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來生
93如果有來生
這些天,劉文傑的心境特彆好。
過去的那段日子,身殘的包袱,猶如蠶繭束縛劉文傑的視野和靈魂。現在,劉文傑猶如破繭的飛蛾,輕盈盈飛向藍天白雲。他的心胸開闊,視野恢宏。
劉文傑倚坐床頭,夕陽從窗戶射入,燦爛明亮。他凝望這一小片燦爛的陽光,一種情緒潛滋暗湧。劉文傑拿起床頭小桌上的紙和筆,“刷刷刷”把自己的情緒揮灑成一行行文字。一首詩一氣嗬成。劉文傑默讀一次,潤色刪修一翻,滿腔激情地誦讀:
懇活著就好
我上半身每個細胞都在痛,
這感覺像文字一樣真實;
讓我下半身每個細胞都失去了記憶,
這感覺就像在睡夢裡。
冇有一種藥能夠治好這種病,
隻有親情才是最好的醫生;
隻有自己才是最好的手術刀,
隻有振作才是最佳的療效。
我上半身每個細胞都在痛,
這種感覺很好;
它說明我還活著,
能知覺痛的活著,這就好。
已經一個多星期冇回家了,王桃花牽掛著劉文傑。上午,王桃花忙完廠裡的事,下午便搭煤車回家。未進家門,遠遠聽到劉文傑朗誦詩歌的聲音,王桃花快步奔入臥室,笑呤呤地說:“文傑,你寫詩了?”
“桃花,回家了?“劉文傑笑笑著說。言*情*小*說*吧首發
“我看看。”王桃花搶過劉文傑手中的詩稿。讀完詩,王桃花評點說,“好詩!尤其是最後一句‘能知覺痛的活著,這就好。’它表達了對生命的熱愛和禮讚,還有,歌頌了奮發進取的精神。”
劉文傑笑了,欣欣然說:“得到你的表揚,比在報刊上發表,我更快樂!更幸福!”
“真的!?王桃花歪著頭,含情脈脈地看著劉文傑。
劉文傑真誠地回答說:“真的。”
“這首詩一定會發表的。”
劉文傑從床頭尋出一張報紙遞給王桃花說:“這是我剛剛在省報上發表的詩,請你指導。”
王桃花笑著接過報紙說:“喲,我的詩人很客氣嘛。我馬上拜讀。”
劉文傑被王桃花的俏皮話逗樂了。
王桃花展開報紙讀劉文傑的詩:
聽刨
我對著窗微笑
窗外有一種聲音
是我久違的音樂
我聽到了鋸木機的
刀片與木頭結合的韻律
以及碎屑的飛落
如同昭示某種**和變化
疙瘩刨掉了
歲月的皺紋以及細小的
梭角刨掉了
一刻又一刻
木頭在露出自已的本質
一刻又一刻
木頭又在失去了自己的原形
不停地刨呀
刨去了時間
刨去了一個人的經曆
刨去了一個沉甸甸的故事
從這首詩裡,王桃花讀出了劉文傑的心情苦悶、沉痛和向往。言情+小說吧首發王桃花把劉文傑的頭攬入懷裡,臉溫情地貼著劉文傑的頭頂:“文傑,你的詩寫得很不錯,希望你寫出更多更好的詩篇。”
“我會努力的。”
“這就好。”王桃花捧著劉文傑的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地吻了吻。
劉文傑不敢回吻,他怕撩起王桃花心中的**。因為自已不能給予王桃花一個丈夫應儘的義務。俗話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對於王桃花來說,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是**如虎如狼的時期,卻要守活寡,這多麼殘酷啊!
劉文傑低下頭,滿懷內疚。
“怎麼啦?”看著劉文傑瞬息變幻的臉,王桃花不解地問。
劉文傑尷尬地笑一笑說:“冇什麼。”
王桃花繼續談論著詩:“文傑,我希望你拓寬詩路,少寫格調沉悶的詩作,多寫歡暢的題材。”
劉文傑點點頭,問:“你怎麼不寫詩?”
“冇時間。”王桃花停停說,“待我完全熟悉了毛衣廠的業務,我會寫的。言情+小說吧首發”
“工作很忙?”
“很忙。”
“那你還經常回家?”
“牽掛你嘛。回家看看,哪怕一會兒,心也踏實。”
劉文傑十分激動地說:“桃花,如果有來生,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文傑,如果有來生,就一定有前生,我們的前生,一定是”王桃花說到這,突然感覺自己這話說下去會傷害劉文傑的自尊,趕緊轉變話題說:“文傑,不管前生與來生,最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好好過好今生,我請求你不要辜負我的希望,像你的那首詩一樣,好好的活著。”
詩人的心是敏感的,也是脆弱的。劉文傑早就從王桃花的話裡聽出王桃花對他的自尊心的小心維護,雖然他對這種特彆的維護有點逆反,但他冇有表露出來,他笑著說:“桃花,你彆擔心我,我一定會好好的活著的。”
王桃花從劉文傑閃爍不定的眼神裡,讀出了他的所思所想,她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她點點頭說:“好,這就好。喲,屋內的光線好暗。”
劉文傑望一眼窗口,幽幽地說:“已經黃昏了。”
王桃花從劉文傑的話裡聽出了一種抑鬱的心情,她冇有再去糾纏這話,她想:隻要劉文傑能有信心戰勝病魔就行了,自己不該去糾纏他每一句話每一刻心情的對與錯。
王桃花走到窗前。
西邊天空的雲霞一片桔紅,頭頂的天空已經有了幾顆稀疏的星星,像情人的眼睛,明亮而溫情。
一位陌生年輕人,在劉文傑堂伯的陪同下,急匆匆走來。那位年輕人汗流滿麵的,堂伯則一臉的慽然。
陌生年輕人是來報喪的:今天上午,一台裝石料的卡車倒車時,刹車失控,把劉父撞倒,卡車後輪從劉父身上輾過,他當場身亡。
父親的噩耗突如其來,猶如驚天巨雷,把劉文傑炸呆了。他半晌冇言語,隻是愣愣地望著某個地方,眼睛一動也不動,整個人仿佛一尊泥塑。
“我可憐的孩子他爸呀”劉母聽到丈夫的惡噩,悲痛欲絕,用金屬一般堅銳刺耳的聲音大喊一聲,嘴裡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歪倒地上。
王桃花心如刀絞,想到劉父平日對自己的關懷,頓時淚如雨下。眼見劉母昏厥地上,她嚇壞了,慌忙奔上前,抱著劉母哭喊:“媽媽媽媽”
“彆哭了,快去叫醫生。”堂伯說。
“大伯,我看護媽媽,你去請劉醫生。”王桃花和堂伯把劉母抬上一張竹椅上躺著,然後請求說。
堂伯答應一聲,風一樣跑出了門。
一會兒,劉醫生來了。他檢查完後說:“她是悲傷過度,打鎮定劑就行了。”
劉醫生替劉母打針。
“桃花,你爸的後事怎麼安排?”堂伯問。
王桃花哭著說:“大伯,我已經六神無主了,一切拜托您了。”
堂伯點點頭,又風一樣地跑了出去。
王桃花看著劉文傑那個樣子,擔心他扛不過,病情加重,她抓著他的雙臂說:“文傑,文傑,你彆這樣!文傑,你彆嚇我”
劉文傑從癡呆中醒了過來,想到父親本該是坐享清福的年紀,但為了替自己掙藥費,為了維持這個家,強撐著身子去石料場乾那繁重的貨,最後慘遭橫禍。劉文傑悲從心生,淚如雨下。他哭著喊著:“爸爸,您死得好慘啊!爸爸,是我害死了您!是我害死了您!天啊,為什麼不把我這半死不活的廢物要去,我要換回我的爸爸”
劉文傑越哭越傷心,他拚命地捶打自己,欲借助肌膚的刺痛來減輕內心的痛苦。
王桃花擔心劉文傑的身子,趕緊上前抱住他的雙手勸道:“你不能這樣,你是病人”
“讓我死!讓我和爸爸一起去死”劉文傑哭喊著,奮力摔開王桃花的手,由於用力過猛,他從床上摔了下來,額頭摔破了,鮮血淋淋的。
王桃花心疼得不行,趕緊去抱劉文傑。劉文傑突然不哭了,雙眼緊合,渾身抽搐。
“劉醫生,他他他”王桃花急得語無倫次。
劉醫生號號劉文傑的脈搏說:“冇事。”
王桃花和劉醫生一起把劉文傑抬上床。
王桃花擔心地看著劉文傑,害怕他再次成為植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