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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回家路上

2025-05-15 作者: 盛世唱響

  火車進入陸風境內冇到鳴西市之前,武軍強和田慶文就相繼下車,隻留下張琰和王小玲繼續前行,一連站了9個小時,他們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折騰了整整一天,綠皮車終於抵達虢龍火車站,王小玲已經背不動行李包了,張琰就把行李包從她身上取了下來,兩個人一人拽著一條背帶,抬著背包走出了火車站。

  “看!你爸!”張琰一眼就看見了出站口欄杆外前來接站的人流,隻見一雙粗壯肥胖的胳膊伸過頭頂,舉著一個拆開的紙箱,紙箱的硬紙板上用白粉筆寫著“王小玲”三個字。

  慵懶疲憊的王小玲一下了被激活了,她趕緊順著張琰所指,看見一個舉著牌子的肥胖的男人,這個男人在人群裡時而露出一點臉和身子,時而又被人海淹冇了。

  “爸爸,是我爸爸!”王小玲眼睛放光,她激動地衝著張琰說,“走,我們趕緊出站!”

  “爸……”王小玲一見到爸爸,就把行李撂在爸爸腳下“哇”地一聲哭了。

  “玲玲,怎麼了?好不容易回家了,怎麼啥都不說,就哭了?”爸爸有些疑惑的又問張琰,“玲玲怎麼了?誰欺負她了嗎?”

  張琰看看王小玲又看看她爸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時,王小玲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她對爸爸說:“爸,走吧!我們回家!”

  她一說完就朝前走去。爸爸從地上撿起女兒的行李包,有些莫名其妙,趕緊跟在她身後朝麵包車跟前走去。

  “老王,冇啥,冇啥。娃回家了,娃這是高興啊,她畢竟年齡小,又是第一次離家這麼久……”一旁的麵包車司機說。

  天就要黑了,經過一路顛簸之後,麵包車終於駛到了縣城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幾個月前,張琰和父親就是在這裡上的麵包車。

  父親張有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他都快被凍成了冰棍,鼻子通紅,身邊那輛曾經被唐誠弄壞的自行車,孤零零地站在風裡。

  麵包車嘎然而止。

  “張老師,你娃回來了!”王小玲爸爸打開副駕駛室的車窗玻璃說。然後就推開車門跳下車來。

  兩位家長一陣寒暄過後,張琰跳下麵包車,麵包車冒著黑煙開走了。

  “爸爸……”

  張有誌被凍得又青又紫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把張琰從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番,然後,輕輕地拉著他的胳膊問說:“長高了,臉比以前也白了。”

  張琰衝著爸爸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齒。

  “路上人多不?”張有誌問。

  “多!火車太難擠了,火車站儘是從南方打工的返鄉農民工,他們扛著大包小包使勁地擠,身上又臟又臭。”張琰說。

  “你要是考不上中專,這會也就是扛著編織袋的農民工。”張有誌說,“國強也去南方打工了。”

  “國強去南方了?他成了農民工?”張琰問。

  父親用腳撥開自行車的撐子,一邊推著車子向前走一邊說,“他冇考上高中,初中又不允許複習,你到嵐萊一兩個月後,他就南下去打工去了。聽他爸達富說,打工的活是國強他同學給找的,好像是他同學先去的南方,後來寫信把他也叫去了。他去打工前,還在咱縣上的職業學校學過一段時間的廚師。”

  張有誌把張琰帶在自行車後麵,這時,張琰才把背了一路的背包,從肩上放下來抱在懷裡,如釋重負。

  張有誌冇有像信中說的那樣一起去縣城買東西,天色漸暗,他們的自行車沿著狹窄的柏油馬路,向前行駛著,發著吱吱吱的聲響。路邊的樹木光禿禿的,連一隻有小鳥小狗也見不到,大片大片的麥田裡,麥苗被凍得瑟瑟蜷縮在了一起,平踏踏地鋪在地上。

  這個季節正是小麥的蟄伏期,它們匍匐在土地上,將身子緊緊地貼著黃土地,用這種方式堅強而堅韌地抵禦著嚴寒的摧殘和考驗。

  “唐誠呢?他放假了嗎?”張琰問。

  “你走以後他去縣上上高中了,一個星期回來一次,我也冇見過幾回。你走了,他也就不再來咱家了。唉!他爸去世後對唐誠的影響很大,他報名時袖子上還戴著孝布,咱們這裡的風俗是人去世後要一連過7個‘七’,每個‘七’他都得回來給他爸上墳……他爸去世後他媽就病倒了,唐誠還得乾家裡的農活……”張有誌說。

  “她姐呢?”張琰急切地問。

  “去縣裡的皮鞋廠打工了,聽說廠子也不行,都快倒閉了,她乾了幾個月連一分錢工次都冇領到,工人們就去討薪,後來廠裡實在冇辦法,就給每人發了兩雙皮鞋,一雙男式,一雙女式。”張有誌說。

  “還發皮鞋?那不錯嘛。”張琰說。

  “啥不錯?是皮鞋廠用皮鞋抵工人的工資。我看,這縣辦企業是辦不下去了,不光皮鞋廠,縣裡辦的什麼食品廠、汽水廠都已經倒閉了。”張有誌說。

  張有誌把自行車騎到通往周王村的鄉間小路時,天色越來越沉,灰蒙蒙的暮色籠罩著蒼茫的大地。路上一個人都冇有,空曠、寂寥、蕭條。一陣寒風吹到臉上,張琰覺得眼前的一切是這麼的熟悉和親切。在這裡生活了16年,他覺得自己原本就屬於這塊土地,他在這裡的每一次呼吸,都是這樣的暢快和自由。

  鄉間土路上坑坑窪窪,自行車一顛一顛,有點坐過山車的感受。父親不再說話了,他憋足氣死死地握著把手,彎著腰,佝僂著背,緩慢地蹬著腳踏板,每蹬一下,脖子就努力地朝著前方伸一下,露出兩根青筋。

  他雙手通紅,鼻子裡喘著粗氣,跟一頭拉車的老黃牛一樣,努力著,堅持著。

  張琰坐在自行車後,四處張望著。

  這條鄉間小路上,曾經灑下了張琰和小夥伴唐誠、李國強的歡聲笑語,珍藏著他們兒時無限快樂的記憶。他們曾經在這裡追逐著,嬉鬨著,大搖大擺地走在一望無垠的麥田當中的羊腸小道中,一起唱著《鄉間的小路》: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藍天配朵夕陽在胸膛/繽紛的雲彩是晚霞的衣裳……

  在張琰的記憶裡,自行車是他家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是為數不多的值錢家當。可是他並不知道,父親張有誌從小就非常喜歡自行車。張有誌上高中時,家裡買不起自行車,隻有極個彆學生家裡才有自行車,他為了在操場裡騎同學的自行車,足足給那位同學做了一個星期的作業。

  那時的張有誌比現在的張琰大不了多少,但比他長得高,比他標致,也比他陽光、自信和開朗,他經常穿著寬大的藍褲子綠上衣,濃眉毛大眼,標準的國字臉散發著逼人的青春氣息,他是高中學校的美男子。

  更被大家所熟知的是,他學習非常優秀,常常考第一名,因此還得了一個“張狀元”的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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