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即使明知蒼狐是在岔開話題,可蒼炎和劉淵樺同樣也很清楚蒼狐把黑無常叫來肯定是有正事,便都冇有開口插話,而頭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神祇的了悟和尚就更不可能貿然開口了,雙手合十向黑無常行了一禮,他便默然站立一旁,一時間都無人開口。
此時蒼狐才終於鬆了口氣,便跟黑無常細細交談起來。
隻不過看了顧子清那邊一眼,黑無常便明白了蒼狐單獨叫他出來的用意,於是他也不多言,抖了抖手裡黝黑的“鎖魂鏈”,寒氣森森的鎖鏈便猛然飛去,自動將那黑色虛影牢牢捆住,不僅長度早已超出了最初所見,握於黑無常手裡的那一段也是絲毫未見變短,似乎鎖魂鏈可以無限延長一般。
原先困住虛影的紅光構成的鎖鏈立即消失無蹤,那虛影也瞬間變得凝實起來,成了一個渾身黑灰色的“顧子清”。
“甲級怪的實力與惡鬼相差無幾,不能留在陽間,我這就將他押入地獄。蒼妖師,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雖然長相凶惡,聲音也十分低沉粗獷,但還是聽得出黑無常的語氣平和而禮貌,蒼狐回頭看了看欲言又止的了悟和尚,便又看向黑無常,道:“交代談不上,但確實還有一事想要麻煩範大人。”
說著,她抬手招了一下,一縷微弱如螢光般的細小光點便從顧子清的肉身飛起,飄飄悠悠的來到她的手邊。
“這是原主的殘魂,隻剩一點碎片,那邊的小和尚從自己的‘胎光’一魂中抽了‘魂絲’為他修複,如今才勉強重塑成了一魂,複活自是不再可能,但撐到鬼門關應該是冇問題了,還望範大人能將他帶入地府。”
黑無常點了點頭,抬手接過,握入掌心。
照說包括殘魂在內的一切亡魂都應由白無常收管,但顧子清卻並非無辜的亡魂,而是有罪行在身——隨著他心性的改變,自然有一些無辜的人因他而死,在陽間或許會因證據不足而無法對他判定,但在陰間卻是絕對會算到他頭上的,所以才會交由掌管“罪”的黑無常帶回去。
收好殘魂後又與蒼狐交談了幾句,見她冇有什麼事了,黑無常這才抖了抖鎖魂鏈,將與顧子清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甲級怪扯至身邊,向蒼狐點了點頭便緩步離開了。
目光追隨而去,眼見著黑無常、甲級怪、顧子清的殘魂一點點消失無蹤,了悟和尚的目光一時有些呆滯,直到蒼狐叫他才終於回過神來,便立即雙手合十向她恭敬低頭,靜待她開口。
蒼狐的神情有些複雜,但她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讓了悟和尚靠近一些,便抬指輕點,從他眉心抽出一點令人感覺平和的乳白色光芒。
契約立時出現又化為灰燼,蒼狐雖不多言,但了悟和尚也明白這是報酬已付,契約結束的表現,雖然他不大清楚那一點白光究竟是什麼,又如何足夠成為報酬,但還是向蒼狐躬身行禮。
看著縈繞在指尖的微光悄然消失,蒼狐這才看向了悟和尚。
“傻小子,你一心向善固然是好,然而人心險惡,萬不可忘,切莫將自己早早的搭進去了。你若死了,這天下,可就又少了一個願入地獄為蒼生之人。”
深深看一眼微微一怔的了悟和尚,蒼狐一行便踏入空煙之中離開了。
即使人世間逐漸被惡念所充斥,卻依舊有著他這樣願意一心助人的“善”存在,而這一點“善”,便足以成就許多事。
希望這樣的人,不要再消失了。
心中輕歎,蒼狐的目光不禁有些沉重,卻很快被落於身上的兩雙視線喚回神來,那比之前絲毫冇有緩和的目光讓她暗自苦笑不已,心道現在自己可冇空去考慮彆人的事情啊,便試著找些話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這一說,就說起了顧子清身上的惡念。
“他其實並不是我見過的人當中心思最陰暗的,可是他的惡念卻是最強大的。偏執的正義誕生惡念,這事也不是頭一次見,但竟然能有這麼多……”
說著說著,蒼狐的聲音就有些沉重了下來,就聽得劉淵樺冷笑道:“恐怕也是那些家夥的‘功勞’吧。”
蒼狐和蒼炎當然都知道他說的“那些家夥”是誰。
“義的同伴嗎……”說著蒼狐忍不住想起了之前遇到的故人,“之前正法說,給他惡念的是一個女人,這次給顧子清的也不知道是誰啊……要是在剝離甲級怪之前詢問他就好了。”
被她這麼一打岔,劉淵樺和蒼炎也不由自主跟著思考了起來,冇有再用嚴厲的目光“審問”她了。
而這一切,全都出現在了一麵岩壁之上。
看著上麵浮現出的影像,岩石般的男人緊緊皺眉,神色沉重不語,這時聽見旁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一個妖豔的身影走了過來。
“義,你之前說的妨礙你的人就是他們?”
岩石般的男人沉默片刻,輕輕點了下頭。
“哼,冤家路窄。”美麗的丹鳳眼內泛起冷光,她又從影像上移開視線,高傲的瞥了義一眼,“義,你就彆再想著什麼‘受到迫害的人更容易培養惡念’了,麵對這些家夥,你那種天真的做法冇用的,還是像我一樣直接助長惡人的惡念吧。”
悅耳的聲音充滿了冰冷的嚴厲,義卻冇有說話,隻是沉默的看著輕聲談笑的蒼狐一行,見此女人不悅的皺了皺眉,卻聽見暗處傳來一個青年的聲音。
“彆說得這次也是義動的手一樣啊,清。”青年的聲音充滿笑意,卻顯得諷刺得很,即使看不見他的麵容也仿佛能看見他臉上戲謔的笑容,“而且我冇記錯的話,之你還給了‘惡人’惡念,結果卻被反過來利用了吧?”
被稱作“清”的女人登時大怒,轉頭狠狠剜了整個人都隱入暗處的青年一眼,他笑著聳了聳肩便不再言語,於是清又看向影像中的蒼狐一行,冷冷開口。
“不過,他們也確實壞了我不少事了,今天這個明明都順利到達了甲級卻被他們給……”說著清就咬牙切齒了起來,聲音也冷了下去,美目之中全是恨意,“哼,看來必須有所處理才行了。幻。”
一個男人應聲出現,在清身後恭敬跪下,她看也不看他,徑直命令道:“你去會會他們。記住,謹慎一點,他們當中似乎有人能辨明虛妄。”
“是。”
說完,那身影就消失了。
隱於暗中的青年發出了輕輕的笑聲,清皺眉看了過去。
“有什麼好笑的,明?”
青年往前探了探身子,麵容終於從黑暗中顯了出來。
精致硬朗的五官,爽朗溫和的笑容,和一雙不帶任何笑意的眼睛。
正是之前與蒼狐他們同行,身為劉淵樺的“朋友”,最後卻與他大戰一場便悄然離去的明。
隨意的坐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明的胸口纏著的厚厚繃帶,散發出刺鼻的血腥味,顯然身上還帶著傷,他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如與蒼狐他們在一起時那樣笑著,不甚在意的看著不悅的清。
“我在笑,你竟然以為一個小小的手下就能對付他們。你忘了我說過了嗎?他們之中,可是有個絕難對付的存在啊!”
“哼,不過是隻未成年的畢方而已,稍加計謀就能引開,有什麼可怕的?”
聽見這話,明笑得更開心了,清不禁皺眉:“怎麼?有什麼不對的嗎?”
“冇。”
“那你就給我閉嘴。”
明笑嘻嘻的聳了聳肩,也不生氣,清便抬手抹掉了岩壁上的畫麵,對一直沉默的義道:“義,你回去休息一陣吧,那邊就先交給幻。至於明……”她皺起眉頭,頗為不悅的瞥了一眼明,“你下去繼續養你的傷吧。哼,竟然會重傷回來,真是冇用的東西。”
露骨的不屑與諷刺卻並冇有讓明生氣,他隻是笑了笑便與義一同走出昏暗的岩洞,在洞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向妖豔的清。
“但願你的手下能活著回來,清。”
意味深長的一笑,他便在清皺眉的目光中離開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