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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7章國士無雙

2026-10-23 作者: 風裡掌燈見驚泓

“錢來的便宜?”

聽到這話,宋辭舊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一副求索的神情看向李向南。

“對,二叔,你且聽我仔細說說!”李向南捏了捏杯子,看向宋怡,等她給自己斟滿一杯茶後,喝了一口,便道:“跟讓外人入股分錢比起來,借債付利息,這利息錢啊,是可以在咱們交稅之前就扣掉的!這就相當於,國家變相幫咱們分擔了一部分借錢成本。所以算下來,借債的實際代價,比拉人入股分利潤要劃算得多!”

宋迎新和宋辭舊都是懂行的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稅盾”效應,眼中都閃過精光。

這省下來的,確實都是真金白銀!

李向南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樁好處,叫‘借雞生蛋,以小博大’!”

這幾個字說出來,他醞釀了一下,非常形象地比喻道,“這就好比用彆人的老母雞,下自己的金蛋。不管咱們用這筆借來的錢,把廠子辦得多紅火,賺了金山銀山,咱們隻需要按照當初‘欠條’上寫死的利息,一分不少地付給債主就行了。

剩下的利潤,那全是咱們自己的!賺得越多,咱們自己落袋的就越多!這就叫‘財務杠杆’,用彆人的錢,撬動更大的收益!要是賺了大錢,債主們隻能乾看著眼紅,拿他們該拿的那點固定利息,大頭全是咱們的!”

宋辭舊聽得心潮澎湃,用力一拍大腿:“對!太對了!這比拉人入股強!入股那是請神容易送神難,賺了錢得分一大塊出去,還得聽他們指手畫腳!”

李向南笑著點頭,伸出第三根手指:

“當然還有第三樁好處,最要緊!叫‘當家作主,權柄不失’!”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也開始鄭重起來,“這債券啊,說到底就是‘欠條’。買債券的人,是債主,不是東家!他們把錢借給咱們,隻關心兩件事:一是利息能不能按時拿到,二是到期本金能不能安全拿回來。

至於咱們龍信公司怎麼經營,這錢具體投哪個項目,項目怎麼運作,賺多賺少……隻要不影響還錢,他們一概無權過問!公司的方向盤,牢牢掌握在咱們自己手裡!不像拉股東進來,賺了錢要分,虧了錢要鬨,公司裡還得多幾個指手畫腳的‘婆婆’,決策起來拖泥帶水,麻煩得很!”

宋迎新聽到這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作為政治家,他太明白控製權的重要性了。

國家主導的項目,引入外資股東容易引發複雜的博弈,而債券這種方式,顯然更能保證戰略方向的自主性。

宋乾坤老爺子也捋著胡子,連聲道:“是這個理!請神不如欠債,欠債的才是大爺!隻要還得起,腰杆子就硬!”

李向南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樁好處,是‘船小好調頭’!”

又喝了一大口茶,他才解釋道,“這債券的玩法,其實挺靈活的。比如說,咱們可以發行一種‘可轉換債券’。一開始是債,債主拿著‘欠條’。但如果咱們公司發展得特彆好,股價漲了,債主看有利可圖,可以選擇在約定的條件下,把手裡這張‘欠條’換成咱們公司的‘股份’,從債主變成小股東。

這對咱們來說,相當於用未來的股份預期,降低了現在借錢的利息成本。還有一種‘可贖回債券’,就是咱們在債券冇到期前,如果手頭特彆寬裕,或者市場利率降了,咱們可以提前按約定價格把債券買回來,提前還錢,省下後麵的利息。

這都給咱們主動調整資金結構留了後路,不像某些長期借款或者股東投資,綁死了就很難動。”

宋辭舊聽得眼睛發亮:“還能這麼玩?這……這簡直是給資金上了活扣啊!妙!太妙了!”

“第五樁好處,就是路子寬,辦法多!”

李向南伸出第五根手指,“這債券發行,不一定要大張旗鼓,像百貨商店賣貨一樣擺到所有人麵前,當然,這種做法可以叫公開募集。也可以像私下裡找幾個信得過、有實力的老朋友,這就是私募了,大家關起門來談。

私下談,規矩可以商量著來,利息啊、期限啊、還款方式啊,都好談,程序也簡單,速度快,成本低。這就看咱們具體需要多少錢,需要多快了,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蹦躂強!”

宋辭舊已經激動得坐不住了,在小小的茶桌邊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公開……私募……靈活……好!太好了!小李,你這腦子,簡直是七竅玲瓏啊!”

李向南看著宋辭舊興奮的樣子,臉上也帶著笑,但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二叔,宋伯父,爺爺,好處說完了,咱們也得潑點冷水,清醒清醒。這債券,是柄雙刃劍,用好了開山劈石,用不好,也能傷了自己。它有幾個要命的‘坑’,咱們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提前防著!”

宋家畢竟跟秦家和李家的關係不同,這事兒不能隻報喜不報憂。

既然把好處都跟宋家兄弟說了,缺點和不足如果不說,以後出了事情,他李向南在人前也自動矮了人一分,所以冇有任何遲疑,便伸出第一根手指,神色凝重。

“第一個大坑,也是最大的風險,叫‘欠債還錢,天塌了也得扛’!”

李向南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滿滿的警醒。

“這債券哪,跟拉股東入股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它是有‘死線’的!白紙黑字寫著哪年哪月哪日,必須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回去!這就像在咱們背上放了個定時炸彈,嘀嗒嘀嗒響。

不管咱們用這筆錢辦的項目是賺是賠,是風調雨順還是天災人禍,到了那個日子,砸鍋賣鐵也得把錢湊齊了還上!要是到時候項目冇賺錢,或者賺的錢不夠還債,甚至公司經營出了大問題,那麻煩就大了!

輕則傷筋動骨,變賣家產還債。重則……資金鏈徹底斷裂,債主堵門,公司破產清算!這財務壓力,從借到錢那天起,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時時刻刻懸在頭上!半點馬虎不得!”

這番話說得極其沉重,像一盆冷水澆在宋辭舊發熱的頭上。

他猛地停住腳步,臉色也嚴肅起來,剛才的興奮勁兒褪去了大半。

是啊,借來的錢,是要還的!而且是剛性兌付!

宋迎新和宋乾坤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他們太清楚“剛性兌付”意味著什麼了,那意味著冇有任何回旋餘地!

尤其是在國家信用背書的初期,一旦出現違約,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李向南這還冇完,繼續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坑,叫‘規矩多,手腳捆得緊’!”

跟宋家人,冇有必要藏著掖著,李向南便繼續剖析。

“咱們如果真想發行債券,可不是打張白條那麼簡單。尤其是公開向很多人募集資金,那規矩,比向銀行借錢或者搞點私募融資,要嚴格得多,複雜得多!國家為了保護買債券的老百姓,也為了金融穩定,肯定會出台非常嚴格的法律法規來管著。

比如,會規定咱們龍信公司的資產規模、盈利能力必須達到什麼標準才有資格發債。會限製咱們發債的總金額,不能超過咱們公司淨資產的一定比例,比如百分之四十。

還會規定借來的錢必須用在哪些正經地方,不能亂花;甚至會對咱們公司的其他經營行為做出限製,比如不能再借太多彆的債了,不能再亂擔保了……

總之,條條框框非常多!就像給咱們套上了緊箍咒。這些限製,雖然是為了安全,但有時候也可能捆住咱們的手腳,影響咱們抓住一些稍縱即逝的機會。

而且,如果咱們這次發債冇弄好,出了點岔子,或者冇達到預期效果,以後再想發債融資,人家投資者和監管部門就會對咱們有看法,再想借到錢就難了!”

宋迎新聽得非常認真,眉頭緊鎖。

作為決策者,他深知監管的必要性和兩麵性。

李向南點出的“限製多”和“影響後續融資能力”這兩點,正是政策製定時需要反複權衡的關鍵。

他沉聲道:“規矩是雙刃劍,既要保護投資者,維護市場信心,又不能把企業捆得太死。這個度,確實需要好好把握,小李你說的不錯。”

宋辭舊也感到了壓力,喃喃道:“門檻高,規矩嚴……這確實是個大問題。看來這債,不是想發就能發,想發多少就發多少的。”

李向南嗯了一聲,伸出第三根手指,這是最後一根。

“第三個坑,就是‘胃口大,但鍋隻有這麼大’!”

這個比喻相當形象,李向南話雖然嚴肅,但語氣顯然已經輕鬆了不少,摸了宋家二叔麵前一包煙,點燃抽起來。

“債券融資,雖然理論上能籌集巨額資金,但實際操作起來,是有‘天花板’的。就像咱們家吃飯,鍋就那麼大,想多盛點飯也盛不下。國家為了保護投資者,防止企業過度舉債把自己玩垮了,肯定會像剛才說的,用法律法規明確規定,一家公司發行的所有債券加在一起,不能超過它淨資產,也就是家底兒的一個安全比例。

這個比例,我估計未來出台的法律,可能就會定在百分之四十左右。也就是說,如果咱們龍信公司淨資產有100塊錢,最多隻能發40塊錢的債券。這個限製,就像給咱們的融資規模套上了一個‘緊箍咒’。如果咱們需要的資金量特彆巨大,遠遠超過了這個比例,那債券這條路,可能就滿足不了全部需求了。咱們還得想彆的辦法來補充。”

宋乾坤老爺子聽到這裡,緩緩點頭:“是這個理兒。有多大鍋,下多少米。借錢也得量力而行,不能把肚子撐破了。”

李向南總結道:“所以啊,宋伯父,二叔,爺爺,債券這工具,威力巨大,用好了,真能解咱們燃眉之急,為實業發展引來活水。但它的風險和責任,也絕對不容小覷。剛性兌付的壓力、嚴格的發行條件和監管限製、以及融資規模的上限,這些都是咱們在決定走這條路之前,必須反複掂量、充分評估、做好萬全準備的‘硬骨頭’!絕不能隻看到肉香,忘了骨頭硬!”

當李向南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書房裡,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凝固的寂靜。

茶香依舊嫋嫋,炭爐上的水壺早已不再咕嘟,連風似乎都停了。

隻有陽光,透過藤葉的縫隙,在屋內投下斑駁的光影,無聲地移動著。

宋辭舊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點穴的雕像。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著,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

有!

李向南對債券利弊的剖析,其深度和全麵性,遠超他的想象。

這絕不是一個靈光一閃的點子,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對金融本質有著深刻洞察的成熟方案!

擔憂?

更有!

那“剛性兌付”四個字,像四塊巨石壓在他的心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巨大的機遇伴隨著巨大的風險,這巨大的反差衝擊著他的神經,讓他一時竟不知該狂喜還是該恐懼。

更關鍵的是,他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晚輩,而是看一位足以在金融領域指點江山的……大師!

這年輕人,他怎麼能把這麼複雜的東西,看得如此透徹,講得如此明白,而且如此通俗易懂?

他知道,李向南曉得的那些專業術語,一定更多,隻不過在這裡,在這書房裡,他選擇用最粗俗最淺顯的話,非常生動又形象的將那些道理和邏輯講清楚了!

宋乾坤老爺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布滿老年斑的手緊緊抓著拐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李向南的話,尤其是那“欠債還錢,天塌了也得扛”和“規矩多,手腳捆得緊”,像重錘一樣敲在他曆經滄桑的心上。

他比兒子更明白這其中的分量。

這不是兒戲,這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國家金融命脈!

一旦啟動,就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老爺子心中翻騰著驚濤駭浪,既有對李向南這份驚世駭俗的才學和膽識的激賞,更有對前路艱險的深深憂慮。

他緩緩睜開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異常清亮,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震撼、激賞、憂慮、期許……

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的歎息:“唉……聽君一席話,老頭子我這心啊,是又熱乎,又發緊!熱乎的是,看到了破局的希望;發緊的是,這擔子,太重,太重了啊!”

那聲音蒼老而沉重,帶著穿透歲月的力量。

宋怡已經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她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擱在膝上,指節微微顫抖著,顯然緊張極了。

李向南剛才分析風險時那嚴肅而鄭重的神情,那清晰有力的每一個字,都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心上。

她看著他,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擔當,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更深的傾慕。

他不僅有著耀眼的光芒,更有著清醒的頭腦和扛起責任的肩膀!

這份光芒下的厚重,讓她目眩神迷,又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她甚至冇注意到自己眼中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隻是癡癡地望著他,仿佛要將他的身影永遠刻在靈魂深處。

宋子墨站在父親身後,臉色漲紅熱切。

最初的震驚早已被一種強烈的仰視所取代。

李向南展現出的,不僅僅是超前的金融知識,更是一種俯瞰全局、洞悉本質的戰略眼光和可怕的務實能力!

這種能力,是他宋子墨拍馬難及的!

他再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這個“南皖小子”之間的差距,是鴻溝!是天塹!

這種認知帶來的衝擊,讓他內心五味雜陳,驕傲被擊得粉碎,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又一次浮上心頭。

我南哥,不僅在醫術上登峰造極,竟也在商業上具有如此高瞻遠矚的戰略力。

這樣的人,在龍國有幾個?

宋子墨不知道,但他曉得,他自己是萬萬達不到這種程度的!

而宋迎新,這位龍國政界的巨擘,此刻內心的震撼更是達到了頂點,甚至超越了之前李向南剖析國家困境時帶來的衝擊!

如果說之前的分析展現的是李向南對國情的深刻理解,那麼此刻他對債券融資利弊的剖析,展現的則是對現代金融工具運用及其背後複雜風險的、大師級的掌控力!

這絕非紙上談兵,而是真正能指導實踐、影響國策的頂級智慧!

宋迎新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仿佛石化了一般。

他那雙能看透人心的銳利眼眸,此刻亮得如同探照燈,死死地鎖定在李向南身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實質性的震撼和……一種發現國士無雙般的狂喜!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樣的人才,這樣對金融本質和風險把控有著超凡洞見的人才,簡直是國之重器!

必須抓住!必須用好!

他之前對李向南的評估,還是遠遠不夠!

他哪裡隻會岐黃醫術,哪裡隻會經營什麼小小的醫療器械廠!

那隻是他的舞台不夠大罷了!

假以時日,如果他站上更大的舞台的話……

這個年輕人,他的價值,絕對無法估量!

這死一般的寂靜,仿佛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終於,宋辭舊猛地爆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大喊,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一步跨到李向南麵前,雙手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著,臉上漲得通紅,眼中迸發出狂喜、震撼和一種絕處逢生般的巨大希望!

“債券!發行債券!”

宋辭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小李!我的好小李!你這腦子,是金子打的!是鑽石鑲的!國家有救了!咱們的實業,有救了!!!”

他那洪亮的、帶著破音的聲音,穿透紫藤花架,在書房裡回蕩,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和曙光降臨般的狂喜!

然而書房裡的熱烈討論,卻像遠處拍岸的潮汐,一陣陣湧向一牆之隔的小花園。

宋家老夫人虞景然,一身素雅的銀灰色旗袍,正拿著小巧的花剪,專注地修剪著一叢開得正盛的月季。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銀白的發髻和嫻靜的麵容上跳躍。

她動作輕柔而精準,剪下一支帶著露珠的嬌豔月季,斜斜插入手邊的青瓷花瓶中。

不遠處,她的兒媳冷硯秋,宋迎新的妻子,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微微側著身,目光不時飄向那扇敞開的書房窗戶,耳朵捕捉著裡麵斷斷續續傳出的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驚訝與深思的神情。

“硯秋,”虞老夫人冇抬頭,聲音溫和卻帶著了然的笑意,“彆在那兒豎著耳朵偷聽了,裡麵談的可是正事兒。”

冷硯秋像是被點破了小心思,忙收回目光,下意識地捂了捂嘴,也笑了,帶著點俏皮的狡黠:“娘,您以為爹他不知道?他書房來客人談正事,哪回不是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今天倒好,出了鬼了,大開著窗!我看哪,就是存心的!”

她朝書房那邊努了努嘴,“存心讓我們娘倆聽聽,聽聽那位李向南能說出什麼石破天驚的話來!”

虞景然將剪刀輕輕遞給走過來的傭人,自己走到一旁,提起一個黃銅水壺,開始慢條斯理地給幾盆蘭草澆水。

晶瑩的水珠灑在碧綠的葉子上,滾落下來。

她忍俊不禁地搖搖頭:“哦?那你說說,你都聽到什麼‘石破天驚’的了?”

“李向南這小子,不簡單!”冷硯秋收回目光,語氣斬釘截鐵,眼神亮得驚人。

虞老夫人灑然一笑,水壺微微傾斜,水流細細:“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他早就不簡單了。這個年紀的小夥子,你看看四九城,看看全國,有幾個能撐起那麼大一份家業?春雨醫療廠、念薇醫院,還有那製藥廠、丁香廠……雖說跟咱們宋家的根基比,隻能算一葉扁舟,可這都是他赤手空拳,一個人從泥地裡掙出來的!這份心性和本事,還不夠不簡單?”

“娘,”冷硯秋卻緩緩搖了搖頭,神色變得異常鄭重,“我指的不是這個。”

“嗯?”虞景然停下澆水的手,側頭看向兒媳,眼中多了幾分真正的探究,“那你仔細說說,你指的哪方麵?讓你這麼魂不守舍的。”

冷硯秋深吸一口氣,仿佛要說出一個天大的秘密,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您知道剛才迎新和辭舊,問李向南的是什麼嗎?是‘債券’!一個關於如何發行‘債券’來籌措國家建設資金的構想!”

虞景然提著水壺的手頓住了,微微眯起了眼睛:“債券?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向公眾或特定對象借錢並承諾還本付息的金融工具!”

冷硯秋的語速快了起來,帶著一種知識被觸動的興奮,“這個概念,我在國外留學的時候,恰好跟過一位研究前沿經濟學的教授!那時候,這種相對高級的金融操作,才在少數幾個發達國家開始盛行,是調動社會資本、進行大規模建設的關鍵手段之一!可是咱們國內……”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敞開的窗,裡麵似乎傳來李向南清晰有力的分析聲,“咱們國內現在的環境,連股票都還是聞所未聞,金融體係一片荒蕪,根本冇有孕育出這種先進方式的土壤!這李向南,他是怎麼知道的?他腦子裡怎麼會裝著這些東西?他怎麼能把它的運作方式、好處、風險,剖析得如此透徹,仿佛浸淫此道數十年?連迎新和辭舊都被震住了!”

虞景然臉上的從容終於被打破,她緩緩放下水壺,眉頭微蹙,眼中充滿了真正的驚異和思索:“竟是這樣……?”

“就是這樣!”冷硯秋的語氣無比肯定,帶著一種發現稀世珍寶般的激動,“娘,我現在才真正明白,咱們之前看到的,他辦廠、搞醫院,那可能隻是冰山露出水麵的一角!此子肚子裡的墨水,深不可測!我們接觸到的,隻怕連他真正底蘊的萬千分之一都不到!”

“硯秋!”虞景然這次是真的吃驚了,甚至帶點嗔怪,“這話你連迎新都未曾斷言過!太誇張了!”

“不,娘,我冇有!一點都冇有誇張!”冷硯秋斬釘截鐵,眼神銳利而認真,“我看人,您知道的,極少走眼!李向南身上有種東西,一種遠超他年齡和經曆的……洞見和格局!今天這‘債券’二字,隻是掀開了帷幕的一角!”

虞景然沉默了。

她看著兒媳臉上那份不容置疑的鄭重,又轉頭望了望那扇依舊傳出熱烈討論聲的窗戶,仿佛第一次真正掂量起那個總是溫和帶笑的年輕人。

良久,她砸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絲複雜又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輕輕歎了口氣:“那完了……”

“嗯?”冷硯秋不解。

“我是說小怡,”虞老夫人搖搖頭,眼神瞟向書房方向,仿佛能看到自己孫女那癡迷的目光,“這丫頭,怕是再也看不上彆的男人了!眼裡心裡,隻裝得下這一座真神了!”

冷硯秋聞言,臉上的激動瞬間化作了苦笑,也跟著長長歎了口氣,帶著為人母的甜蜜憂愁:“哎,誰說不是呢!我的老姑娘啊……這下子,隻怕我真要養她一輩子嘍!”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那個光芒萬丈的年輕人帶來的震撼,以及對自家姑娘“前途”的無奈與了然。

花園裡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書房裡隱約傳來的、那個年輕人沉穩自信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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