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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打給工長的電話

2025-05-15 作者: 盛世唱響

  田小傑一上樓就撥通了工長辦公室的內線電話,在電話裡田小傑跟罵孫子一樣把尚選民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他媽的你覺得這個工長還能不能乾?你就不會再找個理由?你把啥事都說出來,你是豬腦子啊?連一個毛頭小夥子都管不了,還能乾啥?這些狗屁學生就壯著他們上過幾天學,啥事都要說理,說理你能說過人家?”田小傑在電話裡說。

  丁常勝本想請一天假,剛才見工長和張琰劍拔弩張,就冇敢進去。這次,他見工長在接電話,就輕輕推開門,先是探了探腦袋,然後就推門進去了。

  “田主任,對不起……剛才是我冇說好,那個張琰……”尚選民站在電話前低頭哈腰,不停地陪笑。

  電話那端依舊喋喋不休。尚選民緊張得不停地擦汗。

  “田主任,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照辦,他要再問我,我就說這錢是我扣的,與你無關……”尚選民衝著電話說。

  電話那端又是一陣叫囂。丁常勝這才意識到他這次來的又不是時候,就趕緊退步到門口準備出去。

  “田主任,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不解釋,不解釋……被人抓辮子的事,下次一定不會再發生,一定。”等電話裡傳來“嘟嘟”的盲音之後,尚選民才“啪”的一聲把電話掛斷。

  “你跑進來乾啥?”沿選民立刻轉過身子,看著丁常勝狠狠地問。

  “工長,我下個月想請一天假,我家裡有事。”丁常勝說。

  “不行。咱們這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你想乾了乾,不想乾了滾蛋!現在正在減人增效,不想乾了趕緊滾蛋!”尚選民對他冇有好聲氣。

  “彆,彆,工長彆生氣,我可不想下崗……”丁常勝趕緊陪著笑臉說。

  “呸!下崗?這個詞是你用的嗎?正式工才有下崗的政策,你們這些臨時工就直接開除。”尚選民說。

  丁常勝趕緊陪著笑說:“這不,我冇文化麼?還是工長你有文化,你說得對。我不請假了,不請了。”

  說完,丁常勝就像躲避瘟神一樣,趕緊拉開門“哧溜”一下就溜出辦公室。他邊朝漿紗機跟前走心裡邊嘀咕:“這個慫今天是怎麼了?吃炸藥了!”

  中班有兩個小時是和常日班重合的,到了下午6點,常日班裡的乾部都下班了,噴織車間裡就隻剩下甲班的工人了,儘管織布機還在永不休止地運動著,躁動著,咆哮著,但人們的心裡總能清靜一點,廠部的質檢員、常日班的修機工,還有各級與生產相關的領導和乾部都離開了,齊刷刷的織布機前恢複了平靜,每個擋車工都有序地穿梭在織布機當中。

  中班晚飯開飯時間是晚上8點,織機前的每個女工按小組輪流吃飯,這時,由備工替她們看機器,她們吃飯的時間限製在40分鐘以內,進來晚了,廠區大門就會關上,得按遲到論處。

  有時食堂排隊的人多,飯菜一時半會出不了鍋,女工們乾脆就買些冷食或者饅頭之類的東西帶進車間,隻要能趕在廠區大門鎖上之前,都不會算遲到。

  張琰急急忙忙吃完飯後,趕緊搶在大門上鎖之前趕到了廠區。每個班級的修機工隻有一個,基本上都是工長和跟他們換著吃飯。

  張琰在運轉班當修理工的每一天都是苦澀的,他的理想就跟車間的花毛一樣,一點點飄零,轟隆隆的機器聲響和漫天飛舞著的花毛,會攪亂他的內心,他煩透了這些機器,也煩透了這個粗魯野蠻的工長。

  漿紗是織布前的一道生產工藝,就是在經紗上施加漿料,這樣可以提高經紗的可織性。在織布的過程中,經紗要在織機上能承受經織機上停片、綜、筘等反複摩擦、拉伸和彎曲等一係列運動,不上漿的單紗纖維互相抱合不牢,表麵毛羽比較多,上了織機以後在織機的高速運動下,是很難織成布料的。

  隻有將高溫漿液上漿後,漿液才能透入纖維之間並粘附在經紗表麵,這時,經紗才會變得結實和柔韌。漿液必須在高溫和蒸汽下,由多種漿料通過配比形成。漿紗工是一個與高溫漿液打交道的工種,是個高危崗位,要求必須是男工,儘管這個崗位上每個月還有30多塊錢的高溫補貼獎金,但冇有哪個工人願意在這個崗位上工作。

  丁常勝年輕有力氣,一進廠就被安排在了這個崗位,這是全廠最危險的一個崗位——漿紗工。丁常勝的主要工作地點是在高溫漿紗房裡,工作便是在一口大鍋調製漿液的配比。

  漿紗工藝隻有兩台大型漿紗機,它與噴織工藝都被劃歸到了噴織車間。兩個生產工藝之間隔著厚厚的一堵牆壁,它們之間開了三個寬闊的門。

  浩達棉紡織廠漿紗房的設備非常落後,根本實現不了機器全自動調漿,每過一段時間,丁常勝都得打開密閉的高溫漿鍋,用大鐵勺舀出些漿液看看成色。

  丁常勝每次進調漿紗房前都會做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把工服穿得整整齊齊,不光要把袖口和領口的扣子全部扣好,而且還要用膠帶紙粘牢,就連褲腿也要用膠帶紙纏在腳踝處,他這樣做是為了防止高溫漿液飛濺到身上。在工服外麵,還要再穿戴好防酸堿防護馬褂,戴上笨重的防酸堿手套。

  第二件事情就是每次進調漿室之前,丁常勝都會在門口略略停幾秒鐘,然後深深地吸一口氣,雙目微閉,在心裡默念著祈福語向神靈乞求平安,就跟城裡人過生日前對著蠟燭許願一樣。這成了他給自己設定的一個儀式,他覺得彆人都不會發現的這個儀式非常顯靈。

  “胳膊扭不過大腿”這句話,自張琰進廠後經常都能聽到,這話主要的用場在於工友勸慰那些下崗職工。說這話的人有的是真誠的,有的是虛心假意的,也有一些是幸災樂禍的。

  這天晚飯後,漿紗機馬力全開正在工作著,丁常勝圍繞著漿紗機這個龐然大物巡查了幾圈後,就來到噴織車間被關停的織機旁,順手取來一下紗筒坐在黑暗裡休息。

  這時,修了一陣子織機的張琰也朝這裡走來。

  見有人過來,丁常勝趕緊警覺地起身準備離開,這時才發現是張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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