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離愁彆意
尋了一個僻靜無人之處,葫蘆和荔枝雙雙扶著酒和尚躺下。
酒和尚此時已是十分虛弱,可他還是強撐著對二人道:“‘即身成佛經’的要義和秘笈,你們兩個一定要記好、保管好,為師雖然馬上就要死了,不過自己的武功有了傳人,我雖死無憾了。”
“師父,您彆這麼時候,您不會死的,不會死的!”葫蘆幾乎是用一種撕心裂肺般的聲音道。
“葫蘆,人生死有命,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師父本來年紀就不小了,遲早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麼分彆呢?若是勘不透這生死之道,又何談成佛呢?”
葫蘆哭著叫道:“那我就不要成佛!如果成佛不能讓師父起死回生,那成佛又有什麼意義呢?”
酒和尚聞言不禁笑了:“傻孩子,你和你母親一樣傻,想法總是那麼天真,天真得讓人心疼,又放不下心來……”
聽了酒和尚的話,葫蘆不禁身子一震:“母親?什麼母親?師父您不是說我是您撿來的,無父無母麼?”
“師父自入空門以來,幾乎從不說謊。而師父撒過的最大的一個謊,便是你和荔枝二人的身世。”
聽酒和尚提及了自己的名字,荔枝不禁疑惑道:“我的身世?”
“不錯,葫蘆,荔枝,你們兩個其實不是什麼我從路邊撿來的遺孤,而是我小師妹丹青的孩子。”酒和尚言罷,葫蘆和荔枝二人均是一驚。
“想當年,我在天地盟之時,被人們稱作‘景卿太子’……”
酒和尚回憶起了過去的事情,將他與小師妹丹青和蘇玉霏之間的情感糾葛儘數說給了葫蘆和荔枝,而後他便對葫蘆說道:
“當年小師妹懷中的那個繈褓中的嬰兒,便是你,葫蘆。你是小師妹丹青和她的丈夫的孩子。”
葫蘆聞言不由得呆住。
“而荔枝你,”酒和尚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則是十六年前出生的。我和小師妹相遇之後,便住在了一起。開始我二人相敬如賓,可是到了後來,我和小師妹漸生情愫,我心想小師妹對我情深義重,我萬不能辜負了他。於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裡,我和小師妹便定了終身。
“之後,便有了你,荔枝。你不是什麼孤女,而是我的親生女兒啊!”
酒和尚說罷,荔枝不由得驚呆了。
“可是好景不長,”酒和尚繼續開口道,“似乎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小師妹在生下荔枝之後便難產而死。我傷心欲絕,從此了卻凡塵,遁入空門,並且撫養著你們二人長大。那時葫蘆還未記事,因此這些你並不知曉。”
看著呆愣在當地的葫蘆和荔枝,酒和尚輕輕一笑,接著開口道:“如今我的時日也無多了,這些事情便趁還有意識一股腦說完吧。你們兩個是同母異父的兄妹,不過並非是不能結合的。畢竟你們雖然有相同的母親,卻並非同姓。荔枝你應該是姓景,而葫蘆你應該是姓吳的。今後我不在了,你們兩個便相依為命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說罷,他轉頭看向葫蘆,“葫蘆啊,你這傻孩子其實並不笨,隻不過未諳世事有些天真罷了。你那些小心思為師也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不許我多喝酒是因為怕我酗酒傷了身子,隻不過假裝出一副心疼錢的樣子而已。
“你為了讓我和荔枝能好過一些,吃到、喝道自己想吃、想喝的東西,自己天天都靠著白麵饅頭充饑。買了什麼好吃的也都分給我們兩個吃,自己不舍得吃。可是你正在長身子的時候,光吃那麼點怎麼夠?於是你在餓了的時候,便偷偷撿些草皮樹皮來啃。為師見了不免心疼,可顧及到你自尊心中不便點破,便偷偷在一旁放些菜蔬米麵……”
酒和尚說到這裡,葫蘆不禁驚道:“什麼?!師父,您是說,那些都是您放的?”
“是啊,”酒和尚笑道,“難道你還真以為是有佛祖眷顧你,賜予你食物麼?佛祖的確是在的,不過並不在天上,而是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隻有真正無私的人,心中才會有佛——便如你,葫蘆,你天生佛心,這‘即身成佛功’雖然是為師所創,卻隻有到你的手裡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啊!”
葫蘆怔怔地看著師父,不知該如何說,卻已泣不成聲。
“荔枝你天性純樸良善,心腸卻是太軟,容易受人欺騙,這一點和年輕時的為師簡直一模一樣。今後有葫蘆照顧你,為師也放心了。如今一切塵緣已了,我也可以放心去了。”酒和尚說罷,抬頭望向天空,“小師妹,十六年了,你在天上也十分孤獨吧?我終於可以去陪你了……”
話聲方落,葫蘆和荔枝便看到酒和尚的眼中光芒漸漸黯淡,之後緩緩合上。臨終之際,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葫蘆和荔枝不禁紛紛痛苦地高呼——
“師父——”
葫蘆和荔枝找了一處淨土將酒和尚安葬,立了一個簡易的石碑,正在垂首默哀之時,忽聽身後一個聲音淡淡地開口道:
“這地方真是隱蔽啊,我找了大半天方才找到。”
葫蘆和荔枝聞聲身子一震,紛紛驚詫地轉過頭去,而後便隻見那灰袍老者站在五步之外,正懷抱著鏽劍微笑地看著他們。
“你又來乾什麼?”葫蘆瞪著他道。
“斬草不除根,必有後患。何況你這小和尚內力不俗,留著定是禍患!”灰袍老者說罷,便一劍朝著葫蘆刺了過來。
葫蘆大驚失色,他雖然內力不凡,可武功卻是平平,見這長劍矯迅如遊龍,一連退了七八步,根本無從反擊。
一旁的荔枝,見狀,突然朝著灰袍老者的鏽劍撲了上去。灰袍老者見狀也是一驚,來不及收劍,劍尖便刺穿了荔枝的腹部。
“荔枝!”
葫蘆撕心裂肺地大叫。
“葫蘆,快走……”荔枝用儘全身的力氣抓住了灰袍老者的劍,後者一時之間竟無法將劍抽離,“快走啊……”
“不,荔枝,不!”
“快走!”
葫蘆怔怔地看著荔枝,眼見著她抓著鏽劍的雙手漸漸無力地向下垂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