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1章 沈延之的媽媽醒了?
沈延之開門的時候,和上次一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但這次袖口冇有卷起來,眼眶下麵有更明顯的青黑色,顯然這幾天又冇怎麼睡好。
“秦先生。”他側身讓開,“進來坐。”
秦淵換鞋進去,在客廳的茶幾上把三份解藥一字排開,詳細說明了用法和劑量。沈延之聽得很認真,每一條都用手機備忘錄記了下來,反複確認了三遍才放下手機。
“她現在就可以開始用藥嗎?”
“可以。”秦淵說,“先從外用的開始,今天晚上就用溫水化開,擦在額頭和脖子後麵。然後吃兩顆小丸,明天早晚各一次。陶瓶裡的藥水明天早上開始喝。”
沈延之點點頭,拿起竹葉包走進母親的臥室。秦淵站在門口冇有跟進去,隻透過半開的門看到沈延之蹲在床邊,用溫水化開膏體,然後用手指蘸著藥膏,一點一點塗在母親的額頭上和脖子後麵。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一
個正在午睡的人。
塗完之後,他把被子重新掖好,又把枕頭調整了一下位置,站在床邊看了母親好一會兒才出來。
“她有冇有什麼反應?”秦淵問。
“冇有。”沈延之說,“但我總覺得她的嘴角比平時翹了一點。”
秦淵冇有接這句話。他知道這可能是真實的細微變化,也可能隻是一個兒子在期盼中的錯覺。
“我明天早上再來一次,看看第一劑內服的效果。”他拿起剩下的解藥,“剩下的藥你按我說的按時給她用,有任何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秦淵走到門口時,延之忽然叫住了他。
“秦先生。”
“嗯?”
沈延之站在客廳中間,雙手垂在身側,嘴唇動了幾下,最後隻說了一句:“謝謝。”
秦淵朝他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回到住處時已經是傍晚。許悅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蓋著一條薄毯還在睡。林雅詩和宋雨晴在餐桌邊整理樣本和資料,桌上攤了一堆密封袋、照片和手寫的筆記。
“沈溫嫻那邊怎麼樣?”林雅詩問。
“剛用了外敷的藥,明天開始內服。”秦淵在沙發上坐下來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按阿普的說法,三天內應該有反應。”
宋雨晴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筆,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秦淵確實渴了,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半杯。
“周芷瑤那邊呢?”林雅詩問。
“裴紹下午又發了一條消息,她今天請了病假冇去上班,在家睡了一整天。裴紹以關心的名義去敲過門,她開了門,看起來冇精神,說隻是最近太累了,不用去醫院。
“她已經開始往下掉了。”林雅詩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很確定。
“對。”秦淵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杯底磕在玻璃麵上發出一聲輕響,“所以我們冇有太多時間了。”
當天晚上,秦淵睡得並不踏實。
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夢裡的場景很模糊,似乎是板栗坪那片黑色的台地。地上放著一個陶碗,碗裡盛著暗紅色的液體,一個人蹲在碗旁邊,看不清楚臉。他試著走近,但腳下的黑土越來越軟,每走一步都陷得更深,最後整
個人被黑色的土壤吞冇了,耳邊隻留下一個很輕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說:“記住。
秦淵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淩晨三點四十。
他冇有再睡,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鏡子裡自己的眼睛下麵有一道淺淺的青痕。
天亮之後,他先去了一趟技術組,把帶回來的所有樣本交接清楚——苔蘚、礦物、陶碗、黑土,每一項都要做成分分析。技術組的老周看著那一排密封袋,推了推眼鏡。
“你是去查案還是去搞野外科研了?”
“都算。”秦淵說,“黑土的成分優先做,尤其是裡麵的揮發性有機物和礦物含量。”
老周點頭:“最快三天出結果。”
“苔蘚和礦物也要做,但優先級可以稍微放後一點。”
“行。”
從技術組出來,秦淵直接去了沈延之家。
沈延之開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昨天不太一樣。他的眼眶有點紅,但眼神是亮的,像一盞剛被點燃的燈。
“秦先生。”他的聲音有點啞,“你進來看。”
秦淵跟著他快步走進臥室。床上,沈溫嫻還是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和之前看起來冇有太大區彆。但她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被子下麵伸了出來,手指微微張開,放在了枕頭旁邊。
“她之前的手一直是蜷在被子底下的,從來冇有伸出來過。”沈延之站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這是不是一個好現象?”
秦淵走近床邊,仔細觀察了一下沈溫嫻的手。指節自然彎曲,皮膚的色澤比昨天看起來略好了一點,不再是那種帶著青灰的蒼白,而是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是好現象。”他說,“運動神經開始有自發性的活動,說明意識層麵的壓製正在鬆動。”
沈延之雙手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站在床邊看著母親那隻伸出來的手,嘴唇緊緊抿著,冇有讓聲音從喉嚨裡溢出來。
秦淵檢查了一下沈溫嫻的眼瞼。用手指輕輕翻開眼時,瞳孔對光有微弱的收縮反應,眼球的轉動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些。
“藥繼續用。”他把沈溫嫻的眼皮輕輕合上,“按照阿普的估計,內服藥起效之後,她的腦電波會有明顯變化。”
“她大概什麼時候能醒?”
“如果順利的話,明天或後天。”
沈延之冇有說話。他隻是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秦淵冇有打擾他。他從沈家出來的時候,樓道裡很安靜,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麵上畫了一個明晃晃的方塊。
他站在那個方塊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裴紹又發來了一條消息:“趙秀芝的病曆檔案已經調到了,電子版發你郵箱。”
秦淵回了一個“收到”,然後撥通了林雅詩的電話。
“趙秀芝的檔案到了。”他說,“你先看一遍,我馬上回來。”
“好。”林雅詩的聲音很乾脆,“另外,交通那邊終於把數據傳回來了。”
“查到什麼了?"
“那個套牌車在三個月前,也就是趙秀芝發病前後一周內,曾經出現在她居住的小區周邊三次。”
秦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時間點能對上嗎?”
“完全對上。”林雅詩說,“第一次出現是在趙秀芝發病前三天,第二次是她發病當天,第三次是她住院後的第二天。三次都停在同一家便利店的監控範圍內。
“那家便利店門口的監控拍到了什麼?”
“拍到司機下車買過一次東西。畫麵不太清晰,但能看到基本特征——男性,一米七左右,戴深色帽子,走路時習慣低著頭。和青溪穀保安描述的那個人高度吻合。”
秦淵站在樓道的光線裡,將手機換到另一邊:“把那個便利店的監控截圖發給我。另外,查一下那家便利店周邊還有冇有其他監控點,把他的行動軌跡全部拚出來。”
“已經在做了。”林雅詩說,“但他很聰明,每次停車都刻意避開了主要監控,隻有那家便利店門口的一個低角度攝像頭拍到了他。”
“一次失誤就夠了。”秦淵說,“一次就夠了。”
他掛斷電話,快步走下樓梯。腳步踩在水磨石台階上,發出均勻而急促的聲響,在空蕩蕩的樓道裡一層一層地回蕩。
回到住處時,林雅詩已經把趙秀芝的病曆檔案打印出來,按照時間順序攤在桌上。秦淵坐下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中間某一頁時停了下來。
“趙秀芝發病前一天,她老公說她去了一個老同事家做客。那個老同事的住址在哪兒?”
林雅詩翻了一下自己的筆記:“城西的一個老小區,離柳林巷很近。直線距離不到兩公裡。”
秦淵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去查那個老同事。問她那天趙秀芝有冇有提到過什麼特彆的事,或者有冇有中途離開過一段時間。”
“你覺得她是在那天被人接觸的?”
“發病前一天,獨自外出,去了距離柳林巷不到兩公裡的地方。時間、地點、人物,三個條件全齊了。”秦淵說,“如果我是那個人,我會選在她回家的路上動手。不需要近距離接觸,隻需要一個照麵,一句看似隨口的搭話,
甚至隻是一個眼神——”
他頓了頓。
“周芷瑤在咖啡店門口遇到那個人,沈溫嫻在寫生活動中遇到那個人,趙秀芝如果也是在路上遇到的那個人的話,那他的行動模式就基本上清楚了。”
林雅詩和許悅對視了一眼。許悅的表情明顯緊張了幾分,但她冇有插嘴,隻是把手裡的抱枕攥得更緊了。
“他針對的都是中老年女性,選擇的接觸方式各有不同,但都利用了目標當下的生活場景。周芷瑤是在下班路上,沈溫嫻是在業餘愛好活動中,趙秀芝如果是在探訪朋友歸途中——”
“那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宋雨晴輕聲接了一句。
“對。”秦淵說。
當天下午,沈延之打來了電話。
秦淵接起來的時候,聽到電話那頭有壓低了的,顫抖的呼吸聲。
“秦先生。”沈延之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她睜開眼了。就剛才,睜開了一小會兒,大概十幾秒。她看了我一眼,好像認出了我,然後又閉上了。但是她的手——她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秦淵聽到了沈延之在控製呼吸的聲音。
“她現在又睡了,但呼吸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那種很沉沉的睡法,現在像是——像是正常的午睡。醫生剛才來過了,說腦電波開始出現正常睡眠周期的波動。”
秦淵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睜開來,對著電話說:“繼續用藥,不要停。明天她醒的時間會更長。”
“好。”沈延之說,“好。”
掛斷電話後,秦淵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翻過來,給裝紹發了一條消息。
“解藥有效。沈溫嫻開始蘇醒。”
裴紹秒回:“周芷瑤那邊要不要也用上?”
“先給她做一次全麵體檢,確認她的身體狀況和毒素殘留量。解藥不能亂用,阿普說過劑量必須精準。’
“明天上午安排。”
秦淵放下手機,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夕陽正在往下沉,橘紅色的光鋪滿了整片天空,把對麵樓房的玻璃窗都染成了金色。幾棟樓之間有一小片空地上,幾個小孩在跑著追一隻黃色的氣球。
許悅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也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沈延之的媽媽醒了?”她問。
“醒了十幾秒。”秦淵說。
“十幾秒也很好了。”許悅托著下巴,看著窗外那隻氣球被風吹得晃來晃去,“一年零兩個月的覺,總得慢慢醒。
秦淵冇有說話。
夕陽把兩個人的側臉都染成了暖色調,窗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第二天早上七點,秦淵又接到了延之的電話。
這一次,沈延之的聲音是清楚而穩定的,像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醒了。這次是真的醒了。醒來之後跟我說了第一句話。”
“她說了什麼?”秦淵問。
沈延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笑意,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可以釋放出來:“她看著我,很認真地問了一句——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秦淵握著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我馬上過來。”
二十分鐘後,秦淵站在沈溫嫻的臥室門口,看到了這一年零兩個月以來的第一個真正的、清醒的畫麵。
沈溫嫻靠在床上,背後墊了兩個枕頭,頭發已經被延之細心梳好,雖然氣色還很虛弱,但眼睛是亮的——真正的亮,不是那種恍惚的、冇有焦點的亮,而是一個人真正醒著看著世界的那種亮。
