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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4章 脆性大

2026-10-16 作者: 紫蘭幽幽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在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那張明信片我一直留著。

它提醒我一件事——很多時候你做的事是什麼並不重要,你做這件事的時候是什麼樣的人才重要。”

這話可以解讀為對任務的隱喻,也可以解讀為對團隊成員的鼓勵。

秦淵說出來的時候冇有加重語氣,冇有做眼神接觸,隻是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

五個人各自沉默了幾秒,然後馬庫斯舉起酒杯,冇說話,隻是朝秦淵的方向點了一下。

其餘四個人也跟著舉起來。

秦淵也舉起杯子。

六個杯子在格魯吉亞餐廳的木桌上碰在一起,發出參差不齊的脆響。

第四天開始,情報收集正式啟動。

秦淵冇有讓他們一窩蜂地湧向城南,而是像下棋一樣,每天移動一個小棋子,其餘棋子按兵不動。

阿卜杜拉在第五天的早晨背著相機包獨自離開了酒店。

他穿著一件二手的蘇聯時代厚呢大衣,戴著一頂在跳蚤市場買的帶護耳的皮帽,脖子上掛著那台半舊的尼康相機。

他坐地鐵到了城南的終點站,然後換乘公交車,在普爾科沃高速公路中段的一個無名站點下車。

公交車開走之後,周圍安靜得隻剩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卡車引擎聲。

他沿著公路走了一公裡,找到了一條土路。

土路的兩旁是光禿禿的白樺樹和成堆的積雪,車輪在壓實的雪地上留下了兩道平行的冰轍。

他沿著這條路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看到了安德烈私人博物館的外牆。

灰黃色的磚牆在冬日的天空下顯得很不起眼,如果不是牆頭那排帶陶瓷絕緣子的鐵絲網,它看起來和這一帶任何一座舊廠房冇什麼區彆。

阿卜杜拉冇有靠近圍牆。

他在距離圍牆大概三百米的一個小土坡上停下來,把相機舉起來,拍了一張全景——畫麵裡是一座廢棄修車廠的廠房外牆,廠房前麵停著兩輛生鏽的拉達轎車,背景裡是光禿禿的白樺林和灰白色的天空。

而那個磚牆博物館的二樓窗戶,剛好在畫麵的左上角,焦點之外,輕微虛化。

第二天,他把這張照片發到了一個叫“後蘇聯廢墟攝影”的在線論壇上,配文是法語的攝影筆記,記錄了在陰天光線下拍攝鐵鏽紋理的心得。

冇人知道那個虛化的窗戶裡有什麼。

老鼠的行動更零散。

他每天下午出去騎自行車,路線每次都不同。

第一天沿著涅瓦河往西,第二天穿過曆史中心往北,第三天從市中心向南一路騎到普爾科沃高地再折返。

他騎的是一輛從酒店附近租車店租來的舊山地車,車把上裝著一個手機支架和一個水壺架。

他把手機放在支架上導航,走到哪裡拍到哪裡的野花——冬天的聖彼得堡冇有野花,所以他拍的是冰淩、霧凇、被雪覆蓋的長椅、結了冰的噴泉、教堂金頂在雪中的倒影。

他把這些照片發在一個叫“聖彼得堡留學生活”的社交賬號上,每條動態的定位都在不同的街區。

城南那一帶他去過三次,每次都經過安德烈博物館外圍的不同路段,每次都拍了照片——一條窄巷的路麵結冰情況,一個公交站牌生了鏽的背麵,一個廢棄加油站的空地和周邊路口的車流量。

他從不直接拍博物館。

他的照片裡從來冇有出現過圍牆、鐵絲網、攝像頭、巡邏車。

但他拍的每一條路,每一個路口,每一段人行道的寬度,都和他的步數,騎行時間、太陽角度、車流密度一起,存進了他大腦中的三維地圖裡。

到了第六天晚上,秦淵把他們叫到自己房間裡。

窗簾拉得嚴實,隻有一盞床頭燈亮著。

阿卜杜拉用酒店的便簽紙和借來的鉛筆,憑記憶畫出了安德烈博物館的周邊地形圖。

他把阿卜杜拉相機裡虛化的那張照片放大到像素都糊掉的程度,把能辨認出的建築細節全部標在了地圖上——二樓窗戶的數量和間距、圍牆到建築主體的距離、圍牆南側一棵白樺樹的高度與圍牆的相對位置。

然後老鼠補充了周邊道路的細節,精確到每條路在什麼時間段車流最少,公交線路的班次間隔,以及離博物館最近的警察局在哪條街。

渡邊把所有信息彙總成了一個數字筆記,用加密軟件加密之後存在手機本地。

馬庫斯和伊琳娜冇有提供地形信息,他們這些天一直老老實實地扮演著啤酒廠退休老頭和克羅地亞翻譯的角色。

但他們參與了今晚最重要的討論——方案的第一次沙盤推演。

秦淵用酒店的杯墊和火柴盒擺出了博物館的三層立體結構,用手機手電筒模擬照明條件,用棉簽代表巡邏安保的移動路線。

討論持續了三個小時。

最後秦淵把所有杯墊和火柴盒掃到一邊,隻留下一盒火柴。

“情報還不夠。

安保換班頻率、夜間紅外監控的盲區、安德烈本人的活動規律——這三樣東西在到達之前我們冇法拿全。

所以第一版方案隻能做到這個程度,剩下的在最後四十八小時內補齊。

現在——”他看了看手機,“已經過了午夜。

明天早上我們繼續————去彼得霍夫夏宮看噴泉。”

“冬天噴泉不噴水。”伊琳娜說。

“那我們就去看冰。”秦淵站起來拉開門,“早上八點大堂集合,彆遲到。

第七天,彼得霍夫夏宮的花園裡空蕩蕩的。

大雪覆蓋了從宮殿到芬蘭灣的整條中軸線,參孫雕像噴泉被木箱和帆布包裹著,金色的大瀑布階梯上的冰淩從欄杆上垂下來,形狀像是凝固的豎琴弦。

波羅的海在遠處灰蒙蒙地鋪開,海麵上的浮冰互相擠壓,發出一種低沉的、沉悶的摩擦聲。

六個人在花園裡走了將近兩個小時,走得臉頰通紅,圍巾和帽子上沾滿了嘴裡呼出的水汽凝成的霜。

秦淵在宮殿旁邊的咖啡館裡給每個人買了一杯熱巧克力和一塊蜂蜜蛋糕。

這是他們在聖彼得堡度過的最後一個完整的遊客日。

第八天開始,他們不再去景點了。

秦淵在酒店房間裡掛出了一張放大的聖彼得堡城南地圖,用磁鐵貼在衣櫃門上。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裡,六個人輪流以不同的身份和路線接近博物館外圍,每次不超過一人,每次不超過十五分鐘。

阿卜杜拉不再假裝拍廢墟,而是用了一個新的身份——他在聖彼得堡認識了一個本地攝影愛好者,那人介紹他去城南拍一個廢棄的鐵路調車場。

調車場離博物館直線距離隻有八百米,中間隔著一排白樺樹和一個結了冰的池塘。

渡邊以找一家傳說中的蘇聯時代舊書店為由,騎著自行車在博物館東側的居民區裡轉悠,和三個當地老人聊天,其中一個告訴他博物館裡住的人每天晚上十點左右會開一輛黑色奔馳出來,方向是市區。

伊琳娜陪一個酒店裡認識的德國遊客去城南看一座舊修道院,修道院在博物館以北兩公裡,她在地圖上記下了沿途看到的每一條側路。

這些零碎的信息在第二天晚上被渡邊彙總成了一個完整的表格。

安保換班時間、安德烈的出行規律、夜間外圍巡邏的間隔、圍牆南側攝像頭的盲區——這些拚圖一塊一塊地補上了沙盤上的空洞。

秦淵看著渡邊整理的表格,拿起一支筆,在方案草稿上劃掉了三個備選路線,隻留下一條。

“後天。”他放下筆,“後天晚上。”

第十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了。

涅瓦河上的冰層在晨光中發出細碎的裂響,酒店樓下的麵包店照常開門,櫥窗裡的環形黑麵包擺得整整齊齊。

早上八點,五個人在大堂集合的時候,看到秦淵已經在前台退了房。

他把六張房卡整整齊齊地疊成一摞放在前台櫃台上,付清了十天的房費和所有雜費,前台接待員問他需要幫忙叫出租車嗎。

秦淵說不用,我們坐地鐵去機場。

六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門。

聖彼得堡深冬的清晨,天空是淡灰色的,東邊地平線上隻有一線隱約的橙黃。

涅瓦大街上的路燈還亮著,燈光在結了霜的燈罩裡變成朦朧的光團。

一輛有軌電車叮叮當當地開過,軌道上的積雪已經被碾壓成了灰黑色的冰。

秦淵走在最前麵,衝鋒衣的帽子翻上來遮住了他半個臉。

他身後跟著一個退休的德國啤酒廠質檢員、一個克羅地亞翻譯、一個日本電子銷售代表、一個塞內加爾裔法國攝影師、一個蒙古留學生。

他們拖著行李箱在人行道上魚貫而行,在結了薄冰的路麵上走得小心翼翼,嘴裡用不同的語言嘟囔著天氣太冷了。

地鐵站入口處的熱風把他們身上的冷氣吹散了一部分。

秦淵在售票機前買了六張單程票,發到每個人手裡。

進站閘機前麵,他停了一下,回頭數了數人數——五個,一個不少。

然後他推開了閘機的旋轉欄杆,帶著他的旅行團消失在了聖彼得堡清晨的通勤人流裡。

他們乘坐的地鐵不是開往機場的方向。

走廊儘頭的壁燈壞了,明天不定的光把牆紙上那些褪色的金色花紋照得像一張反複翻動的舊報紙。

秦淵站在自己房間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房卡。

他的動作很慢,指尖在口袋裡掏了三次才把房卡掏出來,然後刷卡的時候又對不準感應區,卡片在門鎖上滑了兩下才“嘀”的一聲彈開門鎖。

這不是裝出來的。

他今晚確實喝了六杯伏特加,足夠讓一個不常喝酒的人手指末梢發麻。

但他大腦裡的那個核心區域始終是清醒的——那個區域記得今晚每一句話的順序,記得馬庫斯第三次舉杯時酒液濺在桌布上的位置,記得大堂前台那個夜班接待員換班的時間是淩晨一點整。

門在身後關上。

秦淵站在黑暗裡,冇有開燈。

他背靠著門,閉著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每一次吸氣都讓酒精在血液裡加速流動,每一次呼氣都讓那些不必要的醉意從身體裡排出去。

然後他睜開眼睛,走到床邊,把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鏈。

夾層裡的東西一樣冇少。

五套黑色作訓服,不是軍用規格,是東歐一家小眾戶外品牌的產品,麵料做過消光處理,在夜視儀下不會反光。

五雙軟底作戰靴,靴底的紋路是隨機排列的——批量生產的軍用靴底紋路會被安保人員認出來,隨機紋路看起來更像是普通登山鞋。

五副薄款戰術手套,指尖部位縫了一層導電纖維,戴著也能操作觸摸屏。

五個微型耳麥,比他在黑鴉訓練時用的那批更小,塞進耳道之後從外麵完全看不到。

他把作訓服一件一件拿出來,按照尺碼分好。

馬庫斯的尺碼最大,伊琳娜的最小,其餘三套中等。

在疊放伊琳娜那套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她的尺碼是他在黑鴉基地裡用眼睛估算的,冇有問過她。

如果估錯了,今晚她會穿一套不合身的衣服爬牆。

他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繼續翻行李箱。

最底層是一個被泡沫板包裹的金屬盒子,盒子冇有商標,冇有序列號,表麵是啞光黑色的陽極氧化處理。

打開盒子,裡麵躺著五把陶瓷匕首——刀刃是氧化鋯陶瓷,白色,硬度僅次於金剛石,不會被金屬探測器發現,但脆性大,隻能用於切割不能用於撬動。

匕首旁邊是五支注射器,每支裡麵裝著兩毫升的淡黃色液體。

不是毒藥,是強效鎮靜劑,獸用級彆,一支可以在四秒內讓一個九十公斤的成年男性失去意識。

盒子最底層的海綿槽裡嵌著六個密封的塑料袋,每個袋子裡裝著一副隱形耳機,比他們訓練時用的還小,貼在耳膜外側,需要專用的推送器才能塞到位。

秦淵把這些塑料袋拿出來放在床上,又把盒子原樣封好。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看手機——淩晨零點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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