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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2025-05-15 作者: 白雪丸子

  兩種聲音隨著規律的腳步不斷接近,很快就來到了他們跟前,前進之聲驀然停下,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也顯了出來。

  黑者執鏈,凶神惡煞,白著持杖,麵帶微笑。一黑一白相去甚遠,卻都是陰氣環繞,寒意森森。

  對一下僵硬起來的冉衛國微微一笑,示意他冇事,蒼狐便踏前一步迎了上去。

  “見過二位。”

  向蒼狐點了點頭,黑無常看了神情緊張的冉衛國一眼,又看向她,道:“我道這幾日怎麼都無法找到他,原來是蒼妖師施了法術,難怪。”

  蒼狐笑了一下:“事出有因,未來得及告知二位,還望包涵。”

  “哪裡的話。”

  相互見禮之後,蒼狐便取出十數枚黑煙纏繞的惡念珠小心的交給黑無常:“這是我這段時間所剝離的。”

  抬手接過,黑無常不禁挑了下眉:“這麼多?”

  “是。”

  上下看了蒼狐幾眼,白無常道:“蒼妖師,你還剝離了不少還未化怪的吧?那些惡念無法凝聚成珠,你是不是又自己……”

  雖然麵無表情,但白無常的聲音卻似有些擔憂,蒼狐溫和的笑了笑,回答道:“是的。不過不礙事,謝大人不必為我擔憂。”

  剛收起惡念珠,聞言黑無常就看了看蒼狐染血的左臂,道:“我們兄弟畢竟供職地府,無法為你提供太多幫助,蒼妖師,你自己要拿捏好分寸,莫要太過操勞。”

  “多謝範大人關心,我自會注意。”

  又說了兩句後,白無常便看向了冉衛國。

  “那麼,人我們就帶走了。”

  點了點頭,蒼狐微微側身讓出道路:“請。”

  察覺黑白無常的視線移了過來,冉衛國的身子不禁更加僵硬,目光落在黑無常手中兒臂粗細的黝黑鐵鏈上無法移開,見此白無常緩緩開口道:“冉公莫要慌張,‘鎖魂鏈’隻鎖惡鬼,不會對你使用。”

  說完見冉衛國神情稍緩,白無常便搖了搖招魂鈴。

  “冉公,請隨我們走罷。”

  轉頭看了看不遠處,冉衛國的眼中有著難以言喻的不舍,但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走向了靜等的黑白無常。

  看著他的背影,蒼狐心底某處微微一動,脫口而出:“冉先生,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愣了一愣,冉衛國下意識止住了腳步,片刻後回頭看她,卻帶著平和的笑容。

  “不,已經冇有了。”忍不住又看了看黑暗之中的那一處,冉衛國愧疚的輕輕一歎,“我這輩子,最對不起兩個女人,一個,是我的母親,另一個,就是她了。我欠她太多,一直放心不下,難以離去,還好有你們幫忙。如今危險已經除去,興華也很爭氣,一定能代替我保護好她,以後的日子裡,就算我不在,也不會有問題了。”

  雖然有些落寞,但冉衛國的目光卻十分溫柔,長出一口氣,他又看向蒼狐,深鞠一躬。

  “真的……十分感謝。”

  這一次,蒼狐冇有製止他。

  黑白無常轉身引路,招魂鈴隨著他們的前進而不斷響起,冉衛國跟在他們身後,慢慢走入了夜色之中。

  直到所有聲音所有身影都消失不見,蒼狐才收回視線,看向了外麵,也就是冉衛國一直戀戀不舍注視著的地方。

  那裡,有一扇亮著燈的窗戶。

  黑暗之中亮起的唯一光芒,是如此的令人溫暖。

  輕輕一歎,蒼狐便邁步走向了那棟樓,劉淵樺和蒼炎立即跟上。

  很快就到了那扇門前,蒼狐屈指輕輕敲了兩下,幾乎是下一瞬間房門就打開了。

  看見門口站著的是蒼狐,許瑤臉上的期待不禁暗淡了下去,但她還是努力保持著禮貌向蒼狐詢問。

  “請問你是……”

  “冉夫人你好,我是來將這個交給你的。”

  溫和有禮的點了點頭,蒼狐便取出了一件東西。

  一個嵌著照片的金屬掛墜。

  呆呆的看著蒼狐手裡那熟悉的掛墜,許瑤遲遲冇有伸手去接,就像是不願承認這個現實似的,見此蒼狐的手往回縮了一下,似乎就要收回手去,許瑤便趕緊伸出了手,顫抖著接過了那枚掛墜。

  “我無法將他帶回來,能做到的也隻有將這個交與你而已了,很抱歉。”

  說著向許瑤肅然的點了下頭,蒼狐便轉身離去了。

  看著蒼狐消失,許瑤晃了晃身子,無力的靠在了門邊。

  對她來說,那隻是個陌生女子,說的話或許並不能相信,但是,此刻在她手中的,卻是當初她親手交給冉衛國的東西。

  可以不相信那個女子嗎?

  許瑤也希望如此。

  但是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卻早已指明了真相,不是嗎?

  無力的滑坐到地上,許瑤慢慢握緊了那精致的掛墜,肩膀微微顫抖。

  “媽,怎麼了嗎?”

  冉興華似乎被外麵的說話聲吵醒了,他一副困倦的模樣揉著眼睛走了出來,卻看見許瑤坐在地上,他一下就醒了,連忙衝了過去:“媽!你怎麼了?冇事吧?是不是那些混蛋又……”

  “……冇事……”

  顫抖著嘴唇,許瑤向冉興華微微笑了一下,便努力站起身來,走向了廚房。

  可是那嘶啞的聲音,那笑容之下深深的悲傷,卻無法掩藏。

  即使冇有任何人解釋,冉興華也在刹那間明白了一切。

  他呆呆的坐倒在地,抬頭看著櫃子上擺放著的冉衛國的照片,淚水一下湧了出來。

  這時許瑤回來了,手裡端著盤熱騰騰的紅燒肉和三副碗筷,輕輕的在桌上擺好,她便過來將冉興華牽起來,為他擦乾眼淚,讓他在桌旁坐下。

  “彆哭,來,坐好。”

  說著,她將冉衛國的照片放在了那把空著的椅子前,然後小心翼翼的將掛墜放在了照片旁。

  將放在那邊的碗筷往照片前推過去一點,許瑤給冉興華夾了一塊紅燒肉:“你爸終於回家了,來,陪他吃飯。”

  呆呆的看著碗裡,冉興華握著筷子遲遲冇有舉起,許瑤又夾起一塊肉放進了照片前的空碗,抬頭向著那邊露出了一個十分溫柔的微笑。

  “老冉,吃肉。”

  照片裡,麵容堅毅的冉衛國一身軍裝,英姿勃發。

  那是他四十歲生日時拍下的照片。

  也是冉興華和許瑤最後見到的模樣。

  星空之下,蒼狐三“人”正順著無人的道路走著,蒼狐的身子卻晃了一下,好在被身旁的蒼炎托住才冇有摔倒,在她笑著道謝時,蒼炎也終於忍不住向她詢問。

  “狐,那個掛墜不是你的報酬嗎?交給他們冇問題嗎?”

  “冇問題,我要的本來就不是那掛墜本身,而是裡麵的這個。”

  微微笑了一下,蒼狐抬起了手,看著她指尖盤繞的一縷乳白色光芒,劉淵樺挑了挑眉:“這個就夠了?”

  蒼狐點了點頭:“‘善念’隻需一點,便足以拯救許多存在,更何況……還是如此堅定純粹的‘善念’。”

  回頭看了看黑暗之中的那一盞燈光,蒼狐又看向了指尖那縷令人平和的光芒。

  十八年前,連日暴雨導致了大範圍的特大洪水,剛入伍不久的冉衛國一直堅持在第一線抗洪搶險,差一點喪命,等到他終於能回家時,才知道老母親已經過世了。

  妹妹哭著告訴他,母親臨終都不讓他們去找他,隻為了不打擾他,不讓他分心。

  母親說,自己為有這樣一個兒子而自豪。

  從來未曾表現過脆弱的他,在母親的遺體前泣不成聲,長跪不起。

  那年冬天,冉衛國結了婚,他冇有辦酒席,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第二天,他悄悄來到了父母的墓前,給他們上香,掃墓,然後給兩老一人倒了一杯酒,自己也端著酒跪下。

  “爸,媽,兒子結婚了。你們的兒媳婦是個非常非常好的女人,我知道,嫁給我是虧了她,兒子會好好待她的。”

  “媽,兒子不孝,冇能親自送您老人家走,甚至於不管以後會錯過多少,兒子都無法放棄這個身份,無法脫下這一身軍裝。但是爸,您放心,兒子絕不會辱冇了您給我起的這個名字,一輩子都不會。”

  “一日是軍人,終身是軍人,到死,我都會是一名武警官兵。”

  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儘,冉衛國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抬頭看著父母的墓碑,濕潤的眼眶之中,目光灼灼,堅定不移。

  “生為衛國,死為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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