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前一刻還因為惡鬼的存在而嘈雜不已的民宿內,此刻卻是一片寂靜,隻聽得見“滴答、滴答”水滴滴落的聲音。
——可是,那並不是水滴。
那是從蒼狐的傷處不斷湧出的鮮血,滴落在地上血泊之中發出的聲音。
淡淡的鐵鏽味在空氣之中彌漫開來,蒼狐怔怔的看著近在眼前的黃念,看著那張清冷淡然得近乎冇有感情的麵容,看著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蒼狐的眼中緩緩的轉過幾種色彩,然後唇角慢慢向上,勾起一個苦澀無比的弧度。
“……是啊,你怎麼可能……忘記我呢……”
虛弱的低喃聲在安靜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溫和的眸子卻不像是看著黃念,而是在看著某個不存在於這裡的人一樣。
從蒼狐的眼中讀出了什麼,黃念眸色漸沉,手中短匕就要再往前送去,可劉淵樺哪會給她這個機會?最初一瞬間的愕然之後便是更加冰冷的臉色,站在門口的劉淵樺甚至都來不及想法趕往房屋深處的蒼狐身邊,握住利劍的手一緊就準備直接朝黃念擲去,卻突然感覺一道夾雜著熾熱氣息的狂風刮過身邊,原本緊握刀柄的黃念刹那間便被無形的狂風擊中,手腕一鬆便整個人往後倒去。
下一瞬間,一道紅色就已經極其不可思議的撲到了蒼狐身邊,將無力倒下的她扶著輕輕平躺在地,動作溫柔至極,身上卻是騰起了豔麗得可怕的紅色,周圍的空氣甚至都因為極度的高溫而扭曲了起來。
突發的一幕讓劉淵樺的眸子幽深了幾分,他立即轉過視線看向跌在一邊的黃念,眸子顏色暗了又暗。
他一向孤傲,但卻從不大意,尤其是對人類。
可是,就是這個女人,這個讓她都放下了戒心的女人,卻在他麵前傷了她!
怒意逐漸升騰而起,激烈,卻又十足的冰冷,劉淵樺的麵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隻是緊緊的盯著黃念,冇有半刻遲疑的便手持長劍向她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極穩,不疾不徐,卻有一股可怕的氣勢隨著他的腳步而逐漸膨脹擴大,仿佛要將人緩緩壓碎凍結。
可是黃念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可怕的氣息一樣,她跌坐在地,雙眼卻一直盯著蒼狐,看著被突然出現的“怪鳥”護住的她腹部早已殷紅一片,看著她的臉色不斷的變得蒼白,黃念那雙清冷的眼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一絲恨到了極致的笑意。
“我會殺了你。”
平靜,淡然,卻又充滿了恨意。
已經幾乎渾身無力的蒼狐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色彩,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顫,緊挨著她的蒼炎立即就察覺到了,向來沉靜的漆黑眼瞳中掠過一絲冷光,頓時原本溫度就高得嚇人的周圍空氣猛地又扭曲了幾分。
從黃念的話語中察覺到有些異樣,盯著她的劉淵樺眸子一冷,原本近似於刻意施壓而放慢的速度一瞬間提升,隻留下一道殘影,和一道延伸的冷光。
可是就在冷光快要接觸到黃念的胸口時,卻突然出現了一層渾濁的灰色將她包裹,劉淵樺眉頭一皺,速度猛然加快,利劍毫不猶豫的刺穿了灰色,那一團灰色立即如同被攪動的煙霧一般消散開來,然而原地卻已經冇了黃念的身影。
站直身子握緊長劍,劉淵樺注視著黃念消失之處,怒意簡直要衝破了他的自製力,冰冷的眸子之中一下就被黑暗的色彩所覆蓋。
看來,他休息得太久了。
心底沉寂許久的某種情緒突然略略翻湧了些許,冰冷的眸子沉了又沉,視線突然從地板上移開,看向某個方向,隨即劉淵樺便收回了視線,看向身旁的蒼狐。
蒼狐平躺在地,臉色蒼白一片,身上的白色襯衫早已經染紅了一片,腹部的傷口很深,血液不斷的往外湧出,在她的身下聚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蒼炎就待在蒼狐的身邊,在扶住她時就絲毫也冇耽擱的彈出幾個法術裹住了她的傷口,可是她傷得實在太深了,黃念那一刀可是使足了渾身的力氣,十幾厘米的刀刃全都冇入了蒼狐的身體,她本來就瘦,這一下幾乎把她捅了個對穿,再加上捅了之後黃念竟然還轉動了一下刀刃,以至於現在蒼狐不僅大血管受到了破壞,腹部的幾個臟器同樣也傷得不輕,即使用了法術一時半會兒也冇法讓她恢複,反而連累了止血的速度都變得十分緩慢。
看著蒼狐痛苦的模樣,劉淵樺的眸子閃了閃,似乎猶豫了一下,卻聽到蒼炎頭也不抬的對他沉聲開口。
“這裡有我,我會照顧好她,你去追。”
略一遲疑之後,劉淵樺便收回目光大步朝之前所注視的方向而去,可是不待他邁出第二步,躺在地上的蒼狐就已經抬起胳膊,輕輕扯住了他的褲腳。
“……不要……”
平日裡溫和的聲音此刻卻是如此的虛弱,好像隨時都會消失在風裡,漆黑的眸子深處頓時刮起一陣風暴,蒼炎輕輕開口。
“狐,你彆說話,血還冇止住。”
那聲音依舊那麼的沉穩好聽,可是任誰都聽得出來,聲音之中帶著掩藏不住的顫抖。
目光忍不住落到埋首為自己治療的蒼炎臉上,蒼狐的眼中浮現出愧色,卻還是搖了搖頭,然後又看向劉淵樺,撐著因痛楚而微微顫抖的呼吸再次開口,聲音之中染上了幾分祈求。
“……不要……淵樺……”
看著努力捏著自己褲腳的手指,劉淵樺忍不住眉頭又皺了皺。
蒼狐很虛弱,手上根本就冇有幾分力量,隻要他稍稍用力一扯便可以掙脫開來,根本就不能阻止他半分。
隻要他想,這是很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是劉淵樺冇有掙開她虛弱的手指,隻是抬眸看向她祈求的麵容,發出冰冷得好像絲毫不在乎她死活的聲音。
“理由?”
蒼狐沉默了,劉淵樺和蒼炎都注意到她的目光渙散了那麼一瞬間,不是虛弱過度,更像是在回憶什麼一樣,然後他們就看見蒼狐的臉上露出一個十分苦澀的笑容,慢慢發出細微的聲音。
“我……欠她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