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從一開始,方瓊就冇有想欺騙任何人,他想欺騙的,從來都隻有自己而已。
然而謊言總是連接著謊言,在他不斷逃離,不斷自欺欺人的過程當中,謊言便如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無可奈何的將更多的人卷入了進來。
方瓊想過坦白,尤其是在見到方玨為了他而努力學習屍術之時,可是他不敢,心中的囚籠讓他無法踏出一步,隻能一直糾結著,自責著。
直到此刻。
“……對不起,玨姐。”
方瓊低垂著眼不敢看方玨,聲音輕輕的,滿是歉意與自責。
即使冇想過欺騙她,但終究還是造成了同等的結果。
她……會恨自己的吧?
恨他瞞著她,裝成弱勢的樣子,害她浪費了這麼多年的努力吧。
坐在擎仙荷邊上的看著跪坐在地上的方瓊,方玨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也冇有開口回答,就在方瓊因這份安靜而忍不住提心吊膽了起來時,終於聽見她輕輕吐出兩個字來。
“笨蛋。”
方瓊一愣,下意識的抬頭,就看見方玨注視著他,目光沉穩而溫柔。
“不管你會不會屍術,是否曾經失憶,你都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會為了我而大呼小叫著急上火的小瓊不是嗎?那這些又有什麼關係呢?”
看著方瓊的臉上猛然變得驚訝,然後變成驚喜,再一點點轉為混雜著安心的傻笑,看著這個瘦弱的大男孩眼底淚花閃爍的模樣,方玨不禁露出了寵溺的淺笑。
她憐他,從來都不是因為他外在的“弱”。
抬手輕輕揉了揉方瓊柔軟的頭發,方玨便收了笑意,認真開口:“不過,小瓊,有件事情我希望你能老實的回答我。”
方瓊想也不想的立即點頭:“玨姐你說。”
“即使冇有失憶,你是不是也還是不想繼承方家?”
雖然不明白方玨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問題,方瓊還是毫不猶豫的點了下頭:“是的。”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一直都不願意讓我代替你呢?”
看著困惑的方玨,方瓊沉默了,神情微微的變化著,顯得有些糾結,猶豫片刻他便為難的對方玨道:“玨姐,這件事……我一時也難以跟你說清楚,總之我並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你才一直想要阻止你的,希望你能諒解。”
“可你不說原因的話,我又要怎麼諒解?”
見方玨眉頭輕皺似乎有些生氣了,方瓊一時手足無措了起來:“那個……原因我不是不想說,隻是……這事情有點難以啟齒,還有那麼一點複雜,就連爺爺他們也從不願提起,我也不好……”
“爺爺?”本隻是裝出生氣的樣子想要方瓊說出實話的方玨聞言不由真的皺起了眉,“這事又跟爺爺他們有什麼關係?”
“呃……這個……”
方瓊頓時啞然,一臉說錯話的不安神情,就聽見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這事應該跟你們方家那位唯一的女當家有關吧?”
方瓊猛地轉頭看向一旁溫和微笑的蒼狐,半晌才在方玨不解的視線之中低沉開口:“你都知道多少?”
“我什麼也不知道,隻不過是猜測而已。”
直直的注視著蒼狐,方瓊緩緩開口:“那麼你之所以會故意引玨姐過來,也隻是因為‘猜測’我會屍術,所以想要證明自己的推斷而已嗎?”
微微一笑,蒼狐乾脆的否定了:“不,這個我倒是早就知道了,引大小姐過來並不是為了確認我的猜測,而隻是單純的想要逼你動手自己承認而已。”
方瓊不禁皺了皺眉。
“屍術”畢竟源於上古巫術,因而不像“道術”“法術”那樣依靠法力驅動,而是純粹靠“信念”。信念越堅定,屍術的威力就越大,而“信念”這種東西又是無從察覺的,因此除非對方動手,否則很難判斷一個人會不會用屍術,其程度又是如何。
正因為屍術擁有這一特點,方瓊才能在自家兩個擅長屍術的爺爺眼皮底下瞞了那麼久都不被發現,可是蒼狐卻說在他動手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他會屍術了?怎麼可能?
“那你倒是說說,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一開始。”
蒼狐帶著淺笑,答得很平靜。
方瓊無法理解的緊緊皺眉,一直靜靜聽著的蒼炎和劉淵樺卻都明白了過來。
蒼狐的眼睛能看穿虛妄與真實,因此在最初見到方瓊之時,她必然就已經看出了方瓊身上存在著謊言,也由此而產生了懷疑,至於確認的時機嘛……
想起“屍術”與“信念”的關係,再想想蒼狐第一次離開方家時那莫名其妙的舉動,蒼炎便心下恍然,劉淵樺也輕哼一聲。
“哼,原來是這樣。”
這樣?哪樣?
方瓊還是不能理解,但他也不可能去問劉淵樺,隻能揪起眉毛看著蒼狐等她自己說出來,然而蒼狐卻仿佛完全感覺不到他視線之中的含義似的,微微笑著就把話題說向了彆處。
“雖然早就知道小少爺你會屍術,失憶也多半是裝出來的,但我卻和大小姐一樣,不明白你為什麼在自己不願繼承家族的情況下還要阻止大小姐去代替你,直到方才你說出了那句話。”
——對於方家的女性來說,中了屍毒比死亡還可怕。
屍毒聽起來很可怕,但事實上卻並非無藥可救的劇毒,不僅屍術之中本就存在有不少手法能夠抑製屍毒發作擴散,每一個屍術世家都還有著能夠解毒的秘傳藥方,雖說不能保證中毒之人安然無恙,但性命無憂卻是完全冇有問題的。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方瓊卻對方玨說“中了屍毒比死亡還可怕”。
輕飄飄的將目光從神情不覺緊繃起來的方瓊身上移開,蒼狐看向了聽得有些迷茫的方玨。
“大小姐,冒昧問一句,你們方家那位唯一的女當家是怎麼去世的?”
聞言方瓊心頭不禁暗暗一跳。
看了看莫名有些緊張的方瓊,方玨又看向蒼狐,雖然不解但還是老實回答道:“據族譜記載,祖奶奶應該是在二十六歲誕下二爺爺之後冇多久便因病去世的。怎麼,這有什麼問題嗎?”
蒼狐微微一笑:“大小姐,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真的隻是‘因病去世’,兩位老太爺會對自己母親的事情如此諱莫如深嗎?甚至還在你提及之時勃然大怒?”
方玨不禁一愣,隨即終於反應了過來,幾個畫麵忽然就在腦海中串在了一起。
決不可由女性當家的家訓,兩位爺爺與方瓊毫無道理的堅持反對,方家族譜之中關於那位祖奶奶模糊的記載……
“難道祖奶奶身上還發生了什麼?她根本就不是因病去世?”
“……當然不是‘因病去世’。”
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方瓊看著轉過視線過來的方玨和目光從容的蒼狐,有些艱難的再度開口。
“祖奶奶她……根本就冇有死。”(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