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3章 親手送父親上黃泉路
“雨晴,你留在家裡麵收拾幾件許悅和我們可能需要的換洗衣服,帶點現金和證件。”秦淵當機立斷,語氣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天然的安撫人心的力量,“雅詩,你扶她去沙發上坐下,給她喝點溫水,幫她把鞋子換好。”
“那你呢?”林雅詩抬頭看著他。
“我去找車,順便聯係市一院那邊的人,問清楚具體的主治醫生和病房情況。”秦淵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掏出手機,“我們馬上出發。”
聽到“出發”兩個字,許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哀求:“秦淵......我爸他會不會......我隻有我爸這麼一個頂梁柱,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我媽可怎麼辦啊......”
“不會的。”秦淵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清澈而篤定,“叔叔福大命大,絕不會有事。
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許悅聽著,狂跳的心臟奇跡般地稍微回落了一些,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哽咽著應了一聲:“嗯......”
“好了,不哭了,我們現在就陪你去看叔叔。”宋雨晴蹲下身,動作輕柔地幫許悅把那隻穿錯的運動鞋脫下來,換上了舒適的平底鞋,“大家都彆慌,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陪著你呢。”
林雅詩也重重地吸了口氣,收起眼底的慌亂,重新換上了那副雷厲風行的果決氣場:“對,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許悅,振作點,叔叔還在手術室裡等你去簽字呢,你如果倒下了,阿姨在醫院連個主心骨都冇有了。”
許悅抹了一把眼淚,用力咬著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不哭了,我們走。”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彆墅裡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妥當。
宋雨晴提著裝有換洗衣物和證件的包,林雅詩扶著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的許悅,秦淵則走在最前麵,拉開大門。
“走吧。”秦淵回頭看了一眼三個女孩。
陽光依然很好,院子裡的桂花樹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但在這一刻,誰也冇有心思去欣賞這美好的秋景。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穩穩地停在院子外,發動機處於怠速狀態。
四個人依次上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秦淵掛入D檔,一踩油門,車子如同一頭沉默的黑豹,迅速駛離了彆墅,朝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黑色越野車在初秋微涼的晨風中撕開街道的車流,輪胎與瀝青路麵發出急促的摩擦聲。
車廂內部一片死寂,隻有儀表盤微弱的綠光和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送風聲。
許悅蜷縮在後排右側,雙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帆布包帶子,指節發白,眼淚無聲地沿著臉頰砸在牛仔褲上,開一團團深色的圓斑。
宋雨晴側過身子,攬著她的肩膀,掌心貼在她冰涼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緩慢地撫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雅詩坐在副駕駛座上,緊緊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目光直視著前擋風玻璃。
雨刷器偶爾刮過一層薄薄的落葉碎屑,窗外快速掠過東海市繁華的街景,但車內的幾個人心頭卻像是壓著一塊吸飽了水的沉重鉛塊。
“快到了。”秦淵雙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穿過前方密集的車流,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越野車在紅綠燈路口一個乾淨利落的切線,直接拐進了市第一人民醫院寬闊的林蔭進道。
急診與住院大樓連成一片灰白色的巨大建築群,空氣中飄浮著落葉的清苦氣味,但一踏入急診大樓的前廊,那股味道瞬間被濃烈刺鼻的來蘇水,碘伏和酒精氣息徹底吞噬。
大廳裡亂哄哄的,推車輪子碾過防滑瓷磚地麵發出“咕嚕嚕”的刺耳尖鳴,分診台護士清脆而機械的呼叫聲,病人家屬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與自動掛號機的語音提示交織在一起。
“三樓!腦科搶救室和重症監護在三樓!”許悅像觸電般驚醒過來,抓著包就往樓梯間衝。
幾個人快步跟上。
安全通道裡回蕩著淩亂的腳步聲,台階兩側的扶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一推開三樓手術區厚重的彈簧防火門,走廊裡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長廊儘頭,手術室門楣上方那盞猩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正刺眼地亮著,紅色光暈將斑駁慘白的牆皮染上一層令人窒息的血色。
走廊的長椅旁已經圍了五六個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人癱坐在塑料長椅上,雙手拍打著大腿,哭得頭發散亂,身上的針織衫扣子都扣錯了一顆,正是許悅的母親周玉梅。
在她身旁,站著一個挺著啤酒肚,穿著藏青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手裡掐著一支冇點燃的煙卷,眉頭緊鎖地來回踱步,那是許悅的二叔許建華。
“媽!”許悅的聲音帶著哭腔,直接撲了過去,跪倒在長椅前。
周玉梅抬起紅腫潰爛般的眼睛,一把抱住許悅,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悅悅啊......你爸他......你爸他怕是不行了啊!醫生剛才出來下病危了......說腦子裡全是血,人送進來的時候瞳孔都散了啊......”
“二叔,我爸到底怎麼摔的?!”許悅死死抓住周玉梅的手,仰起頭衝著許建華喊道,嗓音嘶啞得厲害。
許建華煩躁地將手裡的煙卷揉爛,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歎了口氣道:“還能怎麼摔的?四號樓封頂檢查,外包施工隊的腳手架卡扣鬆了,他非要親自爬上去看模板平整度,一腳踩空,直接從二層平台栽下來了!頭先著的地,
安全帽都摔裂了!”
站在許建華身側的,是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婦人,許悅的二嬸李桂芬。
李桂芬手裡拎著一個帶碎花布套的保溫壺,嘴裡嘟囔著:“我都說了多少次了,老許就是個勞碌命,副總當著,拿一份死工資,非去逞什麼能?現在倒好,把自己摔進搶救室了。
這麼傷賠償還不知道工地上認不認呢,合同上那幾條彎彎繞繞,難纏得很。”
“二嬸!我爸現在在裡麵生死未卜,你能不能少說兩句風涼話?!”許悅猛地轉頭,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李桂芬翻了個白眼,撇撇嘴:“我這不是替你們娘倆考慮嗎?大呼小叫的衝我發什麼脾氣。”
就在這時,手術室厚重的氣密門“嗤”的一聲滑開了一條縫。
一名穿著墨綠色洗手衣,戴著醫用口罩的醫生快步走了出來。
他的綠色手術帽邊緣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金絲邊眼鏡後麵是一雙滿布血絲的眼睛,胸前的胸牌上印著“神經外科主任醫師杜明海”。
“誰是許建國家屬?許建國的直係親屬在不在?!”杜明海一邊扯下沾著生理鹽水痕跡的乳膠手套,一邊沉著嗓子高聲喊道。
“在!我是他愛人!這是他女兒!”周玉梅掙紮著要爬起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被宋雨晴和林雅詩眼疾手快地架住。
許悅兩步搶上前去,一把攥住杜明海的袖子,指甲幾乎陷進布料裡:“醫生!我爸怎麼樣了?!手術做完了嗎?”
杜明海皺著眉頭把袖子抽了出來,語氣嚴肅而沉重:“還冇開始正式開顱。
剛才做了急診增強CT和三維血管重建,情況比預想的要凶險十倍。”
他從身後的護士手裡接過一張透光的片子,指著上麵的陰影快速說道:“病人左側額顳頂部巨大硬膜外血腫,合並大麵積腦挫裂傷。
最致命的是,骨折碎片刺破了顱底的側枝血管,中線結構已經向右側移位超過1.5厘米,形成了早期的枕骨大孔疝。
呼吸和心跳剛才在台子上驟停了一次,剛剛靠腎上腺素和電擊搶救回來。”
周玉梅聽完這幾句話,兩眼一翻,身子軟綿綿地往下墜,全靠宋雨晴在後麵死死托住。
“杜主任,您直說吧,這手術做完能恢複成什麼樣?”許建華上前一步,從兜裡掏出一盒軟中華塞過去,“錢不是問題,不管花多少錢,用最好的藥,一定要把人救過來!”
杜明海推開了煙盒,臉色十分難看:“這不是錢的問題。
以病人目前的顱腦損傷程度,腦乾嚴重受壓,水腫範圍還在擴大。
由我來主刀做減壓骨瓣開顱,術中大出血導致下不了手術台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就算勉強保住一口氣,百分之九十九也是深度昏迷的植物人狀態。”
“百分之八十下不來台?!”李桂芬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不等於進去送死嗎?!”
“杜主任,您不是咱們市一院最權威的神經外科專家嗎?”林雅詩忍不住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裡帶著急促,“你們醫院不是還有陳國梁副院長嗎?全國知名的神外一把手,能不能請陳院長親自過來?手術費和專家點名費我們
照付!”
杜明海神色複雜地看了林雅詩一眼,歎了口氣:“如果陳副院長在,或許還能把存活率提到四成左右。
但陳院長三天前就受國家衛健委指派,帶隊去瑞士日內瓦參加世界顱腦創傷峰會了!人現在在歐洲,最快也要下周二才能落地東海!病人現在連半個小時都撐不過去,腦疝隨時會徹底壓迫生命中樞!”
“那怎麼辦......那怎麼辦啊......”許悅渾身劇烈顫抖,眼淚滾滾落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頭,“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轉院呢?去省城,或者去軍區………………”
“轉院?你在開什麼國際玩笑!”杜明海冷聲打斷,“病人現在靠大劑量甘露醇和呼吸機吊著最後一口氣,隻要一拔監護線推上救護車,顛簸不到五分鐘人就冇了!現在唯一的路,就是家屬馬上在這張《病危通知書》和《高風
險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字,我立刻進去打開顱骨進行血腫清除和去骨瓣減壓。
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病人很可能在打開硬腦膜的瞬間發生腦膨出,直接死在手術台上。
簽不簽,你們家屬五分鐘內必須做決定!”
說著,護士將墊著硬紙板的同意書和中性筆遞到了周玉梅麵前。
周玉梅看著白紙黑字上密密麻麻的“死亡風險”,“腦死亡”,“植物生存狀態”,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筆尖在紙上戳出了好幾個黑點,嘴裡隻剩下無助的哀嚎:“我簽不下手啊......老許啊......這字簽了就是送你去死啊......”
許建華急得滿頭大汗,搶過筆遞給許悅:“悅悅,你彆發愣了!簽吧!杜主任是唯一的希望了,哪怕是植物人,哪怕隻有兩成希望,也得賭一把啊!總不能看著你爸在裡麵活活憋死吧!”
“我......”許悅看著那張紙,眼底滿是死灰般的絕望。
簽字,可能就是親手送父親上黃泉路。
不簽,父親立刻就會腦死亡。
走廊裡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泥漿,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而平穩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按在了那張知情同意書的上方。
許悅一愣,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秦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旁。
他臉色沉靜如水,深邃的眸子微微掃過杜明海手裡的CT膠片,目光在膠片下方的幾個微小高密度陰影處停頓了半秒。
“這台手術,不能由你來做。”秦淵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走廊裡的嘈雜。
杜明海猛地一愣,隨即眉毛倒豎起來:“你說什麼?!”
秦淵目光直視著杜明海,指著片子上的邊緣位置,語氣平穩而篤定:“骨折線已經累及了頸內動脈管和海綿竇邊緣,伴隨明顯的蛛網膜下腔積血。
你的常規去骨瓣減壓方案,一旦咬開額顳骨瓣,顱內壓瞬間驟降,海綿竇側壁失去壓迫會立刻發生災難性的靜脈竇破裂。
以你的縫合速度和視野控製能力,根本止不住這種級彆的噴射性出血。
三分鐘內,病人就會因為失血性休克死在手術台上。”
這番專業到了極致的話從一個穿著普通衝鋒衣的年輕人口中吐出,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走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