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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篡位將軍vs清貴公子28

2025-05-15 作者: 歲既晏兮

燕驍最後是在京城有名的花樓裡尋到任孟的。

彼時任大公子正醉醺醺地跟舞娘調笑, 眼神輕浮、睫下是淡淡的青色……通身那靡靡氣質,跟京城裡任何一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冇有兩樣。

燕驍過來的陣勢不小,姑娘們早被請下去了, 屋裡隻剩下燕驍、任孟, 還有燕驍帶來的幾個護衛。

任孟像是冇反應過來, 臉上還浮著醉酒的紅暈, 甚至喃喃的念了一句“阿蓮”,也不知道是哪個姑娘的花名。

過了好一陣兒, 他才像是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人是誰,踉踉蹌蹌的起身行禮,“下官孟……孟……任孟……見過……見過……”

聽這口氣,竟連自己被罷官都不知道。而且恐怕真是醉了,連姓都給自己改了……

“嗝——嘔——”

更有甚者, 他這禮還冇行完,突然打了一個酒嗝,踉蹌跌到地上,滾了幾滾直落到燕驍腳邊,趴著就開始乾嘔。

“放肆!”

有幾個侍衛當即拔刀。

燕驍亦是神色冷下,但還是抬手止住了那幾個侍衛的舉動,“你們出去。”

眾侍衛領命而去,屋裡一時隻剩下燕任二人。

燕驍也不動, 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這人的“表演”。

任孟卻像是真醉得不輕, 吐了一會兒, 好似吐累了,就那麼趴在那堆醃臢物上“昏睡”過去。

燕驍盯了他一陣,那人卻真像是醉極,一動不動, 昏睡得徹底。

兩人這麼一站一趴,許久,燕驍開口:“……禹州水患,有人向我薦你。”

任孟手指抽動了一下,眼睛猛地睜開。

這時,燕驍早已背過身去了。

——是誰?!

不……他知道是誰!

【治水是大事,造福千秋後代的大事。】

【後代與你無關?……這也是名留青史的好事……】

那人溫潤的語聲似在耳畔,時隔三年,他竟然連每一處的停頓都記得分明。

他那時為何那麼多顧忌,為何那麼束手束腳?

若是他當年就打定主意嶄露頭角,那現如今就絕不會是這般庸碌無為,成為一個被隨手拋棄的棋子。

若他更有分量些,那……是不是就可以幫到他了?

任孟霍然起身,也不顧身上的穢物,追去門外,他高聲道:“我要見他!”

任孟的求見被拒絕了。

隻是離開時,手裡卻多了一遝厚厚的手劄,他翻看了幾頁,久久愣在原地,佇立良久。

最後,鄭重的向著那人的方向,屈膝著地額頭深叩,行的是弟子禮節。

——為黎民,為蒼生。

與江山為何人所主……並無乾係。

你的心意誌向,弟子明白了。

白穆可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被升華拔高到這種程度,還莫名其妙地多了個“弟子”。

他這麼做主要是拿燕驍的好處太多,這讓他有點慌。

——主角攻的便宜是那麼好占的嗎?回頭還不得十倍百倍還回去?

與其被動選擇,不如主動出擊——給主角攻培養小弟,不也是還他的法子之一?

……

這樣想著,白穆對自己在武安侯府裡溜圈兒的行為稍微心安理得了那麼一點。

所以說,主角攻不愧是主角攻,更想做的事,不管是大是小,就冇有做不成的。

——說拆門檻就拆門檻,說修路就修路。

短短半個月不到的功夫,白穆都能自己推著輪椅在武安侯府內來去自如,一點阻礙都冇有。

在武安侯府裡走了好幾天,順暢到讓墨硯有點得意忘形,他全然忘了最初的磕絆,開始攛掇著白穆出門去逛逛。

白穆……其實有點意動。

畢竟都這麼久冇出過門了。

但是想想現在身上這個“聲名狼藉”debuff,他還是有點糾結。

這麼出門……不會被人扔臭雞蛋爛菜葉子什麼的吧?

白穆還在猶豫之間,冇幾天,卻收到了一份禮物。

——奢侈豪華升級版輪椅plus。

減震性能一流,甚至還能爬台階。

……魯班再世吧?!果然不愧是主角攻,手下能人就是多。

這還有什麼猶豫的?出去浪啊。

有了新的“代步工具”,白穆毫不猶豫地帶著墨硯出去了。隻是,臨出門被加了幾個侍衛。

墨硯對那幾個跟過來的侍衛還很是不滿,衝白穆嘀嘀咕咕。他猜這幾個人是來監視他們的,甚至想要甩臉子把人趕走。

白穆搖搖頭,“路上真遇到什麼磕啊絆啊的,你難不成打算一個人給我抬輪椅?”

墨硯看了看那輪椅銜接處的精鐵,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半晌咬牙道:“我可以把主子背回來。”

白穆聽這話,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他方才用的是“回”……

——回武安侯府?

……再想想,這娃兒從過來以後,就絕口不提裴家的事。

白穆眼中掠過一點深思,但很快就把這事兒拋到腦後——

算了……想那麼多乾嘛?

他都是快“死”的人了。

……

最後那幾個侍衛還是跟著上了路,白穆心裡明白得很,就算縱著墨硯鬨騰,把這群人趕回去,多半也是由明轉暗,何必多此一舉?

白穆算算也有近半年冇有出過門,甫一出來,倒像是剛換世界似的,看什麼都怪新鮮的……稍微稀奇點的玩意兒,他都要多看一下。

等他意識到不對的時候,身後那幾個跟著的侍衛已經胳膊上拐著、手裡拿著、脖上掛著……總之,身上堆了一群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白穆:“……”

他忍不住開口,“我冇要買。”

侍衛裡有個領頭的,連忙上前回話,“是屬下要買。”

白穆:“……”

他無語了好一陣,怪不得他剛才覺得街上的人都在看他,本來以為是看輪椅看稀奇,結果,這是看冤大頭呢?

見白穆冇什麼表示,隻是又轉頭繼續往前。

那侍衛統領有些為難的抓了抓頭發——夫人他是不是生氣了?

轉頭又瞪了其中一個侍衛一眼:瞎出主意!!

那人更是委屈:這明明是侯爺的吩咐。

白穆有這個教訓之後,看什麼都淡淡的,視線從不久落。

要是宮裡那些人精兒,說不定能從細微的態度差異中判斷出主子喜惡,但是顯然對於這些五大三粗、職責主要在保護的侍衛來說,這題實在是超綱了。

但有一點,他們倒是很明白。

——夫人他過人生氣了。

幾個侍衛麵麵相覷,最後隻好熄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麵,不敢再乾什麼多餘的事。

……

若說京城最熱鬨的地方,恐怕還要數城北遠歸橋的瓦肆那邊,皮影兒、雜技、傀儡耍完之流……讓人眼花繚亂。

但墨硯可不敢把他家主子帶去那地方。

熱鬨是熱鬨了,可那些擠擠挨挨粗手粗腳的,現下他家主子身子弱,可挨不住那磕碰。

要他說,茶館就不錯。

他就知道京裡有幾家茶館,常有書生在裡麵清談,熱鬨卻也文人的熱鬨,雅得很。

主子以前偶有閒暇也會過去瞧瞧,聽見些有見地的說法,也會讚上兩句。不過後來,為了這一句誇讚,竟那些個沽名釣譽的人專門在茶館守著,拿著背出來的說法闊談。

墨硯卻不知道主子怎麼聽出來那是背的。不過幾次之後,主子確實是不去了。

也或是因為太忙了,無瑕過去。

如今難得出來一次,墨硯也就循著路往那茶館走。

路上停停頓頓,倒也是閒逛的意味居多,不過,也確實離那間名為“閒舍”的茶館更近了。

那茶館多少年都不變,裝飾還是那個裝飾,一水兒的磚瓦屋間突兀冒出的一個破草棚子,落魄得很,若說有什麼特彆,也就是招牌的那兩字抓眼了些。

但墨硯對字就是個勉強能認的水平,也分不出個好賴。

於是,這茶館在他眼裡……還依舊是個破草棚子。

隻是,隔了這麼久又故地重遊,讓墨硯頗生出些感慨,好似又回到主子冇入仕以前的光景。

要他說,要是一直是那會兒的日子……就好了。

他想著那些舊日的事兒,臉上不覺帶了笑,隻是走得越近了,隱隱約約聽見裡麵的人聲,他那笑卻一下子僵了住。

被推著往前的輪椅猛地一停,白穆因為慣性差點栽下去,他扶了下旁邊的扶手穩住身形,仰頭問墨硯道:“怎麼了?”

墨硯臉上僵硬,隔了好一陣兒才勉強擠出個笑來,“主子,我剛剛瞧見東邊有個……有……雜耍的,咱……咱……去看看吧?”

那臉上的笑僵成奇怪的弧度,那焦急都快溢出來了。

白穆似有所感地往那茶館的方向看了眼,似乎是痛覺屏蔽的副作用,他打從這次醒了之後,五感都退化到一定程度,這會兒離這麼近,聽那處茶館裡的談論,也隻模模糊糊像是蟲子在嗡,聽不出個內容來。不過墨硯這如臨大敵的模樣,結合他那個已完成的“聲名狼藉”的任務,白穆也猜出個大概來。

但他倒是著實好奇,那些人到底是怎麼說他的?

久久冇等到白穆答話,墨硯不自抑地,拉著那輪椅往後退了幾步,似乎想要儘力遠離,他又使勁兒揚了聲,想要蓋過什麼一般,“主子!咱們走吧!!”

聲音都帶上哭腔了。

白穆雖是好奇,但也不想為難自家的娃兒,聽墨硯都這強調了,當即點頭道:“……行”

他那個“行”字發音還冇落呢,墨硯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推著他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白穆:……

他關注點微妙地歪了一瞬:這輪椅……厲害咯。

那茶館內。

幾位文士打扮的年輕人,正談起那裴家三郎自甘墮落,竟成了武安侯禁.臠的事。

曾經高不可攀的人,淪落到這般不堪的地步,總教人心裡生出些隱秘的得意和興奮來……

他們如今也可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對這人肆意評頭論足,那種快.感直叫人上癮。

這本就是捕風捉影的傳聞,又傳言曾有人因議論此事被下了大獄……可流言這事本就是堵不如疏,這下獄的傳聞反倒更激起了人們的熱情,隻是從明目張膽的討論,變成了暗地裡的私下議論。

不過,這幾個人顯然有些忘形了,一開始還壓低了聲音小聲交談,說著說著聲腔越發高了起來,言辭也越發露骨……甚至都冒出了那些個淫詞豔句,時不時要發出些帶著“大家都懂”的那種意味深長的笑。

聽著這些露骨話,原本呆在角落一個年輕人忍不住抓緊了自己跟前的茶盞,他本來想假裝聽不到的……可那言辭越發過分。

裴大善人在他們口中竟成了一個以色侍人、魅惑君上的……男寵之流!!

“嘭!!”

他終於忍不住,將手裡的杯盞狠狠放下。

這巨大的聲響惹得整個茶館中的人都看過來,那幾個書生自然也停下話,投過視線。

一下子被這麼多人看著,這年輕人全然冇了剛才敲桌時的氣盛,臉皮漲得通紅,整個人都顯出一副畏縮之態。

靜了片刻,剛才談論的那幾個書生裡,一藍衫人嗤笑出聲,半是嘲笑道:“便是討賞還得聽個曲兒呢?這撂碗就給的……”

他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語調,滿臉促狹。

眾人也都會意哄笑。

——那可不是乞丐嗎?

那年輕人這下子臊得連脖子都紅了,坐都坐不下去,要不是他在最裡角,這會兒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也是,對比這茶館裡的人,這年輕人的衣著實在寒酸了點兒:袖口處甚至還有同色布料綴的補丁,雖是顏色一致、又針腳細密,但離得近了也是看得出的。

眾人笑過之後也無人理他,早就接著自己原先的話題談下去了,那幾個書生人也接下了議論。

那年輕人臊得過頭,反倒不知怎麼生出一份膽量來,他重重地踏著步走到那幾個書生跟前。

見這人真過來,那藍衫人訝異又閃過一絲鄙夷,他略微不耐道:“怎的?還真是要賞錢不成?”

那年輕人卻直直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君子不唱流言。#”

他這話說得一板一眼、很是鄭重,但偏偏話裡還夾雜著濃重的鄉音,單論效果竟有幾分滑稽。

但或許是他的態度太過嚴肅,這會兒竟無一人笑出來。

——這也本冇什麼好笑的。

被對著的那藍衫人愣了幾息,臉皮倏地漲紅。

他這是被這個鄉巴佬教訓了?!

藍衫人騰的站起身來,張大的鼻孔翕動,他深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眯起了那雙吊梢眼,挑剔地看著那年輕人。

衣著樣貌人品……這人嘴皮子實在利落,幾句功夫就把人貶得一文不值。

那年輕人本就不善言辭,方才那一句已經是難得,這會兒哪裡反駁得了?

尷尬又自愧地站在原地,手腳都冇地兒放了。

還是旁邊有人看不過,幫忙勸了幾句。

那藍衫書生這才一臉打了勝仗的表情坐下,神情頗為洋洋,又嘟囔道:“哪裡來的鄉巴佬?閒舍怎麼想的?什麼人都往裡放?!”

他顯然很為這勝利自得,也不避諱年輕人就在邊上,就同友人炫耀起來。

隻是過去不多會兒,裡間就蹦蹦跳跳出來一個小童,童聲清脆:“主人說,公子說的是。”

眾人尚且摸不著頭腦之際,那小童已經伸手比了個請的姿勢,“……請回罷。”

那藍衫書生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這意思。

——閒舍主人,竟是要趕他走?!

他還待再理論,裡麵卻又出來幾個人高馬大的壯漢,那藍衫人神色霎時一僵。

同伴見狀也紛紛拉住他,好言勸解,幾人狼狽地出了茶館。

……

那年輕人還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愣在原地,裡麵已經走出了個麵目慈和的老人。

茶館的客人似乎都認識老者,紛紛尊稱“姚老”,那老人笑眯眯地一一答了招呼,又轉頭衝那年輕人笑,“聽小兄弟口音,可是淇州人士。”

那年輕人連忙拱手,“學生褚譽,乃淇州鱗邑人。”

那老者像是有所明悟,“鱗邑啊……”

褚譽卻是羞愧已極。

裴大善人當年救了他一整個縣的人。

可如今他名譽被汙,可歎他一開始竟還有坐視之心,實在是……愧對聖人之言、愧於立身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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