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5章禍不及家人!這是最起碼的規矩
“什麼?!”
上官無極那聲失態的尖叫如同瀕死野獸的嘶吼,在審訊室冰冷的牆壁間反複撞擊、回蕩!
他整個人被手銬拽著撞回椅子的衝擊力,遠不及李向南那句話帶來的精神衝擊的萬分之一!
婉晴……是被禪師抓走的?!
這個信息像一顆在靈魂深處引爆的炸彈,瞬間將上官無極的思維炸得粉碎!
震驚!難以置信!
然後是滔天的憤怒和……深入骨髓的背叛感!
那是他這輩子最精彩的傑作,是他引以為傲的作品!
元通怎麼敢的!!!
然而此刻的上官無極第一反應就是絕對不可能!
禪師是他最信任的盟友,最依仗的暗棋!
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共同的利益,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禪師怎麼可能對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下手?!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然而,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在被公安環伺之間,一顆懷疑的種子也在他心中瞬間發芽。
他不信禪師會這麼做,但……自己內心深處,對禪師難道真的毫無防備嗎?
不!
他一直忌憚著禪師的冷酷、狠辣和深不可測!
所以,以前他都會讓張春生做兩手準備,把自己的屁股收拾的乾乾淨淨的。
禪師那種六親不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子……
似乎,真的有可能做出這種瘋狂的事情!
所以,此刻一正一反的兩種可能性在上官無極的腦中激烈交鋒。
一方麵,上官無極認為這是李向南的毒計!
他故意編造這個驚天謊言,目的就是徹底摧毀自己和禪師之間脆弱的同盟關係,讓自己在憤怒和怨恨之下失去理智,主動吐露關於禪師的關鍵信息!
這是最陰險的離間計!
這也是那幫公安,最常用的審訊手段。
不說過去他聽說過的那些公安故事,就算是自己接觸過的一些人,很多人就敗在最後在公安故意製造的相互攻訐之中!
一旦我錯認了李向南的信息,真的認為禪師把婉晴抓走了,那麼我自然會掉入李向南編造的信息陷阱之中,變成他的棋子,最終因為憤怒而毀掉了整個棋局。
可另一方麵,上官無極又有些躊躇了。
這……萬一是真的呢?!
如果李向南說的是事實……
那他告訴自己這個,一方麵可能是陳述一個殘酷真相,另一方麵,也是在打感情牌,試圖讓自己信任公安,轉而合作?
但……動機呢?
禪師為什麼要抓婉晴?
他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
僅僅因為婉晴在上官家掌權,插手了些事務,礙了禪師的眼?
這點小過節,值得他冒如此巨大的風險,徹底與自己決裂?
況且,婉晴終究姓上官!
動她,就是赤裸裸地打他上官無極的臉!是徹底撕破臉皮的宣戰!
難怪……難怪自己動用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婉晴的任何蹤跡!
如果真是禪師這個對自己、對上官家無比熟悉的“內鬼”所為,他自然知道所有自己會尋找的方向和手段,想藏一個人,易如反掌!
此刻,上官無極感到心亂如麻!
憤怒、懷疑、恐懼、被背叛的刺痛……各種情緒如同毒蛇般撕咬著他的神經。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最堅固的基石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但梟雄的本能讓他強行壓下這翻江倒海的情緒風暴。
他死死捏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用儘全身力氣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向南,聲音因為強行壓抑而變得異常冰冷、嘶啞:
“這話……從何說起?”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與那什麼禪師,素無瓜葛!他抓我女兒……做什麼?”
李向南迎著他冰冷的目光,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一攤,語氣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淡漠:“這就是你們兩人之間的恩怨了。或許……隻有你們自己心裡最清楚。”
“怎麼?”見上官無極臉上露出狐疑之色,李向南微微挑眉,帶著一絲嘲諷,“不信?”
上官無極眼神銳利如刀,聲音更加冰冷:“我女兒的確失蹤了!我也找了很久!你空口白牙,突然說是那個什麼禪師抓走了她!你叫我怎麼相信?我根本不認識他!”
李向南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冇有立刻反駁。
他抬手,對旁邊的劉一鳴招了招。
劉一鳴立刻俯身湊過去。
李向南在他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劉一鳴點點頭,快步走出了審訊室。
上官無極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攫住了他!
這個李向南要乾什麼?
“冇事,”李向南看著上官無極略顯緊張的神色,語氣輕鬆得近乎殘酷,“空口無憑嘛。總得有點……讓你不得不信的東西。”
上官無極的心跳漏了一拍。
冇過多久,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劉一鳴手裡拎著一台銀灰色外殼、造型方正、帶著明顯時代烙印的便攜式錄音機走了進來。
這玩意兒正是公安係統大批量配備的上海“紅燈”2G601型晶體管盒式錄音機!
上官無極的目光瞬間被這台機器吸引,滿臉的驚疑不定!
這東西他冇見過,不曉得這是什麼!
李向南指了指這台錄音機,又指了指審訊室牆壁角落那個不起眼的收音麥克風,以及隔壁觀察室的方向,聲音清晰而冰冷:“上官老板,時代不同了。我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隔壁都有專門的設備同步記錄。這份記錄,具有法律效力。”
他看著上官無極驟變的臉色,繼續慢悠悠地說道:“公安部近期發布的《關於預審部門使用錄音機、照相機規定的通知》明確指出,對於重要案犯的審訊工作,錄音可以作為重要輔助手段,便於研究審訊策略、分析口供真偽、彌補筆錄不足!這份文件六月份就會全國推廣,很不巧,我們燕京,就在第一批試點名單裡……”
“李向南!”上官無極氣極反笑,試圖用憤怒掩飾內心的恐慌,“你擱這兒給我上普法課呢?!說這些冇用的乾什麼?!我知道你們這些屁政策,有個鳥用!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把我放出去!”
李向南搖搖頭,絲毫不為所動,自顧自地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平靜:“你儘管笑。待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
看著李向南那副篤定的樣子,上官無極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動了幾下,心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
他強行讓自己“沉靜”下來,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劉一鳴熟練地將錄音機放在桌上,插好電源線,從隨身攜帶的牛皮紙檔案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盤貼著標簽的磁帶,放入卡槽。
他檢查了一下設備,確認無誤後,向李向南點了點頭。
李向南的目光重新落回上官無極那張強裝鎮定的臉上,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東西,造假的成本可不低,技術難度也大。上官老板是見過世麵的,應該很清楚這一點。至於裡麵是不是禪師的聲音……”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相信,作為‘老朋友’,你自有判斷!”
他盯著上官無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上官無極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台即將發出聲音的機器上。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李向南不再看他,對劉一鳴微微頷首。
劉一鳴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沙沙……沙沙……
一陣輕微的磁帶運轉聲後,一個帶著獨特沙啞質感、仿佛金屬摩擦般冰冷的聲音,清晰地、極具穿透力地從喇叭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狂妄、囂張,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瘋狂!
“你以為我是虛張聲勢?!嗬嗬……哈哈哈!”那標誌性的、屬於禪師的狂笑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審訊室,如同魔音貫耳!
緊接著,是更加歇斯底裡、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一字一頓的嘶吼,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上官無極的耳膜和心臟:
“我不說……”
“你永遠……永遠不會知道……”
“上官婉晴……在哪裡!”
轟——!!!
最後那個名字被吼出的瞬間,上官無極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被徹底抽乾!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驚駭、震怒和……一種被最信任之人從背後捅穿心臟的、撕心裂肺的劇痛!
啪嗒!
劉一鳴果斷按下了停止鍵。
刺耳的聲音戛然而止。
但審訊室裡,卻陷入了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死寂、都要壓抑的恐怖氛圍!
那短短的幾句話,帶來的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李向南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審判,再次響起,字字誅心:“所以,上官老板,現在……你還認為我在騙你嗎?”
“你女兒,上官婉晴,就是被你的‘好盟友’元通禪師親手抓走的!他對你了如指掌,自然知道你會用儘什麼手段、去哪些地方尋找她!他想讓婉晴從你的世界裡徹底消失,讓你永遠找不到她,簡直是……易如反掌!”
李向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上官無極,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煽動:
“禍不及家人!這是道上最起碼的規矩!可他呢?他對你的親生女兒下手!上官無極!”
李向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斥,“虧你還是上五家之首!聲名赫赫!被自己最信任的‘夥伴’在背後捅了最狠的一刀,女兒生死不明!你竟然還在這裡袒護他?替他遮掩?替他扛罪?!你告訴我,你這麼做,到底是圖什麼?!”
上官無極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死死地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
那佝僂的背影劇烈地起伏著,仿佛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和掙紮!
憤怒的火焰和被背叛的冰寒在他體內瘋狂交織、撕扯!
郭乾、魏京飛、劉一鳴三人屏住了呼吸,緊張無比地盯著上官無極,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能感覺到,那堅固的心理防線,正在這致命的背叛指控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痕正在迅速蔓延!
觀察室內。
張天成和徐七洛、小田等人同樣緊張地注視著單向玻璃後的景象,大氣都不敢喘。
上官無極那瞬間慘白的臉色和劇烈顫抖的身體,清晰地傳遞著他內心遭遇的毀滅性打擊。
就在這時,觀察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宋怡提著保溫飯盒走了進來,看到裡麵的氣氛,微微一愣。
“宋怡姐!怎麼是你?!”徐七洛驚喜地小聲叫道。
“小宋,你怎麼來了?”張天成也回過頭,有些意外。
宋怡將飯盒放在一旁,目光立刻投向審訊室內的李向南,看到他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她輕聲道:“若白給我打電話,說他們要到十五後才回燕京,叫我這幾天幫忙照顧一下向南!我打電話去醫院,才曉得他做完手術到這來了!哎,我再不來,他肚子也快餓扁了吧。我就知道,他從醫院出來,肯定直奔這裡了。”
“嘻嘻,宋怡姐,還是您了解師公!”小徐湊過來,帶著崇拜,“您看!上官無極好像快扛不住了!李顧問太厲害了!”
張天成也感慨道:“是啊小宋,李顧問的刑偵思維和審訊技巧,真是……歎為觀止!他不乾公安,真是屈才了!”
宋怡笑了笑,“那可彆,他現在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
她說著話,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審訊室裡上官無極那劇烈顫抖的背影上,眉頭微蹙,輕輕搖了搖頭:“張局,你們說他會招供?隻怕……不在這會兒。”
張天成和徐七洛聞言都是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宋怡:“嗯?為什麼這麼說?”
宋怡冇有解釋,隻是用眼神示意他們繼續看。
就在這時,審訊室裡的畫麵印證了她的判斷!
隻見李向南對著郭乾和魏京飛低語了幾句,然後三人竟然直接站起身,看都冇再看劇烈掙紮的上官無極一眼,轉身就離開了審訊室!
留下上官無極一個人如同受傷的困獸般,在椅子上劇烈地喘息、顫抖!
“我說的吧。”宋怡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了然的神色。
她立刻轉身走出觀察室。
張天成看著這一幕,又看看宋怡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由衷歎服:“嘿!這小宋……真是神了!有點意思啊,看人真準!”
審訊室外走廊。
李向南剛關上門走出來,就看到好朋友宋怡站在不遠處,臉上先是一喜,隨即湧上濃濃的歉意:“宋怡?對不住,我這還冇過去給宋爺爺他們拜年,就忙起來了……”
“你也知道對不住?”宋怡快步上前,心疼地捶了他胳膊一下,聲音帶著嗔怪和濃濃的關心,“工作是工作,身體是身體!飯要吃,覺也要睡!老是這麼連軸轉,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不由分說地拉住李向南的胳膊,“都過來吧!我就知道你們不審完絕對想不起吃飯,早飯我都帶來了!”
郭乾、魏京飛、劉一鳴等人一聽,頓時喜出望外,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謝謝宋怡(小宋)!”
眾人跟著宋怡走向旁邊的休息室。
張天成也走了過來,但他臉上始終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目光頻頻看向牆上的掛鐘,又看向那扇緊閉的審訊室鐵門,眉頭緊鎖。
宋怡利落地打開保溫飯盒,裡麵是熱騰騰的包子和粥,香氣四溢。
她給眾人分發著碗筷。
李向南接過宋怡遞來的包子,目光卻一直落在張天成身上,理解他承受的巨大壓力。
他咬了一口包子,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掌控感:“張局,雖然現在距離十點……隻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張天成猛地看向他,眼神急切。
李向南迎著他的目光,語氣沉穩:“但現在急也冇用。我們下的餌,已經夠足、夠狠了!魚鉤已經深深紮進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投向那扇單向玻璃,“現在……就看這條大魚,上不上鉤了!”
張天成聞言,立刻湊到觀察窗前往裡看。
隻見審訊室內,上官無極依舊低垂著頭,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他整個人仿佛凝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但仔細看去,就能發現他那看似“無動於衷”的姿態下,隱藏著劇烈的內心風暴。
他的肩膀在極其輕微地、難以控製地顫抖。
他的雙腳腳尖在地麵上無意識地、焦躁地反複點著。
最明顯的是,他的臀部根本冇有坐實椅子,而是在極其細微地、持續不斷地左右挪動,仿佛椅子上布滿了針尖,讓他坐立難安!
這種細微而持續的肢體語言,比任何嘶吼都更清晰地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煎熬和動搖!
“你覺得……他最終會開口嗎?”張天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冀,低聲問身旁的李向南。
李向南與他並肩站在觀察窗前,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審訊室裡那個陷入巨大痛苦和抉擇的身影,語氣帶著一種洞察人性的肯定:
“上官婉晴……很可能就是壓垮他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這裡麵絕對有我們尚未完全掌握、但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文章!”
“當他發現,自己死守同盟的秘密,袒護一個綁架他女兒、背叛他的‘夥伴’,不僅毫無意義,更是對自己和女兒最大的侮辱和傷害時……”
“他自然會告訴我們……我們想要的信息!”
“!!!”
……
“向南,從念薇的手術室剛出來又紮進看守所?”宋怡的聲音帶著一貫的乾練和關切,“身體扛得住嗎?”
“還行,習慣了。”李向南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疲憊但還算平穩,“最近家裡……是不是挺忙的?我這亂七八糟的事兒一堆,可能得拖到晚上才能過去給老爺子老太太拜年了,這……會不會太失禮數了?”
他想起宋家的規矩。
宋怡一聲輕笑,透著理解和隨和:“宋家的規矩,從來都是‘人’。人在,心意在,比什麼都強。你忙你的正事,老爺子老太太那邊有我呢,放心!他們知道你忙什麼,不會怪罪的。倒是你自己,注意身體!”
“謝謝。”李向南心裡一暖,宋家的這份理解和支持讓他倍感珍貴。
他頓了頓,想起另一件要緊事:“對了,製藥廠設備那邊,王建軍年前給我回話了。從德國來的那批關鍵設備,通關手續他已經在抓緊辦了,估計元宵節前後手續就能落地。這事兒……得麻煩你這邊也盯著點。最好能提前跟漢斯那邊再確認一下細節,看看他們那邊還需要我們怎麼配合。津港那邊的接應、運輸、倉儲,也得提前打好招呼,建軍那邊一個人怕忙不過來。”
“這事兒交給我!”宋怡的聲音立刻變得果斷,“你專心處理你那邊的事。津港那邊,宋家還是有些關係的,港口管理、運輸車隊,我都熟。需要協調什麼,你讓建軍直接聯係我,或者我親自去一趟都行!保證讓設備順順利利落地,第一時間送到廠裡!”
“太好了!有你這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李向南鬆了口氣,宋怡的資源和執行力,是解決這個後勤難題的關鍵保障。
他默默記下宋怡的承諾。
“李顧問!李顧問你快看!”正吃著包子的劉一鳴突然指著單向玻璃窗喊了起來,聲音帶著激動,“上官無極!他……他滿頭大汗!臉都憋紅了!是不是……是不是憋不住要撂了?!”
眾人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齊刷刷地湧到觀察窗前。
隻見審訊室內,上官無極臉色漲紅,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閃爍不定,嘴唇哆嗦著,一副坐立難安、仿佛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的樣子!
李向南眼睛猛地一眯,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
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前兆?還是……另一種表演?
“小劉!”李向南當機立斷,“你去!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
“好嘞!”劉一鳴三兩口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抓起帽子就衝出了休息室,奔向隔壁審訊室。
眾人屏息凝神,期待著突破。
然而,幾秒鐘後,審訊室裡傳來的卻不是期待中的坦白,而是上官無極帶著急促喘息、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喊聲:
“劉公安!快!快!我要上廁所!憋不住了!”
“操!”魏京飛氣得差點把筷子拍桌上,“這老狐狸!又來這套!”
張天成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看了看手表,指針無情地指向九點四十五分!
他煩躁地一揮手:“老魏!你跟小劉一起去!盯緊點!彆讓他耍花樣!”
“是!”魏京飛怒氣衝衝地跑了出去。
張天成重重歎了口氣,看向李向南,聲音充滿了焦慮和無奈:“李顧問!好事多磨啊!就剩最後十五分鐘了!怎麼辦?!”
李向南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他當然明白,如果這最後的十五分鐘上官無極繼續頑抗到底,那麼根據規定和上頭的壓力,他們隻能放人!
強行扣押?
以現在上麵緊盯的態度,張天成絕對會因此背上處分!
可是……放虎歸山?
這個好不容易才抓回來、眼看就要撬開嘴的關鍵人物,就這麼放了?
他絕不甘心!
李向南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在絕境中尋找一絲破局的縫隙,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走到審訊室門口,如同等待獵物出洞的獵人,焦急地等待著上官無極從廁所回來,準備進行最後的、也是最直接的逼問。
然而,上官無極仿佛算準了時間!
他在廁所裡磨磨蹭蹭,晃晃悠悠,任憑魏京飛在外麵把門拍得震天響,把威脅的話說儘,就是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九點五十五……九點五十八……十點整!
當上官無極終於慢悠悠地打開廁所門,一臉“輕鬆”地走出來時,魏京飛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幾乎將他提了起來,強壓著怒火低吼道:“上官無極!你他媽的故意的是不是?!拖時間?!”
上官無極臉上卻露出一副無辜又帶著點譏誚的表情,冷冷道:“魏警官,你這是什麼話?人有三急,我拉冇拉,廁所就在裡麵,你不會自己進去看?”
他甚至還故意側了側身。
李向南、劉一鳴等人看著他那副嘴臉,眉頭皺得更緊。
李向南看了看表,十點零一分。
時間,徹底冇了。
見郭乾和張天成從樓上下來,他跟對方點了點頭,再次走到上官無極麵前,眼神冰冷如刀,一字一句地說道:“上官無極,我們能請你第一次,就能請你第二次。禪師這事兒……冇完!”
上官無極迎著李向南的目光,嘴角竟然勾起一絲輕鬆甚至帶著點勝利意味的笑容,語氣輕飄飄地反問:“是嗎?”
這反常的態度讓眾人心頭一凜!
就在這時——
吱——嘎!!!
樓下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仿佛要撕裂空氣般的緊急刹車聲!
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動,紛紛奔到走廊的窗戶邊向下望去。
張天成也探頭看去,當他看清那輛剛剛停穩的黑色轎車的車牌時,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道:“怎麼會是他?!”
他來不及多想,深深地、帶著巨大不甘和憂慮地看了一眼被魏京飛揪著的上官無極,猛地轉身,急匆匆地向樓下跑去!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郭乾看著張局匆忙離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臉“輕鬆”的上官無極,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冰冷而強硬:
“劉一鳴!魏京飛!把上官老板‘請’回審訊室!辦手續!”
“局裡剛批了新的手續!我們要對上官無極,就慕家水塔爆炸案及相關涉黑線索,進行正式提請質詢!”
“什麼?!”上官無極臉上的輕鬆笑容瞬間凝固!
他渾身劇震,猛地扭頭看向郭乾,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郭乾!你玩我是吧?!二十四小時剛到!你們又想扣我?!你們這是違法!”
郭乾麵無表情,聲音冷得像冰:“辦案需要!程序合法!帶走!”
上官無極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吼道:“好一個辦案需要!好一個程序合法!你們……”
李向南看著魏京飛和劉一鳴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激烈掙紮的上官無極重新走向審訊室,眉頭緊鎖,快步走到郭乾身邊,壓低聲音急問:“郭隊!這樣強行轉質詢……能行嗎?張局那邊……”
郭乾目光依舊盯著被帶走的背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就是張局的主意!他之前接到電話後交代的!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摁住!”
李向南渾身猛地一震!
一股巨大的敬佩和決然湧上心頭!
張局這是拚著巨大的政治風險,為他們爭取最後的機會!
他剛要開口讚一句“張局真爺們兒!”,就聽到樓下院子裡,傳來張天成一聲急促而高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呼喊:
“郭乾!!!”
李向南和郭乾立刻撲到窗邊,探頭向下望去。
隻見張天成站在那輛黑色轎車旁,臉色鐵青得嚇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似乎是剛從車裡遞出來的、折疊起來的紙。
他仰著頭,迎著郭乾和李向南的目光,用儘全身力氣,艱難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喊出了兩個重若千斤的字:
“放人!!!”
轟——!!!
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這冰冷的命令擊得粉碎!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那刺耳的刹車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以及張天成手中那張神秘紙條帶來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