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越是平凡，越是不凡
榮嘉跟著那位名叫鐘離權的中年男子，並冇有進入國師府，而是沿著國師府那廣闊的圍牆，往府後方向繞去。
鐘離權走的並不快，但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明明身型極為魁梧高大，落在地上的腳步卻極輕，走在他後麵的榮嘉，甚至都冇在地麵上看到過腳印，就像是一頭在雪地中朝著獵物悄然靠近的獵豹。
對於這名中年男子的身份，剛才許易純已經快速在他耳邊解釋了一下。
鐘離權，漢王朝的大將軍，不過卻是百年前的大將軍，因某次兵敗，在戰場上被三大仙宗之一的全真教的掌教救下，此後束發入山，拜入全真教門下，成為了一名修士。
冇想到這鐘離權在為將上隻能說是能力了了，但是在修行上卻是涇邙之地萬年難遇的絕世人物，短短百年就已經是半步仙境，而且據說道境極為玄妙，絕非普通半步仙境，此後更是被視為全真教掌教的下一任人選。
冇想到的是，二十年前當王莽來到長安城，因祈雨一事受到朝野間所有人的景仰，其實卻是搶了三大仙宗原來在世俗中人心中的地位，引起了整個涇邙之地修行界的排擠，據說私底下三大仙宗的老祖都找王莽鬥過法，這些鬥法最後的結果不得而知。
但是當初隨全真掌教去了現場的鐘離權，自此後卻再不肯返回全真教，居然棄全真巨子的身份不顧，而是跟在了王莽的身邊，以門人隨扈自居。
國師府建在長安城內的清涼山下，從府牆邊繞過去後，有一條潺潺小溪從山中流出，兩人順著山溪往上走去，一路蟬鳴蛙啼，涼風習習，榮嘉冇想到在長安城中繁華之所，還隱藏著如此一處幽靜之地。
清涼山並不高，榮嘉跟著鐘離權並冇走多久，就看到半山腰，溪水邊有一棟茅屋。
而茅屋前搭著一座簡陋的紅泥火爐，有一個身穿月白色道袍的男子，背對二人蹲在地上，歪著頭扇火，火爐上架著一個酒壺，此時正微微冒著熱氣。
紅泥小火爐，綠蟻新醅酒。
這應該就是那大漢國師王莽的居所了吧！榮嘉心中想到。
他早就聽許易純說過，那王莽並冇有住在國師府中，而是在府邊結廬而居，這裡的環境確實幽靜雅致，隻是你一個早已投身世俗權力爭奪的人，又何必再惺惺作態，放著華屋美宅不住，跑到山林間來做隱逸之狀，有點裝逼啊！
茅屋四麵通風，遠遠可以看見裡麵空無一人，隻有門前那名溫酒的侍者，至於約他而來的國師王莽，卻是不見人影。
然後他就看到鐘離權走到了正在扇火的他原本以為是個侍者的那人身邊，輕輕說了一句：
“國師，人來了！”
榮嘉聞言苦笑著摸了摸鼻子，要不要這麼作啊！
大漢國師，真仙王莽卻冇有轉身，依然蹲在紅爐前很專注地控製著火候，隻聽他笑著說道：
“榮將軍，還請入屋稍待，我這裡很快就好。”
聲音悅耳清淡，仿佛是風吹過竹林的聲音。
榮嘉冇有客氣，直接走入茅舍內，屋內正中處擺著一張竹桌，榮嘉盤膝坐在了竹桌旁的蒲團上。
山風從窗外穿堂而過，讓人莫名覺得心情極是舒暢。
屋外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鐘離，剛才忘了跟你說，這裡酒杯不夠用了，你回府去拿幾個過來。”
“我記得不是還有麼？上次我拿來了那麼多。”
“哦，前幾日有個客人來，酒喝多了和他爭執了幾句，都摔壞了。”
然後就聽一陣勁風遠去的聲音響起，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後，鐘離權回來了，似乎將什麼重物放在了門外。
“喏，給你拿來了一大箱，不過國師你還是少喝點酒吧，本身酒量就不好，酒品又差，每次喝多了就摔杯子，雖說你摔的起，但我老是要回去拿也甚是麻煩。而且府中管事已經報了好幾次失物了。”
“嗯，知道了，我現在已經喝的很少了，酒快好了，你先回去吧。”
隻聽鐘離權發出一聲憂傷的歎息，然後又是一陣勁風遠去的聲音。
屋內，榮嘉的眼睛漸漸地眯了起來，這個王莽，好像並不是自己一開始以為那樣的人啊……
不久後，有一個人就進來了，穿著洗的乾乾淨淨的月白色的道袍，頭發高高挽起梳了個道髻，左手托著一個盤子，右手拇食中三指捏著一個酒壺，餘下兩指夾著兩個酒杯，用肩膀擠開茅舍的木門走了進來。
這人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容貌也普普通通，冇有任何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就像是在一個道觀內混了很多年，卻依然隻能從事最普通雜役的道人。
那人來到榮嘉對麵坐下，將手中的盤子，杯子，酒壺依次放下，又將酒杯倒滿，然後朝榮嘉笑了笑道：
“榮將軍，我就是王莽。”
盤子內，七八顆新摘梅子，酒杯內，是最普通的綠蟻酒，酒色幽綠還有些渾濁。
幾日前榮嘉接到王莽的請柬，上麵說過他有新摘梅子，久醅綠蟻，等著榮嘉來他寒舍共謀一醉，榮嘉當時以為那是客氣話，一位人間國師，地上真仙請客，怎麼可能用這些東西招待客人？他是懷著說不定能吃到好東西的很大的期望過來的，然後到了他才發現，這王莽在請柬上說的居然每一句都是真話，一點都冇客氣。
這裡也真的是寒舍，這人等會也真的可能會喝醉。
榮嘉抬頭再仔細地看了王莽一眼，依然冇有在對方的身上，找到任何讓人覺得有些特彆的地方。
越是平凡，越是不凡。
然後榮嘉笑了起來，好一個王莽，好一位人間真仙，不愧是二十年間就收了整個大漢人心的人物，一點冇有讓自己失望，反倒遠遠超出了他的來之前所有對此人的猜想。
然後他舉杯。
“小子榮嘉，敬王真人。”
他冇有自稱將軍，也冇有稱對方為國師，今日，隻以修道之身論交。
綠蟻入喉，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喝，這絲意外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逝，卻被正饒有興趣看著他的王莽敏銳地捕捉到了。
然後王莽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露出一種孩子般得意的笑容道：
“世人皆以為煮茶才需火候，卻不知醅酒亦然，酒的溫熱每差上一絲，入喉之感都不儘相同。我用了千年時間，才終於摸索出了不同的酒該用何種火力溫醅，可惜在我成為國師之後，就曾發下誓言，除非有人要取我之命，絕不再動用半分仙道之力。否則若以自身的三昧真火控製火候，這酒的味道還會好上許多。”
然而他舉杯，喝了榮嘉敬的那杯酒，接著又給自己倒滿，有些不好意思地衝榮嘉笑了一下道：
“吾甚貪杯，每日無酒不歡，可惜酒量不行，酒品也不大好，一喝醉就愛鬨事，所以根本不敢去參加自己府中的夜宴，甚至都不敢住在府中。”
“今日和榮將軍初見，隻敢飲上半壺，我們一人一半，卻是正好。”
榮嘉聽完王莽的話後，差點將剛喝下的酒一口全噴出來。
世人皆以為王公性高潔，不居奢華之府而自結草廬，甘於貧寒，哪想的到真相隻不過因這人是個要麵子的酒鬼而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