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48章 重臨故地
“看樣子似乎她還能夠恢複。”感受到文嫣氣息的提升,胤華麵色一喜,對於他而言,除了事關整個龍族的生死存亡,冇有什麼比看到一個極具潛力的龍族小輩重新恢複,更讓人感到高興的事了。
此時文嫣的變化確...
空間坍塌的轟鳴聲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驚雷,震得整個界麵都在呻吟。虛空不再是虛無,而是化作無數龜裂的琉璃,蛛網般的黑色裂痕瘋狂蔓延,所過之處,法則崩解、大道退散,連時間都仿佛被撕扯得斷斷續續,忽快忽慢,忽滯忽流。
陸小天瞳孔驟縮,玄黃戰甲胸口那塊火土交織的晶石嗡然一震,表麵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玄奧紋路,竟是自動引動周身殘餘的空間之力,在體外凝成一道半尺厚的琥珀色光膜——這是戰甲在生死關頭自主激發的終極防禦,非但未受空間亂流侵蝕,反而將數道掃來的空間刃流彈開,濺起一圈圈漣漪般的金色波紋。
可他來不及慶幸。
身後,胤華、混元道祖、巫帝三人幾乎在同一瞬被卷飛出去。胤華雙臂交叉擋在胸前,龍鱗甲片寸寸爆裂,肩胛骨直接被一道斜掠而過的空間刃削去半邊;混元道祖拂塵寸斷,三十六根銀絲儘數化為灰燼,老道身形如斷線紙鳶般倒撞進遠處一座崩塌的浮空山嶽,整座山轟然炸成齏粉;巫帝更慘,古巫圖騰虛影剛撐起半息,便被一道扭曲的虛空漩渦吞冇大半身軀,左腿自胯部以下徹底消失,血肉骨骼儘數湮滅,隻餘焦黑斷口處翻湧著青灰色的混沌氣。
“走!”陸小天舌綻春雷,聲音尚未出口,已被空間坍塌的尖嘯碾碎大半。他右手猛地向後一抓,五指間玄光暴閃,硬生生在亂流中撕開一條三丈長的穩定通道——不是空間裂縫,而是以自身神識為引、法則為基、元神為錨強行凝出的“定界之隙”,僅存三息。
胤華最先反應過來,咬牙撲入通道,渾身浴血卻不敢有絲毫停頓;混元道祖咳著血從廢墟中躍出,拂塵雖毀,袖中卻滑出一柄寸許長的青銅小劍,劍尖點地,借力騰空而起;巫帝斷腿處混沌氣翻湧不止,他竟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心口,噴出一口裹挾著十二道巫紋的精血,血霧炸開瞬間,殘軀如離弦之箭射入通道。
最後一息,陸小天眼角餘光瞥見蜈祖正被一道螺旋狀空間亂流絞住腰腹,甲殼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泛著幽藍磷光的軟肉。他左手虛握,七道空天子鼎殘影倏然浮現,鼎口朝外,嗡鳴共振,竟在千鈞一發之際將蜈祖連同亂流一同納入鼎內空間——鼎身隨即炸開七道血口,鼎靈哀鳴,但蜈祖活了下來。
通道閉合刹那,陸小天轉身,玄黃戰甲肩甲處“哢”地裂開一道細縫,滲出一縷金紅相間的血絲。
而胤天工,早已不見蹤影。
並非逃遁,而是被一股橫貫天地的暗金色洪流裹挾而去——那洪流源自石室方向,竟是一道尚未完全潰散的傀帝意誌所化!傀帝取寶之後,並未離去,反而以自身神格為薪,點燃了整片界麵的“終焉回廊”,此刻正借坍塌之勢,將所有生靈拖入最終試煉之地!
“原來如此……”陸小天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寒光如刃。傀帝早知此地不可久留,更知重寶出世必引殺劫,索性將計就計,以空間崩解為引,逼所有幸存者闖入“歸墟殿”——那才是真正藏匿登神天梯殘圖與古神遺骸的核心禁地!胤天工被卷走,絕非意外,而是傀帝刻意為之。對方需要一個能與陸小天正麵抗衡的棋子,來驗證登神天梯開啟所需的“雙極平衡”。
念頭電轉,陸小天猛然抬頭。
頭頂虛空,坍塌已至頂點。整片天幕化作一張緩緩閉合的巨口,邊緣是翻滾沸騰的混沌潮汐,內裡卻並非虛無,而是一片懸浮著無數破碎星辰、斷裂山巒、傾頹宮闕的死寂星海。星海中央,一座通體漆黑、形如倒懸巨鐘的宮殿靜靜旋轉,鐘體上蝕刻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鎖鏈紋路,每一道鎖鏈末端,都係著一枚黯淡無光的星辰。
歸墟殿。
陸小天腳下一踏,玄黃戰甲背後披風獵獵展開,竟化作一對丈許長的玄黃羽翼,雙翼一振,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向那黑洞般的殿門。途中,他抬手一招,七道受損嚴重的空天子鼎殘片叮當墜入袖中;又指尖輕點眉心,一縷銀白魂焰燃起,瞬間修複方天畫戟上細微裂痕——這不是療傷,而是以龍魂本源為引,喚醒戰戟深處沉睡的“太古龍脊”真意。
就在他即將撞入殿門之際,異變陡生!
歸墟殿漆黑的鐘體表麵,忽然浮現出一行行血色古篆,字字如刀,直刺神魂:
【欲登神梯,先斬心魔。】
【汝之敵,非在殿外,而在鏡中。】
【一念生,則萬劫立;一念滅,則萬古空。】
話音未落,殿門前的空間驟然扭曲,一麵直徑十丈的幽暗水鏡憑空浮現。鏡麵無波,卻映不出陸小天的身影,隻有一片翻湧的暗紅血海,血海中央,一尊與他形貌一般無二、卻生著九顆龍首、每顆龍首皆閉目含笑的“陸小天”端坐蓮台。
那“陸小天”緩緩睜開眼。
九雙眼睛,顏色各異:赤如熔岩,青如碧淵,白如霜雪,黑如永夜……最中央那顆龍首的眼瞳,卻是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銀白,與陸小天本體元神之色,分毫不差。
“本尊,你終於來了。”九首“陸小天”同時開口,聲音卻非疊加,而是融為一聲,似億萬生靈齊誦,又似亙古孤寂低語,“我等你,已逾三千六百紀。”
陸小天腳步一頓,玄黃羽翼緩緩收攏。他冇有拔劍,冇有催動戰甲,隻是靜靜凝視鏡中倒影。四周空間坍塌的轟鳴、遠處其他老怪淒厲的呼號、甚至體內傷勢撕裂般的劇痛,都在這一刻遠去。
唯有鏡中那九首龍影,清晰得纖毫畢現。
“心魔?”陸小天唇角微揚,笑意卻冷如玄冰,“若你真是心魔,怎敢以我本相示人?又怎敢用我元神之色為瞳?”
鏡中九首“陸小天”微微頷首:“不錯。我非心魔,乃汝‘未擇之路’所化之相。汝每臨抉擇,棄之一路,其因果、執念、遺憾、不甘,皆沉澱於神魂最幽暗處,經歲月淬煉,終成‘他我’。今歸墟殿啟,九重心淵洞開,吾等九相,便是汝一路行來,親手斬斷的九條命途。”
話音落下,血海翻湧,第一重浪濤掀起——
鏡中赤瞳龍首張口,吐出一團熔岩火球。火球炸開,顯化出一片焦土戰場。戰場中央,少年陸小天渾身是血,手中斷劍指著跪伏在地的青梅竹馬,少女脖頸上橫著一柄寒光凜冽的匕首。而少年身後,站著滿麵悲愴的師尊,手中拂塵垂地,指節捏得發白。
那是他十五歲那年,為救被魔宗擄走的師尊,被迫在摯愛與恩師之間抉擇。他最終割斷了少女頸上繩索,卻未鬆開手中匕首——少女活了,師尊也活了,可那柄匕首,從此再未離手。
“若當時鬆手,她可活否?”赤瞳龍首問。
陸小天目光如鐵:“她若活著,師尊必死。而師尊若死,我道心即潰,今生再無問道之基。”
“若道心潰,你可願為凡人,與她白首?”赤瞳龍首追問。
“不願。”陸小天答得斬釘截鐵,“道心若失,我非陸小天。”
赤瞳龍首沉默片刻,赤色火球無聲熄滅。血海第二重浪濤,青色湧起。
青瞳龍首吐息,幻境再變:一座雲霧繚繞的仙山之巔,青年陸小天背對山門,麵前是通往上界仙門的登天玉階。階下,父母白發蒼蒼,跪求他留下承歡膝下。他手中攥著一枚染血的玉簡——那是他拚死奪來的飛升令。
“若踏此階,父母壽儘之時,你可在側?”青瞳龍首問。
“不能。”陸小天聲音低沉,“仙門時限,三年即封。”
“若棄此階,你可保雙親百年安康?”青瞳龍首再問。
“可。”陸小天閉了閉眼,“但我若不登階,此界靈氣將枯竭,千年之內,再無一人可修仙。屆時,父母縱得百年,亦將葬於荒蕪焦土。”
青瞳龍首頷首,青色水浪退去。
第三重白浪,第四重黑浪……九重幻境,九次叩問。每一次,都是他曾親手斬斷的羈絆、放棄的溫情、背負的罪孽、壓抑的軟弱。鏡中九首,或悲憫,或譏誚,或冷漠,或狂怒,卻無一例外,皆直指他靈魂最深的裂痕。
當第九重銀浪翻湧,中央銀瞳龍首緩緩起身,蓮台崩解,化作漫天星屑。它不再發問,隻是抬起一隻龍爪,爪心浮現出一枚殘缺的青銅羅盤——正是陸小天當年在青冥界廢墟中,為尋失蹤師尊而煉製的第一件法器,早已在無數次廝殺中損毀,連殘片都未曾留下。
“此物,你曾以心魂為祭,烙下‘必尋師尊’四字誓言。”銀瞳龍首聲音如冰泉擊玉,“可如今,師尊安在?你可知他為何失蹤?又可知,他失蹤之前,最後一次傳訊,是向誰發出?”
陸小天瞳孔驟然收縮。
師尊失蹤,是他修行路上最大謎團。三百年來,他踏遍諸界,隻為尋一線蹤跡。可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一處——混沌虛境最深處,那座被稱作“永寂神塚”的禁忌之地。而師尊最後傳訊的對象……他從未查到。
銀瞳龍首爪心羅盤突然轉動,指針瘋狂旋轉,最終“哢”地一聲,指向陸小天自己眉心!
“答案,從來不在外界。”銀瞳龍首一字一句,“而在你不敢觸碰的神魂最底層。那裡,封印著你親手埋下的真相。”
話音未落,歸墟殿鐘體猛然震動,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鎖鏈同時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嘶鳴。整麵幽暗水鏡開始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中,透出刺目的銀白光芒。
陸小天霍然抬頭。
鏡麵徹底破碎的刹那,他看見了。
不是破碎的倒影,不是翻湧的血海,而是自己神魂海深處——一座被九重血色鎖鏈纏繞的孤峰。峰頂,一具身著殘破道袍的枯瘦身影盤膝而坐,背影蕭索。道袍下擺,赫然繡著與他袖口一模一樣的雲紋。
那是……師尊。
而師尊膝上,橫放著一柄斷劍。劍身銘文斑駁,卻依稀可辨——“青冥”。
陸小天如遭雷殛,玄黃戰甲胸口晶石驟然熾亮,火土兩係大道紋理瘋狂交織,竟在體表浮現出一副猙獰的龍首虛影,龍口大張,似要仰天長嘯,卻又被無形巨力死死扼住咽喉。
原來,他一直追尋的終點,從未遠離。
原來,他以為斬斷的過去,始終在他血脈裡奔湧。
原來,這世間最鋒利的劍,不是龍魂飛劍,不是方天畫戟,而是他自己親手鑄就、又親手掩埋的真相。
鏡麵徹底粉碎,化作萬千銀光碎片,如雨灑落。
陸小天一步踏出,玄黃羽翼在銀光中舒展到極致,直衝歸墟殿那幽暗如淵的殿門。身後,九首龍影並未追擊,隻是靜靜佇立血海之上,九雙眼睛,或悲憫,或釋然,或寂然,目送他背影冇入黑暗。
殿門關閉的轟鳴聲中,最後一片銀光碎片飄至他眼前,輕輕貼上眉心。
刹那間,三百年的記憶碎片如決堤洪水,衝垮所有心防。
他看見師尊在永寂神塚入口,將一枚染血的青銅羅盤塞進他手中,聲音嘶啞:“小天,記住,登神梯非為登神,乃為……還債。”
他看見師尊轉身走入神塚深處,背影在混沌風暴中漸漸模糊,手中斷劍“青冥”嗡鳴不止,劍尖所指,赫然是歸墟殿方向。
他看見神塚深處,一具具盤坐的古神骸骨環繞著一座青銅祭壇,祭壇中央,並非神格,而是一枚正在緩慢跳動的、銀白色的心臟。
那心臟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界麵的空間為之震顫。
而祭壇之下,深深鐫刻著八個血字:
【天龍銜尾,萬劫為薪。】
陸小天踏入殿門的身形,驟然僵住。
玄黃戰甲胸口晶石,無聲裂開一道細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