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吊罹難者

119憑吊罹難者

三個月後，趙得貴與章玉德被押上法庭依法宣判。

居鑒於趙章村民聯名上書請求免於處罰，春香以港商的身份說情，礙於趙得貴的大兒子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某部副師長的情麵，最主要的是，念在一心為公，法院在法律許可的範圍內，從輕懲處了趙得貴。趙得貴負有主要領導責任和主要事故責任，判處三年徒刑。章玉德負有領導責任，間接事故責任，判處一年徒刑，緩期執行。在黨紀處分中，趙得貴撤銷村支部書記職務，開除黨籍，留黨察看一年。章玉德撤銷村長職務，黨內記大過處理。

法庭宣判當天，章玉德就獄出了，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上午，趙章村的老老少少都齊聚村口迎接。鞭炮“劈裡啪啦”地鳴放著，煙花拖著哨音，衝天而起，在天空綻放五彩的花環，就像迎接英雄凱旋歸來一般。在村民的眼裡，章玉德這次坐牢是冤屈的，他一點責任也冇有，他是為了大家的利益蒙受冤屈。這些年來，章玉德風裡來雨裡去，舍小家為大家，勞苦功高。大家一致認為，隻能以這種盛大的儀式迎接章玉德，才能彌補章玉德為趙章所蒙受的冤屈，才能表達大家對章玉德的感激之心。

心情灰暗的章玉德，被眼前這火熱的場麵感動得哭了，他對鄉親們說：“各位爺爺奶奶們，各位叔伯嬸嬸們，各位兄弟姐妹們，我章玉德愧對大家啊。”

趙洪老漢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左手端著一個白瓷酒杯，右手拿著一個白瓷酒壺，走到章玉德麵前，斟上酒說：“玉德啊，彆這麼說，我們趙章人不是無情的人，我們趙章人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我們趙章人是記得你的情意的。今天，我就是被大家推舉出來向你敬酒的。這第一杯酒，是趙章人感謝你為趙章做出了無私的貢獻。”

章玉德淚流滿麵，雙手顫抖地接過酒杯，將酒一飲而儘。

趙洪老漢又斟上第二杯酒說：“玉德啊，這第二杯酒，是為你為我們趙章在監獄裡所蒙受的冤屈壓驚的。”

赭章玉德再一次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趙洪老漢又斟上第三杯酒說：“這第三杯酒，是我們趙章人祝福你的，玉德啊，我們祝福你從此以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帆風順，五穀豐登，六畜興旺，百事如意，萬事大吉，財源廣進！”

“謝謝！”章玉德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將酒杯交還給趙洪老漢，向大家深鞠一躬，激動地對大家說：“謝謝各位爺爺奶奶們，謝謝各位叔伯嬸嬸們，謝謝各位兄弟姐妹們！我章玉德會永遠記住大家這份恩情的，今後，隻要我們趙章能用得上我章玉德的，我章玉德一定會披肝瀝膽、在所不惜！”

大家報以雷鳴般的掌聲。

“爸爸！爸爸！”芳芳和章樂生這時牽引著趙彩雲，一路歡呼著，像小燕子一樣，向章玉德飛來。

章玉德看見自己的家人，也一路小跑著迎了過去，把芳芳和章樂生雙雙抱了起來，嘴裡喊道：“芳芳！樂生！”

趙彩雲伸出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摸索著，眼睛潤濕著，百感交集地說：“玉德哥，玉德哥，你可回來啦，我們回家！”

“彩雲，我回來啦。好，我們回家。”章玉德將章樂生騎在自己脖子上，左手牽著趙彩雲，右手拉著芳芳，在鄉親們的簇擁下回家去。

當天下午，寒鴉哀鳴，夕陽西斜，大地一片血紅。

章玉德在趙曉亮的陪同下，來到那八位因煤窯塌方罹難的鄉親的墳墓前，深情地憑吊他們。

八位罹難者，都掩埋在雞鳴山腰煤窯口塌方近旁的山坡上，八座新墳，分成兩排，無序地排列著，每座墳墓前，都擺放著祭品，那一堆堆黃褐色的紙錢在緩慢地燃燒，冒著縷縷青煙。

章玉德和趙曉亮一前一後神情肅穆地站立在墳墓的最前麵。

“趙得寶、章春強、趙有財、趙有理、趙樂天、章玉槐、章玉厚、章春喜，”章玉德右手拿著一瓶酒，將酒緩緩倒出，清冽的米燒酒落在地麵四濺，空氣裡彌漫著濃鬱的酒香。章玉德痛心疾首地呼喚每一位罹難者的名字後，聲音顫抖地說，“這是一場意外的災難，在這場災難裡，你們為了趙章人的利益而獻出了你們寶貴的生命。為此，我感到十分內疚，我失職啊，我冇有儘到我應儘的責任，我冇有保護好你們的生命！因為我的失職，你們走了，你們走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但趙章人會永遠記住你們的，因為你們是為了趙章人的利益而走的。你們走了，我章玉德不會忘記你們的，我章玉德會永遠記住你們的音容相貌的，從今以後，隻要我章玉德在趙章，每當你們的忌日，我一定會來憑吊你們的。請你們相信，你們的血不會白流，趙章一定會度過目前的難關的，趙章的明天一定會美好的！請你們一路走好。”

說到這，章玉德已經泣不成聲，手中的酒灑完了，酒瓶從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想到這失去的朝夕相處的八條鮮活的生命，趙曉亮蹲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

此刻，段海蓉頭上紮著白布條，右手提著竹籃，竹籃裡盛著祭品，她是來給丈夫上墳的。她佇立在章玉德身後，聽了章玉德這一番感人肺腑的話語，她淚流滿麵地走到章玉德麵前說：“玉德，我丈夫他們聽了你這一番話，他們一定會放心地走的，請你不要太自責，請你振作精神，帶領我們趙章人繼續往前走！”

章玉德擦乾自己的眼淚，他發誓說：“隻要趙章還需要我，我一定會努力的，哪怕肝腦塗地！”

夕陽下山，西邊天晚霞無比絢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