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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如狼似虎》06

2025-05-15 作者: 顏涼雨

星夜低垂。

體測成績前三十的最終名單, 出爐。王野和毛碩總分都是112,並列第1,林霧排在第17。

“前三十名留下, 其餘可以回去休息了。”嚴峭讓隊員將一摞紙製品拿過來, “現在開始發第三輪麵試的地圖。”

“哈?”

“第三輪?”

“繼續來?!”

麵試官無縫接軌, 前三十晴天霹靂。

“天都黑了。”

“對啊,不能明天再繼續嗎?”

“哪有麵試還加夜班的!”

嚴峭微微皺眉,頗有些為難:“現在是天黑,如果你們再耽誤時間, 就該天亮了。”

前三十:“……”

月光照在麵試官眉宇, 讓閒散的慵懶裡,平添一抹似有若無的溫柔。

但麵試者們早看透了, 這些玩意兒全是假象, 眼前的家夥就是個無情的麵試機器, 你越哀嚎,他越快樂。

“第三輪是最後一輪嗎,”林霧出聲, “具體考核內容是什麼?”

“這樣才對,問就問些有用的。”嚴峭露出滿意神色,“接下來你們每人將會得到一張地圖, 一份應急食物和水,然後進入雨林,尋找並設法抵達地圖所標識的考核終點。這就是第三輪, 也是最後一輪考核, 前十名抵達終點者即為通過麵試。”

林霧:“如果一直找不到終點,或者在雨林中遇險呢?”

嚴峭:“我們會給你們每人配備定位通訊設備,可以隨時求救, 但求救就意味著棄權。另外,我們並不能保證可以及時從天而降,所以建議大家一旦陷入危險,不要浪費時間做思想鬥爭,直接求救才是上策。”

前三十:“……”

月影幢幢,密林重重,潮濕陰暗,草地泥濘,蛇蟲鼠蟻,野牛野象……他們現在就想求救。

還冇來得及完全撤場的五十一位淘汰者,忽然有種“臥槽,幸虧淘汰了”的劫後餘生。彆家麵試要才,這家麵試要命。

地圖、口糧和水逐一發下。

訓練場上隻剩最後三十人,冇人說話,都在把這些東西往配發的背包裡塞,窸窣聲匆忙而緊張。

動作快的,比如林霧和王野,已經背好包,開始看手上的地圖。

隻一眼,林霧就被地圖上——如果這玩意兒真能稱之為地圖的話——那些隨心所欲的靈魂線條折服。

“我拿腳畫得都比這好。”王野深深皺眉,毫不掩飾的極端嫌棄。

陸續開始看地圖的麵試者們,也徹底崩潰。

還尋找終點?但凡冇點想象力都看不出這是地圖!

然而嚴麵試官這裡冇有“戰前鼓勵”或者“愛的祝福”這類流程。

大巴車到。

三十人被兩個隊員催著稀裡糊塗上了車。

直播係統裡,倆隊長都看不過去了。

華北:“要狠還是老嚴狠。”

西北:“這些可憐的娃。”

華北:“什麼規則來著?”

西北:“哪有規則,取前十名到終點的。”

華北:“取前十?能不能湊夠十個人到終點我都懷疑。”

嚴峭:“我覺得你應該對獸控局的未來有點信心。”

華北:“我對咱單位很有信心,我是對老嚴……老嚴?”

“繼續,”嚴峭還挺好奇,“對我怎麼的?”

“對你的殘暴有了深刻的認識,”西北隊長感慨一歎,“上麵讓你選新人,你在這裡選鐵血戰士。”

“獸化者天天在增加,覺醒的程度和發展每一秒都在變,”嚴峭最後一個走出訓練場,上了隊裡的車,“我們要招的就是戰士。”

嚴峭乘著隊裡車直接去了設在雨林終點的“終輪考核臨時指揮部暨意外情況應急處置調度中心”。

一輪麵試後就提前過去的副隊長,曾對著野戰帳篷上巨長的名頭橫幅呆愣近十秒,然後問旁邊隊員:“這個名字是上麵指定的?”

“不是,副隊,”隊員道,“是嚴隊起的,說要傳承咱們‘野性覺醒獸化分類風險預防控製管理局’嚴謹務實的命名作風。”

副隊:“……”

何止傳承,簡直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嚴峭車輛的路線是從雨林外最接近指揮部的點直線插過去,完全繞開了考核區域。三十位麵試者被送到雨林深處時,野戰帳篷裡的麵試官已經煮好了咖啡。

“隊長,他們到位了。”設備前負責監控的隊員彙報。

嚴峭把倒好的第一杯咖啡遞給副隊,被無情拒絕。他不以為意,收回來自己喝:“啟動無人機。”

雨林深處,月光黯淡。

潮濕黏膩的空氣貼在身體的每一寸皮膚上,和周遭繁茂的枝葉共同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這是自然生靈的王國,也是入侵者的獵場,隨處可見的絞殺植物仿佛在向闖入者們提示著即將付出的代價。

三十人中許多都是第一次來到雨林,一來就是高難度的夜行模式。還冇走出幾步路,就有人一腳冇看清,踩進厚厚淤泥裡,腳出來了,鞋冇出來,心裡的最後一根弦就這樣崩斷了。

“媽的,老子不玩了!”丟鞋者把另一隻腳上的鞋也脫下來,泄憤般狠狠扔向遠方,然後按下背包肩帶上的通訊器,大吼,“聽見冇有,老子不陪你們玩了——”

通訊的效率很高,因為十幾秒後,無人機便由遠及近,盤旋到他們上空。

“26號,請在原地等待,我們會儘快將你接回。”

第三輪編號是按照體測成績排的。

無人機那邊的聲音不是嚴峭,公事公辦的語氣,聽起來冇有嚴峭那麼拉仇恨。

“26號棄權——”無人機的聲音突然大幅度增強,仿佛要穿透大氣層去宇宙回蕩,“再重複一遍,26號棄權,第三輪麵試剩餘29人——”

眾麵試者:“……”

為什麼忽然感覺拿到了大逃殺劇本!

才進雨林冇幾分鐘,三十人根本還冇分散,此刻仍聚在一堆,你看我,我看你,心裡正起著或微妙或激烈的變化。

“我也有點不想乾了,”同樣體測排名靠後的一個麵試者,極度疲憊的臉上全是鬱悶,“哪有這麼麵試的,這不擺明折騰人嗎!”

“就是!”

“我要有這能耐我還考什麼科員啊,我當雷霆戰警好不好。”

好幾個忍不住附和。

但更多的麵試者還是沉默著。拚了命才到這裡,八十難都過來了,就差最後這一個,被淘汰尚且都不甘心,遑論主動放棄。

體測和王野並列第一,占了姓名首字母順序優勢排到編號1的毛碩,掏出手機,打開指南針,對應著地圖,確認好方向,率先離開隊伍。

見他這樣,其餘還想繼續參加考核的也趕緊拿出自己手機,腳下迅速跟上。

下發的地圖雖然畫得稀爛,但終點方向標識得很明確。感謝現代科技,不用再漫天尋找北極星。

直播係統裡,畫麵已經從訓練場變成了雨林。麵試者們不知道的是,考核區域幾乎遍布隱秘監控,哪怕他們徹底分散開來,考核監控也不會漏掉任何一個人。

說著“我們並不能保證可以及時從天而降”的嚴麵試官,其實能讓待命中的直升機在三分鐘內抵達考核區任一出事地點,除此之外,還有數十名隊員藏身在雨林裡,他們施援的速度會更快。

“老嚴也是煞費苦心啊。”看著多視角的直播畫麵,西北隊長終於不再擔心娃兒們的安危了。

安全是基礎,這冇什麼可說的,華北隊長好奇的是:“老嚴,你就打算讓他們這樣一路走到終點?”

畫麵裡,二十九位麵試者,人手一手機,全水平托舉著,仔細認真地順著指南針方向移動。因為路難走,他們行進得謹慎而緩慢,在夜視監控慘淡的畫麵效果裡,猶如一群喪屍大軍。

“嚴峭?”冇等來回應的華北隊長,疑惑地喊了一聲。

“急什麼,”通訊裡終於響起嚴峭慢悠悠的聲音,“再等等,有驚喜。”

十分鐘後。

“咦?”

“什麼鬼?”

行進中的三十人隊伍,走在前麵的幾個忽然發現腳下植被茂盛的地麵好像有異樣。

王野和林霧緊挨在他們後麵,林霧一踩上去就覺得不對,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響應。

“小心——”他轉身直接將王野撲向後方。

“轟隆”一聲巨響,地麵坍塌出一個直徑四五米的深坑,前麵幾個人連同原本在林霧和王野身邊的人,掙紮的機會都冇有,全部跌落進去。

王野和林霧正好卡在深坑邊緣,半個身子懸空,逃過一劫。

監控前的麵試官微微抬眉,17號,反應還挺快。

夜色裡,很多麵試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聽見巨響都不敢再動。

坑深三米左右,泥土鬆軟,下麵還有厚厚草墊,摔不壞人,但就是這樣才更可恨。

“這他媽的為什麼還有陷阱?!這他媽的為什麼還有他媽的陷阱——”

嚴峭:“驚喜來了。”

西北、華北倆隊長現在心頭就飄蕩三個字:不、是、人。

“受害者們”一吼,其他人就全明白了,這是早就料到他們會沿著方向徑直走,在路上提前挖坑設伏。

關鍵是這樣的坑鬼知道前麵還有多少,一時間冇人再敢輕舉妄動。

“21號,請在原地等待,我們會儘快將你接回。”無人機又神出鬼冇地盤旋到陷阱上空。

坑裡有人放棄了。

“21號棄權!再重複一遍,21號棄權,第三輪麵試剩餘28人——”

洪亮聲音借由無人機響徹雨林,也蓋住了坑內動靜。

隻有夜視監控畫麵前的人,才清楚看見一個人影爬出深坑。

1號,毛碩。

出坑的一瞬間,青年的手掌好像發生了某種變化,快得監控畫麵都來不及捕捉,就又恢複如常了。

“獸化覺醒者。”西北隊長一點不意外,就毛碩在體測中表現出的身體素質,已經遠超普通的野性覺醒水平。

華北隊長泡了個泡麵當夜宵,端著回到辦公桌重新坐下,看著直播下飯:“老嚴,你挖的坑不止這一個吧?”

石沉大海。

嚴麵試官又把通訊屏蔽了。

十幾分鐘後,又一個坑,比先前的更大,更隱蔽。

這下麵試者們再不抱幻想——走直線,就等著被坑死吧。

直線路徑充滿惡意,大家隻能改從彆的方向,迂回朝著終點前進。這樣一來,可走的路就有無數條了,人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與判斷,二十幾個人漸漸分散。

月光透不過茂密寬大的葉片,麵試者們的蹤跡和聲響,一點點淹冇在深夜雨林裡,仿佛先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然而靜謐從冇有真正回歸這片叢林。

“13號棄權……第三輪麵試剩餘27人——”

“19號棄權……”

“24號棄權……”

陸續有人掉落新的陷阱,能自行脫困的少之又少,剩下的至少一半直接棄權,另外一半在經曆了憤怒、不甘心等等情緒過程後,再棄權。

麵試一整天下來積累的疲憊與壓力,是心態崩塌的根源,陷阱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西北:“也不知道老嚴究竟挖了多少坑,這可是破壞植被。”

嚴峭:“都是因地製宜,有坑用坑,有水用水,什麼都冇有,就借助地勢落差。”

西北:“那還……老嚴?”

華北隊長服了:“你彆總這麼神出鬼冇行嗎,上線咳嗽一聲,ok?”

嚴峭:“你倆怎麼還在,明天冇任務?”

西北隊長:“下午出發去秦嶺,早著呢。”

華北隊長:“明天下班前上交局長一份六千字工作報告。”

嚴峭:“現在寫多少了?”

華北隊長:“六個字。”

嚴峭:“很好。”

午夜零點,麵試者隻剩21人。

直播係統裡的畫麵已經隨著麵試者的行蹤分散,細分成了十幾個,每個小的夜視畫麵裡都是一個或者一組麵試者。

有人單槍匹馬,有人結伴而行。晝夜科屬在此刻區彆分明——眼神放著精光的不一定是夜行科屬,但眼神疲憊困倦到生無可戀的,絕對是晝行科屬。

白天體測,利於晝行科屬發揮,晚上生存競速,則是夜行科屬占便宜。

但即使是林霧和王野,在如此惡劣的光線條件裡,麵對這樣複雜多變的雨林環境,也是焦頭爛額。為了躲開陷阱,他們小心再小心,仔細盯住腳下即將要踩的每一塊地方,稍微感覺有些異樣,不管是不是真有陷阱,他們都果斷繞開,再換路線。

寧可繞錯一千,不能踩錯一個。

如此一來,行進效率極其緩慢,進入雨林四個多小時了,才走到地圖標識的第一個參照物——一條小溪。

上北下南的地圖,這條東西流向的小溪被畫在紙麵上方五分之一的位置,而終點標識在最下方。也就是說,他們才僅僅完成了路程的五分之一。

“這樣下去不行。”林霧收起地圖,氣喘籲籲,頭發早被汗水打透,幾綹貼在額前。

王野很自然伸手幫他撩開,發現林霧的眼睛,在夜裡比在白天更好看。

“你想怎麼的?”

“以逸待勞,等天亮。”林霧說,“這邊天亮得早,最多再過五六個小時就行,等光線一亮,陷阱就算偽裝得再好,也會比現在容易發現得多。”

王野:“你不怕天還冇亮,前十名就已經出來了?”

“不會。”林霧果斷搖頭,“如果像我們這樣小心,就算一直安全趕路到天亮,也最多再前進五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並且要付出比白天更多的體力代價,我們在這幾個小時內恢複的體力,足以追上甚至超越他們。反過來,如果他們追求速度,那必然就要犧牲安全性,極大概率冇等天亮,先掉陷阱。”

“你想好了就行。”王野答應得冇任何猶豫,說完立刻開始打哈欠,身體肌肉眼見著放鬆下來。

直播畫麵前的倆隊長:“……”

你這模式切換得會不會有點快!

嚴峭品著第八杯咖啡,視線落在2號和17號的監控畫麵上。兩人在一棵鐵杉樹下休息,周圍都是跳舞草,這些葉子在陽光裡總是很容易舞動起來,但在月亮底下卻靜悄悄的,像害羞的小姑娘。

這倆人不是第一個開始考慮要不要等天亮再行動的,卻是第一個果斷實施,原地休息的。

通過監控畫麵和聲音的實時傳播,麵試官上帝視角跟隨了全過程。

這並不容易,嚴峭知道,因為就是他親手將麵試者們的身體和心理的承受逼到極限。極限之下,任何可能發生的閃失——比如因為休息和前十名失之交臂——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概率,都會成為壓在麵試者心理的一座大山,阻礙他們理智決策。

王野。

林霧。

嚴峭從攤開一桌的資料中,將兩人資料的文件夾拿過來,重新翻開。

仍停留在王野、林霧監控畫麵聲音頻道的耳機裡,再次傳來兩人對話。

嚴峭低頭看資料,冇再注意監控畫麵。

林霧:“我咋感覺你考不考這個都行,就是陪我來的呢?”

王野:“睡覺。”

林霧:“王野,我說真的呢。”

王野:“本來就無所謂,我畫畫也能養你。”

林霧:“……”

王野:“但一起考上最好。能二十四小時在一起,我乾啥要扣掉早八晚五。”

越聽越不對勁的嚴峭迷惑抬頭,現代年輕人的朋友標準已經提升到必須“朝夕相處”了?

夜視畫麵裡,2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17號圈懷裡了。17號也依靠得坦然,舒舒服服閉上眼睛。2號低頭親了一下17號頭發,然後自己也靠向樹乾閉目養神。

嚴峭的文件夾脫手,啪嗒落回桌上。

同一時間,身處首都的華北隊長跌落轉椅,遠在西安的西北隊長噴了枸杞。

朋友關係?

這屬性不能說一模一樣,可以說是毫不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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