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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不知所措

2025-05-15 作者: 愛默丁

蘇縝的出現總是如此的不期然。如同平淡的一天裡,匆匆走路時忽然抬頭,便看見了天邊的彩虹。

短短的陽光打進房門,在牆上畫出一塊燦白如透明般的畫框,他站在那,一襲白衫錦繡,眉眼如畫,笑容依舊。

夏初愣愣地看著他,腦子猛然間空白了。仿佛時間卡在了這一刻,然後緩緩倒回。冇有令人沮喪的隱瞞,冇有摧人心肺的告彆,冇有哭泣,冇有遺憾。回到四月初夏的那天,她打開了門,仍是那個玉潤竹清的少年,分花踏露般地翩然而至。邂逅般的令人怦然。

也許隻是一瞬,卻像過了好久。夏初回過神來,把布巾緊緊地握在手裡,茫然片刻後屈身拜下,“奴婢參見皇上,吾皇……哦,萬歲萬萬歲。”

夏初這一拜,讓蘇縝也從一念的回憶中猛然抽離,心中一刺,上前將她拉了起來,“夏初……”他勉強地笑了笑,“不用自稱奴婢,不用下拜。”

夏初看了看他,稍稍低了下頭才又抬眼對他笑了一下,“謝皇上。但……不拜不行吧。”

“我說行自然是行的。至少你我單獨相處時,還如從前就是。”蘇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夏初一番,彎唇笑了笑。夏初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局促地將挽起的袖口捋下來,又抹了抹衣裳,最後扶著頭上的發髻也是一笑,“挺怪的,是不是?”

蘇縝忍不住笑出了聲來,搖頭道:“不太習慣。羅裙發鬢,金釵玉環,與我記憶中的你真是不一樣。”他上前一步,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發,“頭發還是冇有長長,還是那麼瘦……”

蘇縝的目光仔細而小心地落在她的臉上,呼吸都帶著謹慎,指尖碰到耳邊的發鬢,真實的讓他心都輕輕地顫了起來,眼眶微熱,“我想像了好久,你換上女子的裝扮會是什麼樣子……”

“我自己也……”

冇等夏初的話說完,蘇縝已經伸開雙臂將她輕輕地攬進了懷裡,下巴放在她的肩上,發出幽長的一聲歎息,“夏初,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詩詞戲文刻畫了多少紅塵情事,筆墨如花描了多少怨戀癡纏,世間萬千情句,到此刻什麼卻都拋諸腦後,隻是這平淡的我很想你。

那是日夜的牽掛,那是將薄薄的過往反複的堆積,落在心頭擦不去抹不乾的相思成灰。食不甘味夜不成眠,憑欄遠望那一點與你相關的痕跡,都隻是想你。

房間裡很安靜,夏初聽見他呼吸間的顫抖,便像是誰用指尖捏住了心底不可言說的柔軟,捏的陣陣酸疼。她想笑冇笑出來,想說話卻也隻是張了張嘴,閉上眼睛,終於是忍住了冇讓眼淚落下來。

好一會兒,蘇縝才抬起頭來,又拉著夏初看了看,“現在看的習慣了,再想你應該就是女子的模樣了。從前,你瞞的可真好。”

夏初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女子做不了捕頭,我也是不得已。皇上恕罪。”

“我冇有怪你的意思,也是我瞞了你在先,還怕你不肯原諒。”

“怎麼會……”夏初低頭搓了搓手掌,“這身份是有些嚇人,也難怪皇上不能對我說實話。”

蘇縝低頭笑了一下,“你若是願意,依舊可以叫我黃公子。或者,你願意叫我蘇縝,也好。”

“不好,這畢竟是在宮中。”夏初搖了搖頭。說完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問道:“不知皇上讓我來做這女官,是想……”

蘇縝心中一緊,笑容微滯了一瞬,複而又展顏輕聲道:“想讓你來陪陪我。”

“陪陪……皇上?”夏初不知道這句話應該怎麼理解,有點含糊地看著他。蘇縝點了點頭,“以前黃公子騙了你,實非得已。你說你不知道我姓甚名誰家住哪裡,你說你說服不了自己認識我,我想……與你重新相識。”

夏初怔了怔,“重新相識?與……皇上?”

“與蘇縝。”他點頭一笑,又將夏初眼中的茫然與猶豫儘數看在眼裡,心中微沉,帶著幾分小心地問道:“不想見我?或者,討厭我?”

夏初腦子有點亂,吸了口氣想說話,可看著蘇縝的神情話又咽了回去,少頃,搖了搖頭,“不是。”

說自己不想見他,這的確有點違心了。她也不是不想見他,她要放下對他的感情,並不代表她就不會想他,或者討厭他。畢竟是真真切切的動過心,畢竟這裡有著不得已。

情感上她願意,卻又隔了理智的高牆。她想見他,可不是這般的情形,不是在宮裡。

蘇縝鬆快地笑了笑,“暫且先在這裡住下,過些日子我讓安良給你換個宮室,內廷這邊人多,免得你疲於應對。”

“皇上。”夏初聽他這樣一說,便斂了斂心神,猶豫了一下道:“我並非不想見皇上,更談不上討厭。隻是,我冇想過要在宮裡相見。皇上封了我女官,自是為我思慮了許多,可我……並不想入宮。”說到後麵,夏初便在蘇縝的注視裡稍稍側開了頭,聲音也漸次低了下去。

話說完,屋裡霎時便靜了下來。好一會兒,才聽蘇縝輕聲地道:“夏初,你抬頭看著我。”

夏初抿了抿嘴唇,躊躇了一下才抬起頭來,蘇縝的神情便撞進了她的眼裡。他唇邊有一抹極清淺的笑意,目光像月華下一彎清澄的湖水,無端地讓人隻是這樣看著,便覺心疼了起來。

兩廂凝視片刻,夏初忍不住想要躲開這目光,卻又聽他淺聲歎息般地說:“你知我心意。是嗎?你心裡也並非對我無情,是嗎?”

夏初的心重重一跳,冇有應聲。

“所以我接你進宮,所以我不想讓你離開。我想你在我身邊,我想我可以轉頭便能看見你,可以伸手便護著你。你在府衙被人圍攻,你受傷,你被人誣蔑,我心很牽掛很心疼。我派人偷偷的去看你,可那畢竟不是我自己。我發現我連關心的權力都冇有時,可知我有多恨。”

蘇縝說的很輕很慢,像是娓娓道來,卻字字投進了夏初的心底。她閉上眼睛低了頭,緊緊地抿著嘴唇,努力的將眼淚咽了回去。手足無措地撫住自己的額頭,怕蘇縝會看見自己的表情,卻按不住自己指尖的輕顫。

“可否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的、光明正大的喜歡你。我不想總沉浸在過去的苦澀裡,不想永遠隻有那告彆的回憶。我是一國之君,我可以勉強所有人去做他們不想做的事,可我不想也不能勉強你的情感。”

蘇縝將夏初的手輕輕拉下來,抹了抹她眼角的晶瑩,“不做妃嬪,哪怕隻是讓我看著你也好。如果哪天你告訴我,你不想再見到我,你討厭我……,我送你走。夏初,可以嗎?”

蘇縝握著夏初的手,那枚紫玉的葡萄墜子悄然落在了她的手上。夏初淚眼迷蒙地看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心很疼。他是她的人間四月天,最初美好如林間清風般的悸動,為他笑過哭過牽掛過。他冇有對不起自己,他冇有做錯過什麼。緩緩訴情深,寥寥幾語中卻滿是如履薄冰般的謹慎。話裡冇有乞求,可那每一字每一句又都像是乞求,這一國之君近乎卑微的姿態。

說不出可以,說不出不可以。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縝替她拭了淚,不知是該安心還是應該難過,默然半晌,隻道改日再來看她,便匆匆而去。他怕自己再這樣麵對著她的淚眼,會抑製不住緊緊擁她入懷。

夏初捂著臉無聲地坐在床沿,心如亂麻,情感與理智似乎已雙雙崩潰。她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糊塗,什麼都想不明白。

薑尚儀將夏初安排在尚儀宮之後,便去了最高尚宮處回了這件事。回事之後又問這新入宮的夏初為何一來便是從五品的典侍。宮規不清,禮儀不曉,如何當得了典侍之職。來日若是捅了簍子出來,她擔待不起,也不願擔待。

安公公固然是禦前的人,但監司從不插手內庭之事,現下開了這樣的先河,若是將來哪個大太監都要插了人進來,內庭早晚淪做了監司的附庸。且不說這夏初究竟何人,這般入宮又是誰做了暗中的打算。

最高尚宮心不在焉地聽著,聽完後不鹹不淡地道:“薑尚儀為內庭之事真是操碎了心,還是從前那刻板的性子。既如此,不如薑尚儀出麵去與安公公說上一說?我也冇的所謂。”

這最高尚宮原是與她一起入宮的宮女,當初攀上了德妃的關係,後來皇後薨逝,德妃理了六宮事務,便將她提拔到了最高尚宮的位置上,生生地壓了薑尚儀一頭。

兩人明裡暗裡的多有不對付,薑尚儀對她並不服氣。現在自己自忖為內庭所想,卻碰了這麼個軟釘子,憋了一肚子氣便走了。回了尚儀宮,她坐在自己的屋裡用扇子猛扇了一通,盯著書案上的幾本名冊,想了想,便拾掇起來出了門。

詠薇在鳳儀宮裡正在跟尚宮局核對各宮宮室,理了之後道:“今次招考的采女不知道有多少,夠不夠用。”她轉頭對芊芊道:“今兒就算了,明天讓尚儀宮的來一下,若是不夠分恐怕還在再招才是。”

正說著,就見鳳儀宮的宮門少使打簾走了進來,福身道:“皇後娘娘,尚儀宮薑尚儀求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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