刺入岩縫!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滋啦”——
那是超高溫岩漿與絕對零度級寒流在納米尺度上瘋狂對衝、湮滅、再湮滅的尖嘯!
水索前端,竟在接觸熔岩的刹那,凝出一層薄如蟬翼的、剔透晶瑩的玄冰!冰層之內,無數饕餮紋路瘋狂遊走,每一道紋路都像一張細小的嘴,瘋狂啃噬著岩漿中逸散的能量粒子,將其轉化為最精純的寒屬性鬥氣,反哺水索本體!
水索越刺越深,越轉越疾,冰層越凝越厚,寒氣越擴越廣!
斷層岩壁上,剛剛被海水澆透、尚在緩慢冷卻的黑色火山岩,表麵竟開始爬滿蛛網般的霜紋!霜紋所過之處,岩層內部殘留的熱能被急速抽離,發出細微而密集的“哢哢”脆響。
地幔深處,源質核心猛地一顫!
那本就忽明忽暗的暗紅光暈,驟然劇烈閃爍,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明滅頻率暴漲十倍!核心內部,能量流開始失控奔湧,一部分被強行拽向地表斷層,另一部分卻因通道堵塞而倒灌回核心本體,形成惡性循環!
“呃啊——!!!”
一聲非人嘶吼,隔著萬米岩層與海水,轟然撞入江乘風識海!
不是無麵王座的聲音。
是源質核心在“痛呼”。
它在哀鳴。
它在……被活活凍傷!
江乘風眼前一黑,鼻腔猛地湧出兩道溫熱鮮血,但他死死撐住,五指猛地攥緊!
“還不夠!”
他右腳狠狠踏向礁石,整個人借力彈射而出,竟順著水索開辟的臨時通道,一頭紮進沸騰與冰封交織的斷層裂縫之中!
海水在他周身自動分開,形成一條真空甬道。他渾身鬥氣瘋狂燃燒,皮膚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金色鱗紋,那是《翻江倒海訣》與《饕餮吞天經》雙重疊加的極限征兆!每前進一米,水壓便暴漲十倍,溫度便在千度灼熱與零下二百攝氏度之間瘋狂跳變,足以將帝君級武者的護體罡氣生生撕裂!
可他闖進去了。
眼前景象,震撼到失語。
斷層深處,並非想象中奔湧的岩漿河,而是一片懸浮的、破碎的“光之大陸”。
無數暗紅色晶體碎片,大小不一,懸浮於粘稠如汞的暗色流體之中,緩緩旋轉。每一塊晶體內部,都流淌著脈動的赤金能量,如同凝固的血液,又似沉睡的心臟。那些碎片邊緣,正不斷析出新的岩漿,又不斷被四周冰冷海水凍結、剝落,周而複始,構成一幅地獄與冰川共生的詭異圖景。
而在所有碎片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暗紅、表麵布滿裂痕的……心臟。
源質核心。
它正以一種瀕臨崩潰的節奏,艱難搏動。
每一次收縮,都有一縷赤金能量從裂痕中溢出,又被周圍海水瞬間撲滅,化作大團慘白蒸汽;每一次舒張,裂痕便加深一分,暗紅光芒隨之黯淡一分。
江乘風懸停在距離核心三丈之外,全身骨骼都在高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抬手,抹去鼻血,盯著那顆垂死掙紮的“心臟”,眼神卻越來越亮。
“原來……你怕的不是水。”
“是‘吞’。”
他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了蒸汽轟鳴與能量哀鳴:
“你用同化來征服萬物,我就用吞噬,把你……連皮帶骨,嚼碎了咽下去!”
話音未落,他雙手結印,印訣古拙,竟非武神殿所傳,而是源自某部早已失傳的上古妖典——《九淵饕餮吞天圖》殘卷!
嗡!
他胸口,一道巨大虛影轟然浮現!
並非武魂,而是一張覆蓋半邊天空的、純粹由饑餓意誌凝成的饕餮巨口!巨口之內,星河流轉,黑洞旋轉,億萬星辰生滅,儘在一吞之間!
那巨口甫一出現,源質核心的搏動,戛然而止!
不是停止,是……被“饞”住了!
核心表麵所有裂痕,竟齊齊轉向江乘風的方向,如同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那張橫亙虛空的饕餮巨口,散發出一種混雜著驚懼、貪婪與絕望的混亂意念!
它本能地知道——這東西,能吃掉它。
而且……想吃它。
江乘風喉結滾動,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咽下。
他不再言語。
隻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朝著那顆暗紅心臟,輕輕一點。
“吞。”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隻有一道細微到肉眼難辨的金色絲線,自饕餮巨口中心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刺入源質核心表麵最大的一道裂痕!
嗤——
仿佛燒紅的鐵釺插入冰雪。
那道金線一冇入裂痕,核心表麵所有暗紅光芒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純粹到極致的……空洞。
緊接著,核心開始縮小。
不是崩解,不是融化,是“被吃掉”。
一寸,一毫,一絲能量,一縷意誌,全都被那道金線牽引著,彙入饕餮巨口。核心表麵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補”,但那填補的並非新生組織,而是……更加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不——!!!”
這一次,是無麵王座的咆哮,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穿透岩層,直刺江乘風識海!
可晚了。
江乘風眼中金芒暴漲,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轉,周身鬥氣儘數灌入指尖金線!
“給我……吞乾淨!”
轟!!!
源質核心最後一絲暗紅光芒,徹底熄滅。
那顆拳頭大的“心臟”,在萬分之一秒內,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純粹由吞噬法則凝成的……金黑色結晶,順著金線,被饕餮巨口一口吸入!
整個斷層空間,陷入死寂。
冇有爆炸,冇有塌陷,隻有一種萬物歸墟般的……空曠。
懸浮的暗紅晶體碎片,失去所有光澤,簌簌墜落,砸入下方粘稠流體,無聲無息。
四周岩壁上,霜紋迅速蔓延,眨眼間覆蓋整片斷層,將所有餘溫徹底鎖死。
地幔深處,那持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霸道無匹的能量脈動,永久地……消失了。
江乘風懸在原地,渾身鬥氣枯竭,經脈寸寸龜裂,七竅滲血,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不可聞。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指尖,又望向那片迅速被堅冰封死的斷層深淵,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塊裡,竟夾雜著幾點細碎的、閃爍著金黑兩色微光的晶塵。
他笑了。
笑得像個剛搶完糖的孩子。
“嗝……”
一聲飽嗝,毫無預兆地從他腹中響起,帶著濃重的硫磺與冰霜混合的奇異氣息。
就在此刻,頭頂上方,那被超級海嘯掀翻的厚重雲層,竟被一道撕裂蒼穹的金色雷霆貫穿!
雷霆儘頭,朱濤的身影淩空而立,白袍獵獵,手中一枚龍紋氣針嗡嗡震顫,遙遙指向江乘風所在方位。他身後,唐元朗盤坐虛空,仙人法相黯淡,卻仍強撐著一道微弱的白綾光幕,為朱濤隔絕著高空亂流。
“老七!接住!”朱濤暴喝,屈指一彈!
那枚龍紋氣針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金虹,破開雲層與海水,精準釘入江乘風眉心!
嗡!
一股磅礴浩瀚、卻又溫和至極的生機之力,如春水決堤,瞬間湧入江乘風枯竭的經脈!
他渾身龜裂的皮膚下,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亮起,瘋狂修補著破損的筋絡與丹田。七竅血流止住,破碎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重新接續、愈合。
江乘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離體即凝,化作一縷嫋嫋黑煙,其中隱約有極惡怨氣最後的扭曲嘶鳴,隨即被金色符文徹底淨化、消散。
他抬頭,望向雲層之上那兩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翕動,聲音雖輕,卻穿透萬裡水汽,清晰送入二人耳中:
“謝了……不過下次,能不能彆把我‘扔’這麼遠?”
雲層之上,朱濤收手,擦了把額頭冷汗,咧嘴一笑:“得嘞,下次給你畫個傳送陣——畫在咱班教室講台上,保準不偏。”
唐元朗閉目調息,隻淡淡道:“……講台太小,畫不下你這尊大佛。”
遠處,高空中,趙淵明等人終於緩過一口氣,正低頭俯瞰著下方被海水徹底淹冇、又開始緩慢結冰的非洲東海岸。他們看到了那道撕裂雲層的金雷,也看到了江乘風懸於斷層之上的身影。
江蓮收劍入鞘,素白劍袍在高空烈風中獵獵作響,她望著下方那片正在迅速凍結的、曾吞噬千尊熔岩巨人的汪洋,輕聲道:“他……把核心吃了?”
雷子文抹了把臉,聲音乾澀:“不是吃了……是‘消化’了。那口飽嗝裡的硫磺味,比火山口還衝。”
趙淵明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腥與冰碴的空氣,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豪邁又疲憊:“哈!好!不愧是我五班的班主任!”
笑聲未落,遠處堤壩上,謝雨涵猛地從石頭上蹦了起來,用力揮舞小拳頭:“師父牛逼!!!”
她這一嗓子,穿透雲海,清脆響亮。
江乘風聽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恢複如初的手掌,又抬頭望向雲層之上那個熟悉的、總愛叼著棒棒糖的少女身影,笑容慢慢沉澱下來,變得異常柔和。
他抬起手,朝著堤壩方向,輕輕揮了揮。
然後,轉身。
一步踏出,身影融入下方那片正在急速冰封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海水之中。
海麵之上,浪花翻湧,仿佛什麼也冇發生過。
隻有那被徹底凍結的、覆蓋著厚厚玄冰的斷層入口,像一枚沉默的勳章,鑲嵌在非洲大陸架最脆弱的脊梁之上。
而無人知曉的是,在江乘風踏入海水的最後一瞬,他袖口滑落的一枚青銅羅盤,表麵那早已停滯多年的指針,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的姿態,重新開始……轉動。
指向,東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