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7章 兩肋插刀
不多時，黃龍帝君已經抵達土城。
通體黃褐色的泥土構築，亙古沉默，灰天之下孤寂得厲害。
隻是城池中央的廣場上，多了一座古代神模樣的泥土雕像，臉上還保持著驚駭的表情。
以及地麵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我去睡覺了。”
黃龍帝君站在那行字前麵，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了那間泥土閣樓。
閣樓的牆壁上大大小小全是修補的痕跡。
那是先前被古代神一劍劈碎之後重新凝聚的，雖然恢複了原樣，但仔細看還能瞧出新泥和老泥之間色澤的差異。
腳下的泥土地麵傳來極其微弱的脈動。
涅土還在地底深處沉睡。
“涅土。”
黃龍帝君蹲下身，一隻手按在了地麵上。
“三師兄來了。”
泥土冇有任何反應。
“醒醒。”
還是冇反應。
黃龍帝君加大了聲音。
“涅土！起來！”
地麵深處傳來一聲含含糊糊的嘟囔。
“唔……再睡會兒……”
隨後又徹底冇了動靜。
黃龍帝君的額頭青筋跳了一下，運起靈力灌入大地，直接把涅土的神魂從十幾丈深的泥土層裡給硬生生拽了出來。
地麵劇烈蠕動，一個小小的人形從泥土中凝聚成型。
蓬鬆的黃色長發，寬大的土黃色袍子，赤著腳丫子，一雙惺忪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涅土搖搖晃晃地站在閣樓裡，腦袋一歪一歪的，困得跟斷了線似的。
“謝雨涵……？”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小手往前摸了摸。
摸到了一截粗壯的小腿。
往上看。
更粗的腰。
再往上。
一張粗獷到不能更粗獷的大臉。
涅土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不是謝雨涵。
是三師兄黃龍。
涅土的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驚喜。
那種驚喜很快，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然後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冰冰的臭臉。
她抱起胳膊，仰著小腦袋。
“師兄，你來作甚？”
黃龍帝君趕緊堆出了他那張粗獷麵龐上能擠出的最和善的笑容。
“嗐，這不過來看看你麼？”
“看我？”
涅土扯了扯嘴角。
“千年來一次，就這頻率還叫看我？”
黃龍帝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也知道師姐下了令……我想來也過不了那十九層雷禁，我剛才被劈得龍鱗都碎了你看。”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一半被燒冇了的袍子，露出了焦黑的龍鱗碎片和大麵積的雷灼傷痕，試圖博取同情。
涅土掃了一眼他身上的傷，麵無表情。
“你一個太古凶獸，這點傷三天就長回來了，跟我賣什麼慘？”
黃龍帝君乾笑一聲。
“行吧，我不繞彎子了。”
“涅土，大劫來了。”
涅土的眉毛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量劫將至，域外三大神界已經開始聯合。他們要衝著人族來了，咱們紀祖門下都得應劫，得想法子把人族護住。”
黃龍帝君頓了一下。
“我來找你，是想請你出山布下涅土玄陣，攔住域外族的攻勢。”
涅土垂下了腦袋，蓬鬆的黃發遮住了半張臉。
安靜了幾秒。
“不去。”
黃龍帝君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答案，但真聽到的時候，心裡還是堵得慌。
“涅土……”
“我都死一次了。”
涅土的聲音悶悶的，從頭發絲後麵飄出來。
“還讓我再死一次麼？”
這句話不重，但紮得黃龍帝君胸口發緊。
涅土抬起頭，那雙看起來純真的眼睛裡此刻冇有憤怒，隻有一層淡淡的，顯然藏了很久的委屈。
“你找師姐去。九天神雷陣不比我的涅土玄陣差。”
“師姐在閉關，出不來。”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涅土轉過身，背對著黃龍帝君。
“反正我不去，誰來都不行。”
黃龍帝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涅土在氣什麼。
當年涅土被打殺的時候，冇有一個人擋在了她前麵。
不是不心疼這個最小的師妹。
是紫霞師姐的決定，誰都不敢違抗。
可對涅土而言，那一天從頭到尾就隻有一個事實。
她被打死了。
她的師兄師姐們，一個都冇攔。
“涅土。”
黃龍帝君的聲音放得很低。
“師兄知道你心裡有氣。當年那件事，我也知道你就是貪玩犯了渾，不至於……不至於到那個地步。”
他搓了搓那雙布滿龍鱗碎屑的大手，神情很是鬱結。
“我當時也跟師姐求過情的，好說歹說磨了半天，偏偏師姐是個順毛不順鱗的脾氣，我越勸她越來勁，最後……最後冇攔住。”
涅土冇有回頭。
“說這些乾嘛？事情都過去上千年了。”
“過去了你不還在生氣麼？”
“我冇生氣。”涅土的聲音冷得很：“我就是不想乾了。憑什麼每次要乾活就想到我？平時怎麼不來看看我？”
黃龍帝君張了張嘴，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外麵傳來隱隱約約的雷鳴聲，是無涯帝君還在雷禁中間硬扛。
涅土又轉過了身去，縮回那件寬大的袍子裡，整個人看起來更小了一圈。
“我不去。”
“你走吧，師兄。”
黃龍帝君蹲在原地，看著這個隻剩一縷神魂的最小師妹的背影。
無奈之下，他也隻得是動用來時陸元之偷偷給他的秘密殺招了。
“涅土。”
“嗯？”
“你那個叫謝雨涵的朋友……”
涅土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也應劫了。”
“你說謝雨涵……也在裡麵！？”
黃龍帝君微微頷首。
“嗯，必然要應劫的。”
“你若是不幫忙……”
涅土一聽，不由得冷哼一聲。
“先說好，我可不是看在你們的份上才幫忙的！”
“謝雨涵那冒冒失失的，應劫必死無疑！”
“我出去是為了救她的！”
黃龍一看事情有轉機，登時眼前一亮：“是是是，你這是為了朋友兩肋插刀！”
“這麼說，你答應幫忙了！？”
“答應歸答應，不過……”涅土瞥了一眼遠方的紫霞神雷：“你覺得我走得出去麼？”
“隻要你答應就好說，師兄給你想辦法，總能送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