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明察秋毫
宋仁輔聞言不由得大吃一驚,不但驚訝於張端為何忽然會從一個瘋子變成正常人,還驚訝於一向懦弱的他居然有這樣的勇氣,膽敢在盛淩雲的麵前指控於他。
“殿下,請您千萬不要相信這個瘋子的話!”宋仁輔連忙對盛淩雲解釋道,“他這是赤裸裸的汙蔑啊!”
“你都說他是瘋子了,”盛淩雲轉頭看向宋仁輔,“瘋子怎麼會汙蔑彆人呢?”
聽了盛淩雲的話,宋仁輔不由得啞口無言。
“孤說過,”盛淩雲淡淡地開口道,“孤最討厭說謊的人。”
宋仁輔不由得汗流浹背,他從未如此刻感到自己距離死亡這麼近。
可是,他卻是怕死的。他之所以會做出這樣殘害兄弟的事,便是不想死。可是現在看來,他也許會死得比他以前所預料的還要慘。
不過,宋仁輔還想要做困獸之鬥:“殿下,我雖然欺騙了您,但是我好歹也是告訴了您蠱宗計劃的全部內容,這樣至少可以功過相抵了吧?這小子可是蠱宗的人,如果留著他的話,定會後患無窮啊!”
“後患無窮?”聽了宋仁輔的話後,張端帶著冷笑轉過頭去看向他,“留著你這種無情無義之徒活在世上,才是真的後患無窮吧!”
“張端,你閉嘴!”宋仁輔大吼道。
“你閉嘴!”卻隻聽一聲低喝在宋仁輔的耳邊響起,這聲音雖不甚大,卻令宋仁輔登時閉上了嘴,冷汗簌簌而下。
說這話的人,正是盛淩雲。
“孤之前是不是對你太過和顏悅色了,讓你以為孤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是麼?”盛淩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宋仁輔,宋仁輔被這眼神看得發毛,身子直打哆嗦,“自孤親手誅殺益康始,孤親手殺死的人不說一千也有八百,難道你以為這樣的孤,會是個心慈手軟的人麼?”
宋仁輔聞言一怔,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孤對於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徒,一向是不會手軟的。”盛淩雲淡淡地道,“你背叛蠱宗,是為不忠;殘害兄弟,是為不義;濫殺無辜,是為不仁。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你獨占其三,似你這種人,孤豈會留你?”
說罷,盛淩雲隻是一揮手,似乎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想多說,便立刻有人來到了殿上,將已經抖成了一團的宋仁輔拉了下去。宋仁輔一言不發,因為他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當然也知道,等待著他的命運將會是什麼。
他隻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在最後心慈手軟,留下張端這樣一個禍害,結果獻功不成,反遭屠戮。不過他至死也不清楚,真正使他被盛淩雲下令殺死的原因是什麼。
如果說功的話,他的確是有功的。不過,像他這樣隨時都有可能為了自己的性命背叛自己的主子的人,盛淩雲豈能將他留在身邊?無論是哪個做主子的人,都不會喜歡這種賣主求榮的人的。
而在宋仁輔被拉下去處死之後,盛淩雲重新將目光落在了麵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身上。
他的雙眼間依然難掩心中的驚懼,不過在他滿眼的驚懼之中,卻隱藏著一絲不顧一切的決意。
盛淩雲對這種眼神很熟悉,因為那種眼神正是他自己所擁有的。
一個人想要成就偉業,首先要克服的,便是恐懼。
克服對死亡的恐懼,對失敗的恐懼,對強者的恐懼,以及對自己的恐懼。
隻有“無畏”之人,才能夠成就大事。
這一點,是多年前盛淩雲的師父告訴他的道理,他一直銘記於心。
這些年來,他不僅僅是在和益康鬥,也是在和他自己鬥。他要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懼,隻有這樣他才能夠成為一個真正強大的人。
盛淩雲天資聰穎,學什麼東西都是一學就會,這樣的天賦是彆人幾輩子都修不得的緣,可是單單有這樣的才能,距離成就大業還是很遠的。
就像是一塊璞玉,如果不經過雕琢,也不會賣個好價錢。
這麼多年來,盛淩雲一直在老師的教導和周圍的壓力下,儘全力地將自己雕琢成一塊精美的玉。
而在他眼前的這個少年,他的心中蘊藏著極其強大的力量,隻不過此前一直冇有人將其激發出來。而現在,盛淩雲覺得,這少年體內的力量有了萌芽的跡象。
雖然明知他是蠱宗的人,但是盛淩雲還是起了愛才之心。
“孤隻問一遍,你想好了再做決定。”盛淩雲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然後緩緩開口道,“是否願意跟隨於孤?”
如果僅僅是通過今天的一麵之緣,其實還是不足以讓盛淩雲做出這個決定的。
事實上,此刻的盛淩雲不僅僅看到的是眼前的這個少年,還想到了曾經連溫對他說起過的一件事。
那日,連溫在托王後水清荷向他通告蠱宗的陰謀之時,曾經提過一件事。他說在那日的破廟之中,在褚刑、宋仁輔和餘天離兄弟三人紛紛憤憤地發表了一番一定要將所有中原人都趕儘殺絕的言論後,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一旁提出了質疑——
“這樣真的好麼?”
這個聲音很小,也十分微小,說出的話卻令那兄弟三人全部都一愣。
當連溫通過水清荷之口將這件事告知盛淩雲之時,盛淩雲當時便被這句話驚住了。
如果說張端是身為漢人、感念同族之誼說出了這樣的話,那麼盛淩雲還不會覺得怎樣。但最難能可貴的,是張端是苗人。
一個苗人,在麵對著常年“欺壓”他們的異族,在民族的仇恨麵前,還能夠保持著這樣的仁者之心,實在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當時盛淩雲便對這個蠱宗的少年產生了興趣,隻是當時連張端的名字都不知道,當然也就無從去尋他了,便隻好將此事擱置下來。
此時見到張端,盛淩雲的心中可以說是激動不已,在這一點上,他倒是真的要謝謝宋仁輔。不過宋仁輔的那些所謂的“情報”於他而言並無多大作用,因為那些多半也已被他查清楚了。
而張端在經過了一番沉默之後,並冇有開口,隻是依舊低垂著頭,默默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