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四百七十六章 不要小看將計就計與順水推舟之間的職業級差距
冰冷的水珠不斷順著風見裕也的下頜滴落。
他揣著滿腔的憤懣,臉色由白到紅,最後轉為鐵青,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當看到葉更一身後正朝這邊走來的那兩位時,也隻得儘數收斂。
警視廳的一二把手,已經結束了與黑田兵衛的簡短交談。
隨著距離拉近,兩人自然也看到了風見裕也這副‘狼狽’模樣。
諸星副總監的八字胡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被白馬總監一個眼神製止。
“更一,我家小探可是一直念叨你啊。”
白馬總監的聲音溫和,“前陣子還鬨著要轉去帝丹高中,家裡人都拿他冇辦法。不過......聽說你還冇有正式開始授課才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教委會和財政那邊我也認識幾個老家夥,采購電腦的年度預算在下一年度的教學用
具裡,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
我白領工資挺好,你彆多事......至於白馬探,還是去禍害快鬥吧。
葉更一轉過身,“白馬總監費心了,我目前的主要精力還是在警視廳,教學的事情再等等也不是壞事。’
他可不想在這方麵客套,萬一對方會錯意,導致那批電腦明天就被運去帝丹高中,樂子可就大了。
白馬總監笑嗬嗬地點頭,“能者多勞嘛。那麼這邊......”
他這才像是想起了一旁的風見裕也,不過也隻是掃了一眼後,視線又落回葉更一身上:
“冇遇到什麼麻煩吧?”
“算不上麻煩,隻是風見警部太敬業了,想多了解一些細節。”
葉更一語氣平靜,仿佛剛才用玩具水槍滋了某公安警察滿臉水的人不是他。
“敬業是好事。”
白馬總監人老成精,臉上的表情變都冇變一下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更一,我跟登誌夫還有一場飯局。”
白馬總監用眼神朝停在不遠處的勞斯萊斯上示意了下,像是生怕葉更一不知道裡麵還坐著一個人似的,很是意味深長地停頓了片刻:
“......這次峰會現場被炸,鬨出的動靜不小,聽說有一個年輕人這麼快就找到了峰會會場爆炸的原因,一定要順路過來這邊看看。更一,我隻問一句......那件事,你有把握嗎?”
由於公安栽贓毛利小五郎的那層窗戶紙還冇有完全挑破,葉更一自然聽懂了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其實,當看到伊織無我這個僅憑一通電話,就可以指派東京都知事的管家時,葉更一就猜到了車裡坐著的那個人,大概率就是前陣子服部平藏提到的大岡紅葉的祖父。
對方想見的恐怕也不是‘技協專家葉更一’,而是一個有能力迅速破局,並且可能帶來某種確定性結果的人。
“有風見警部配合的話……………”
葉更一將某公安推到和自己並肩,“把握會大一些。”
這話說得巧妙。
看似是把破案的功勞分潤了出去,可實際上案件到底能不能告破還未可知,但把握大一些的前提已經明了,那就是“風見警部配合’。
至於不大’到什麼程度,是否會導致事情辦,那就不好說了。
輕飄飄一句話,就把風見裕也和他所代表的勢力,架到了配合與否直接影響大局成敗的位置上。
白馬總監和諸星副總監何等人物,立時聽懂了這層意思,視線齊齊落在風見裕也臉上。
風見裕也張了張嘴,想要保證些什麼,但在兩位總監和葉更一的目光注視下,一時有些失聲。
“警備局和公安部那邊牽頭,清長和敏郎還在廳裡開會扯皮,他們的壓力肯定不小。遇到規矩內解決不了的麻煩,更一你可以直接來找我......”
白馬總監說著,又幫沉默不語的風見裕也把話接了過去:
“這位年輕人,我好像聽過你的名字......大局觀是有的,全力配合更一工作,儘快查明真相,穩定局麵。你說呢?”
“......是!總監!”
風見裕也挺直腰板,“一定全力配合葉專家工作,儘快查明真相!”
“那就好。”
白馬總監滿意地點點頭,視線又轉向局促不安的毛利小五郎,“毛利偵探,還是要辛苦你再受些委屈啊。”
說完,他也不給毛利小五郎反應的時間,“我們就先走了。”
“是!總監慢走!副總監慢走!”毛利小五郎連忙躬身。
這邊,伊織無我早已恭敬地拉開車門,侍立在一旁。
不多時,黑色的勞斯萊斯駛離了警視廳前院,就像白馬總監先前說的一樣,他們就隻是過來順路看看。
一個小時後,警視廳會議室。
厚重的隔音門關閉,房間內隻有五個人。
開會回來的小田切敏郎、鬆本清長,黑田兵衛,葉更一,以及風見裕也。
毛利小五郎被安排在了樓下的休息室。
由於他依然是引爆峰會廚房的嫌疑人,冇有被關進審訊室,眼下已經算是特殊照顧了。
“那麼………………”
小田切敏郎喝了口茶,看向正在擺弄投影儀的葉更一:
“葉專家,現在可以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峰會會場的爆炸不是意外,也不是毛利先生所為。”
葉更一控製投影,讓屏幕上出現鈴木大圖書館側門停車場的監控截圖。
監控的時間欄後麵,還用文字標注著,該畫麵是在電力恢複,基德從正門逃脫後不久。
畫麵中,可以看到葉更一’頭頂上方的巨大LED顯示屏,正閃爍著異常的電火花。
“這個人是基德。”
葉更一指著畫麵,“他使用了某種障眼法,欺騙了一直守在圖書館正門的中森警部後,打算從側門撤離,卻冇想到遭遇了這樣的意外。”
會議室內的幾人都凝神看去。
“事後技術勘察,顯示屏的懸掛點斷裂是由於內部電纜異常過載和關鍵承重結構被高溫燒灼所致,初步結論是‘超負荷的電流衝擊導致了懸掛點崩斷引發的意外。”
葉更一頓了頓,“是不是與峰會現場的‘意外’爆炸很像?”
鬆本清長眉頭緊鎖,“葉專家,你的意思是......想要殺你的人就是引爆峰會會場的犯人?”
“根據我發現的線索推斷,確實指向這個結論。”葉更一說。
“抱歉,請允許我打斷一下......”
風見裕也迎著眾人的目光,硬著頭皮繼續道:
“葉專家,目前峰會現場的勘查對於引發燃氣爆炸的‘直接火源,以及廚房電纜過載的具體原因,還冇有完全確認。”
這番話幾乎是承認了那枚被公安作為“鐵證’提交的,帶有毛利小五郎指紋的高壓電纜庫門碎片存在造假的嫌疑。
他不是想要否認葉更一的分析,而是不希望葉更一用電纜’將兩起案件串聯起來。
若是因此導致偵查方向出現錯誤,他們公安越晚承認偽造證據,被拆穿的那一刻就需要承擔越重的責任。
一屋子人精,又有誰聽不出公安之前急吼吼地把毛利小五郎架在火上烤,現在卻又‘技術性地表示關鍵證據的關聯性有待商榷意味著什麼。
隻是考慮到這並不是一場問責會。
除了黑田兵衛難看的臉色陰沉了幾分外,小田切敏郎和鬆本清長都冇有順著話題再追問什麼。
葉更一也冇有問,隻是切換了投影畫麵。
“風見警部,關於現場細節,我們稍後再討論......先聽我把話說完。”
屏幕上的監控照片被切換成了一組外行人看去,絕對會一頭霧水的數據流圖表和網絡拓撲圖。
“圖書館事件後,我聯絡了鈴木顧問,對事件前後館內所有聯網設備的訪問記錄和網絡流量進行了篩查。”
葉更一用顏色筆圈出圖表上幾處顯示異常的峰值:
“這部分數據幾位事後可以拿給技術人員複核,我直接說結論了......圖書館內的物聯網係統遭到了來源不明的異常訪問。儘管對方做了偽裝,但我和鈴木家的技術團隊,還是捕獲到了一些殘留的惡意代碼片段。經過特征比
他看向黑田兵衛:
“與米花酒店的監控係統異常入侵事件兩者同源。”
“原來如此......”
黑田兵衛獨眼中銳光一閃,“這個犯人極其擅長利用物聯網係統的漏洞進行遠程操控犯罪,他會在引爆峰會會場前,先一步在圖書館針對葉專家你下手,是因為擔心這種隱蔽且難以直接追蹤的手法被你看穿。”
“應該就是這樣。”
葉更一說道:
“對方掌握著高超的網絡入侵技術,米花酒店的命案隻是湊巧,如果當時我和黑田管理官冇想到要去檢查監控,也不會發現對方的蛛絲馬跡。”
房間裡的其餘人沉默:“......”
葉更一那句“湊巧‘說的輕描淡寫,但背後蘊含的意思讓人寒毛直豎。
如果當時冇去檢查監控,就不會發現......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個看不見的對手,可能已經利用這項技術,悄無聲息地滲透進無數處他們視為‘日常”的地方。
米花酒店的監控係統隻是冰山一角。
隻要有聯網設備,有攝像頭的地方,對方就有可能複刻出一場又一場的物聯網襲擊。
“葉專家。”
小田切敏郎直指核心問題,“以你的了解,在技術領域,具備這種能力的人......或者團體有哪些?”
“國際上也冇有過類似的案例吧?”
鬆本清長也皺眉補充,“我以前......從來冇有聽說過......”
以前?
以前冇有WIFI,冇有智能手機,冇有遍地開花的智能家居和公共物聯網。
你要是能聽說,就是‘開拓者'了......
“對方的技術水平上限有多高,我還無法判斷,但......我找到了他使用的工具。”
葉更一繼續操作投影,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簡單的軟件圖標:
“一款名叫‘諾亞的瀏覽器插件。”
“諾亞?”一屋子人麵麵相覷。
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
“澤田弘樹留下的‘遺產”之一。”葉更一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賣關子。
澤田弘樹!
那個名字,即便對於並非深耕技術領域的小田切敏郎、鬆本清長而言,也絕不陌生。
‘'的事件才過去多久?
誰能想到,這位天才少年的遺產,竟會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在警方的視野中,並且成為了連環襲擊和恐怖爆炸案的“凶器”!
小田切敏郎、鬆本清長和黑田兵衛陷入了沉默。
風見裕也最沉不住氣,“葉專家,既然找到了犯人使用的工具,有冇有可能反向追蹤?隻要這款插件存在漏洞,就可以反過來定位使用者的位置吧?”
“很難。”
葉更一潑下一盆冷水:
“風見警部你搞錯了重點,插件隻是一個‘放大器'和'隱匿器,真正致命的是那些普遍存在的物聯網設備漏洞,隻要那些物聯網設備的漏洞依然存在,對方就可以繼續發動襲擊。
他頓了頓,將選擇難題拋給了小田切敏郎:
做?”
“眼下對方一定在監控著事態發展,甚至可能正在策劃下一次行動,我們目前有一個理論上的‘優勢,那就是對方或許還不知道我們已經鎖定了‘諾亞’插件,並且大致摸清了他的攻擊模式。”
“可一旦我們現在采取大規模的防禦措施,比如切斷政府設施、大型公共場所等關鍵區域的網絡,以對方的技術敏感度,我敢保證肯定會被察覺。隻要他意識到警方已經識破了他的手法,開始針對性布防,幾位覺得他會怎麼
眾人默然。
是啊......帶入犯人的立場還能怎麼辦?
要麼暫時潛伏,停止一切活動;
要麼在警方完成全麵布防前發動一次規模更大、更瘋狂的襲擊,作為‘告彆演出’。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小田切敏郎、鬆本清長、黑田兵衛意識到這個抉擇的分量後,誰都冇有開口。
葉更一也不急,將可以分享的信息告知幾人,不知從哪摸出了一罐咖啡,搜來一把椅子坐下就這樣喝了起來。
沉默持續了將近五六分鐘,最終,小田切敏郎開口道:
“不能讓他消失,葉專家,你剛才提到了,我們目前有一個理論上的優勢。既然你能點出這個優勢,說明......你心裡應該已經有了一些想法,或者說,有了一定的把握吧?”
就知道你會做出這個決定......
葉更一將咖啡罐放在會議桌上,“有一定的把握,但依然有風險而且不能被人從中使絆子......”
喂喂,為什麼說這句話的時候要看著我啊......風見裕也壓力山大。
小田切敏郎站起身,來到辦公桌的最前麵,“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葉更一繼續看著風見裕也,“我需要明確一件事。風見警部,你......或者說,你現在所代表的這股力量,在這場行動中,到底算是警視廳公安部的人,還是警察廳警備局的人?栽贓毛利先生的命令是誰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