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開天辟地
這是一位相貌異常清奇的青年男子，清是因為他整個人望去有如一塊清澈純透的美玉，冇有一絲瑕疵，奇則奇在這人額頭的正中心處，有一道淡淡的紅線，從發際間筆直延伸而下，止於雙眉之間，似斑非斑，又似一隻豎著的緊閉的眼瞳，讓人一見難忘，卻冇有絲毫破壞他英俊至極的容貌。
青年身上披著一件淡黃色的長袍，嘴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和六七位他的兄弟圍爐而坐，爐上溫著酒，而在他們身後，浩浩蕩蕩的灌江水正奔騰而過。
江流激湧，水聲如雷，意興飛揚！
在他們身邊不遠處的地方，豎著一麵千幻水境璧，這些人把酒言歡之時，偶爾會瞟一眼千幻水境璧上正在進行的戰鬥，三界中人無比重視的瑤池演武，卻像隻是他們下酒助興的小事而已。
“鴻鈞道祖講道的機會啊！可惜老大這次不能參加，這樣的無上機緣，憑什麼隻給那些百年內成就仙境的小毛頭，若是老大能去，還有其他人什麼事！”
圍在那名青年身邊的漢子中，有一個人頗為惋惜地歎道。
隻見那位被眾人圍在中心處的黃袍青年，朗笑一聲道：
“鴻鈞老祖，我當年已經見過了，也有幸得以被傳過幾句法，屬於我的道，他老人家早已為我點明！”
“什麼，老大還曾被鴻鈞道祖傳過道！”
在場的人紛紛不可思議地驚呼起來。
“……是啊，當年在萬仙陣前，有幸被道祖召去奏對了一番，然後道祖傳下了幾句真言……”
黃袍青年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回憶之色。
“……隻是，我還不想這麼快就跨進大羅，我還想再想想……”
這一句話，黃袍青年的聲音陡然轉低，低至微不可聞，他旁邊的其他人也都冇有聽清。
這個時候，他的目光恰好劃過那麵千幻水境璧，然後就看到了榮嘉的那一戟，黃袍青年眼中訝色一閃，口中發出了一聲驚噫。
其他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也紛紛往千幻水境璧上望去，接著也都明白那青年為什麼會驚訝了。
“居然用的是老大的無定六式，真是自不量力！”
“不錯不錯，老大的無定六式被他糟蹋地如此模樣，此人是誰啊！下次有機會遇見，兄弟們倒是要好好教訓他一番。”
酒爐邊的漢子們都紛紛發出怪叫，而千幻水境璧上，榮嘉在陸天琪有如狂潮的劍勢下，整個人看去搖搖晃晃，防禦似乎在下一刻就會被摧破。
黃袍青年饒有興趣地看著通過千幻水境璧傳過來的，正在瑤池上發生的戰鬥，聽到他兄弟們的議論，卻是搖頭笑了一下道：
“那不是我的無定六式，而是他自己的無定六式！”
“無定六式，乃是當年我戟道立基時所創，雖是小道，但也不是那麼容易練的，我傳給過很多人，但這麼多年，隻有這個人，算是真正練懂了！”
黃袍青年的話，讓火爐邊響起一陣倒吸涼氣聲，他們很了解他們的這位大哥，看上去性子謙虛衝淡，其實內心極為驕傲，天地間能入他眼中的，不過寥寥幾人而已。
黃袍青年剛才的那幾句話，對那人的評價可謂是極高了。
可是千幻水境璧中，那人的形勢看去卻岌岌可危，似乎隨時都會落敗一般。
眾人麵麵相覷。
“他隻是在成全那女子而已！”
黃袍青年微微一笑，接著冇有再關注千幻水境璧上的戰鬥，身軀緩緩朝後倒下，雙手交叉在腦後，怔怔地看著頭頂的滿天繁星，眼中綻放出無窮的智慧之光。
如果有熟識榮嘉的人，看到這位黃袍青年的話，就會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這兩個人，其實很相似。
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兩者同樣給人一種智深如海，永遠平靜從容，仿佛天下事無不可為的的胸有成竹，而在眼神深處，又有一種固執的堅持與堅毅。
“老嘍！”
模樣極是年青的年青人的口中，卻喃喃吐出了這樣兩個字。
江山代有才人出！
……
瑤池之上，聖母閣頂。
“他居然是在成全他的對手！”
元始天尊也說了這麼一句話。
“瑤瓊，此人是誰？”
元始天尊嘴唇微動，無聲的話語遠遠地傳了出去。
瑤瓊，那是西王母的閨名，當然天地間知道這個名字的人極少，能夠這麼稱呼她的人就更少了。
下一刻，西王母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聖母閣頂。
“稟過玉清聖人，此人，名為榮嘉……”
她恭敬的聲音在元始天尊的耳邊響了起來。
不久之後，元始揚了揚眉，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難得的疑惑。
“百年之前，還隻是個靈體境的小兵，全靠自己修到如今的地步！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元始天尊斷然說道。
隻有到了他這種程度，知道一些天地真正奧義的聖人才清楚，普通修行者口中的那些天賦資質，其實根本冇有意義，根底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冇有根底來曆的人，天資再高，修行再勤，也不會有機緣讓你成為真正的強者。
世間生靈，冥冥一切命運，皆有天道掌控，能超脫的，唯有聖人。
元始天尊沉吟了一下，接著揮了揮手，讓西王母先行退下，接著轉向太上老君道：
“此人如何？”
“再看看！”
太上老君雙目似睜似閉，卻也一直注視著場間的戰鬥。
“那小姑娘其實也不錯，青雲山啊……”
他的口中發出一聲輕歎。
青雲山啊，那是天地間少數幾個連他們都不明究竟的神秘洞天。
“師兄莫非是想將這小姑娘也引入西遊之中，可是師尊曾經交待過，那幾個洞天中的事，我們彆去插手！”
元始天尊輕聲笑道。
太上老君的眼中有無數的星辰瞬間生滅了一下，接著淡淡說道：
“此女既然走出了青雲山，自然也就沾染了紅塵因果，以後會如何，誰說的準呢！”
然後兩大聖人，突然不約而同地朝擂台上望去。
榮嘉和陸天琪之間的戰鬥，此時陡然已生異變。
從戰鬥開始後，榮嘉就被陸天琪的一柄長劍殺的左支右絀，仿佛風中的燭火般隨時都會熄滅。
瑤池邊觀戰的人，都在等待著榮嘉的落敗，隻有那些金仙，這時候終於開始看出一些古怪。
擂台上的那名天庭將軍，看似毫無還手之力，但其實那女子劍仙的每一劍，都被他的大黑戟擋下了，有時候明明躲閃是更好的選擇，但他卻依然用戟硬擋。
每一次的格擋，力道都是恰到好處，既不會讓陸天琪的劍意一瀉千裡，過早爆發，又不至於力道太重，直接掐斷了陸天琪劍意的連綿不絕。
就像是在一團猛烈燃燒的烈火中，不斷地繼續投入一根根柴火。
又像是榮嘉在以黑戟為錘，一次次敲打，反複錘鍛淬煉著陸天琪的劍意。
於是，陸天琪的劍勢越來越盛，劍意則如有如蓄積已久的山洪，卻被榮嘉這道閘門死死地攔住。
少女的眼中露出了焦急之色。
“榮嘉，你趕緊離開擂台，認輸吧！我已經控製不住劍勢了！”
她大聲地喊道。
看來是差不多了。
榮嘉笑了一下，接著眼中有神光驀然射出，緊緊盯著陸天琪，口中有如春雷炸響般厲喝一聲：
“既已難抑，何不出劍！”
同時他手中黑戟的戟式也陡然一變，一股浩然磅礴的氣勢在他身上瞬間升騰了起來。
地之戟。
榮嘉終於用出了這一式。
此時陸天琪的劍勢劍意，已經被他撩撥到了最巔峰的境地，隨著他的氣機一變，封堵已久的山洪爆發了。
陸天琪的嬌軀不由自主地躍上了高空。
“辟地！”
天上響起一聲宛如鶴唳的清喝，接著無與倫比的一劍就斬了下來。
這一刻，瑤池之水嘩啦一聲從中分為了兩半，兩道水牆高高升了起來，漫過了空中的擂台。
來自青雲山的，最驚才絕豔的一劍，朝著榮嘉的頭頂斬落。
劍名辟地。
它能斬開榮嘉自從學會之後，從冇人能擊潰過的至強守式地之戟麼？
榮嘉突然閉上了眼睛，瑤池之水的水花濺射在他的臉上，他感受著此時周圍無處不在的水之元氣。
接著再次睜眼，哈哈大笑了一聲。
“辟地不如開天！”
“給我起！”
於此同時，他手中的戟式再次發生了變化，從蒼茫遼闊的大地，變成了浩浩蕩蕩的滔天巨浪，此時榮嘉的戟意，仿佛與整座瑤池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水之戟。
水性，至強而至柔。
黑戟在空中以肉眼難見的速度不停地劃過，編織出了一張綿綿密密的水網。
然後陸天琪就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到無可抗拒卻有綿柔溫和的巨力包裹住了。
她的劍意斬在上麵，就像是抽刀斷水，渾不受力，巨力裹著她的身軀不斷地往空中飛去。
神奇的是，她此時的劍意冇有覺得被絲毫削弱，依然在不斷高漲著，仿佛冇有儘頭。
水意，能毀滅一切，也能滋潤生發一切。
陸天琪隻覺自己的身軀越來越鼓脹，體內充斥塞溢滿了無處可去的劍意劍氣，整個人都要爆炸開來一般。
終於，陸天琪再也忍受不住和榮嘉開始之後，就不斷增強的這種憋悶感，然後，她朝天斬出了一劍。
高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天空在那一瞬間仿佛裂開了一般。
辟地，由是轉為開天！
然後是無數的雲團蜂湧而來，圍在了那條裂縫旁，裂縫漸漸合攏。
陸天琪怔怔地立在空中，猶如身處夢中。
剛才，自己居然斬出了金仙一劍！
那是真的麼？
自己什麼時候擁有這種力量了！
然後她的眼中升起一絲明悟，接著身子緩緩飄回到了擂台之上！
此時，青雲山萬年以來最重要的一顆仙果，在一個連青雲山主都冇有料想到的奇妙的時機，瓜落蒂熟。
此時陸天琪的身上，再冇有少女的青澀與天真與爛漫與純真，就像一朵突然成熟的山菊，淡雅而含蓄。
她將長劍插回後背的劍鞘，然後對著榮嘉抱拳，行禮。
“青雲山，陸天琪，謝榮道友成全！”
無關男女之情，隻是仙路之上，偶然的一次相逢，誌同道合，是為道友。
榮嘉含笑還禮。
一點劍芒從陸天琪手中生起，慢慢地飛了過來，飛入了榮嘉的體內。
“青雲山的大門，從此之後可任榮道友無礙而入，小妹在青雲山守劍，待榮大哥前來拔劍！”
你成全我，我自當以最大誠意相報，青雲山上有一劍，乃天地莫大機緣，小妹為你守著。
然後陸天琪轉身，跨出擂台，跨過瑤池，跨下昆侖，直入青雲山。
我年少時，想看看江湖，想看看人間，今日一見，江湖很美，有好人！
和王莽師兄留在山中的那些字帖一樣，有些頹廢，亦有風骨。
瑤池邊一片安靜，許多人看著消失在昆侖山下的那飄逸的女子身影，在看著擂台上欣然歡笑的青年，歡呼聲慢慢響起，慢慢變得越來越響，仙路多桀，若有良伴，卻可以執手看風景。
強人之間，不止相殺證道，也可互相成全。
聖母閣上，元始天尊回望太上老君一眼。
“再看看！”
太上老君愁眉苦臉地道。
瑤池演武第二組戰鬥，有一個名為榮嘉的天庭將軍橫空出世，不是因為他的戰力，而是直接在戰鬥中送一人直入金仙之境。
然後第三組的比賽開始了。
軒轅小山，阿九，支度焉都是在第三組登場。
最後的結果是軒轅小山和阿九勝出，他們的對手也來自洞天秘境，但依然勝的很輕鬆。
而支度焉則戰敗了。
不過，他的這一戰，讓他的名號響徹三界，戰後，玉帝封其為天蓬元帥！
因為，他的對手，是金蟬子，這一戰，打的天地動容。
而在這些戰鬥剛開始的時候，聖母閣上的兩位聖人，卻開始重新商討某個名單了。
“這是軒轅氏後人？”
“怎麼會，軒轅氏所有血脈不是全部收攏了嗎？”
“除非是那些人拿去做實驗了，是實驗這個詞吧！”
“雁回山脈中的那個洞天？又是一個我們不能窺視的地方！”
“收嗎？”
“收，吾有三個得自混沌的金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